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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他的情誼是不是很不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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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他的情誼是不是很不值一……

姜諾回眸, 看到齊歲柏,面上便帶了笑:“事情已了,也多虧你將那塔的設計圖找來, 她們瞧見,直接就伏了法, 齊公子,這次真的多謝你。”

過程有不少曲折, 姜諾不願提,都省去了。

齊歲柏凝視姜諾, 拱手道:“在下這微末之舉能幫到姑娘就好,以姑娘如今的身份,就算不曾有那圖紙, 想來那些斷案的官員, 也定然不會讓姑娘受委屈。”

姜諾怔了怔,這不像是齊歲柏說的話, 他突然就有幾分疏遠她, 話中還有幾分自輕的惆悵, 姜諾頓了頓道:“若無齊公子,無那塔圖, 此事定會更棘手。”

齊歲柏自嘲一笑:“姑娘擡舉了,等著為姑娘辦事的人多如牛毛,倒是在下, 不自量力, 胡亂操心了。”

伯父在京城做官,自從知曉了她的真實身份,齊歲柏對姜諾和皇家的糾葛也愈發清楚。

他本來……未曾多想。

婚嫁本也要兩情相悅,她並未成婚, 既和曾有婚約的男子互相生憎,就算此人是皇帝,也不能斷送旁人的一生。

可陛下上朝時說的那番話,早已傳遍了京城。

原來不是互生厭憎,而是姜諾一意不願和陛下再修前緣,陛下卻仍……心系於她,甚至不惜在朝廷上表露心跡。

有哪個女子能抵得住這些攻勢呢?

齊歲柏知道此事後,楞了半晌,卻並不意外。

姜諾那般好,就算曾有人未曾珍惜,總會悔悟後加倍對她好。

可有了萬人之上的陛下示好,他這般凡夫俗子的好,是不是……很不值得一提?

姜諾已經明了齊歲柏的疏遠,她面上是清淺的笑意,眸光真摯:“因利而來的或許很多,可因情相助的,卻並無幾個。”

姜諾望向遠方,風吹過發鬢,她的聲音也有幾分破碎:“這份情,我會記在心裏,不是為了相還,就是想起曾有人那麽認真的用心助我,就覺得調換塔這件事……也不全是陰森可怖。”

齊歲柏抿抿唇:“你……”

那日姜諾雨日送靈,他站在路畔,目睹了這個經過。

她倔強捧靈的模樣撞進眸中,他忍不住,忍不住一路跟隨她的身影。

直到他遠遠看到了矜冷高大,身穿玄色長衫的男子,一步步走到她身側,將手中的傘籠在她頭頂上方。

那男子站在雨中,為她持傘,無一絲狼狽,只有讓人不敢直視的高貴淩厲。

可齊歲柏看到,那男子低眸瞧姜諾,眼角的光芒,比夏夜的星光還溫柔。

齊歲柏忽然就怕了。

連傘也顧不得打,逃進了京城的雨幕裏。

漫天的雨打濕了他的衣衫,雨霧遮住了他的身影,也遮蓋了他的眼淚。

這幾日他仍然抽出時辰來善堂,想見她,卻不再想和她再向前一步。

齊歲柏知道,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她,止步於此,是最好的結果。

姜諾似乎已經明白他未曾說出口的話,輕輕一笑:“公子要科舉做官,想來以後也沒有太多時辰來此地了。”

齊歲柏搖搖頭,眸光仍註視著姜諾:“我說過要善始善終,我還放不下這些孩子,很多事,也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姜諾含笑的眸光落在遠處小燕身上,正是盛夏,小燕躺在荷花池旁避暑,卻就此貪睡,旁邊的男孩偷偷走上前,將荷葉做成扇子,為她呼呼扇風,驅趕蚊子。

他們長大後,會如何回憶這段光陰呢?

姜諾移開眸光,輕輕淡淡開口:“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如今朝廷已經接管了善堂,對這些孩子來說也是好事,別說我們,就是他們這些人,小時候日日在一起,分開一日都難,可總有一日要散場啊。”

姜諾和往常無異,笑道:“天色也不早了,我送送齊公子吧。”

齊歲柏點點頭,兩人並肩走去善堂門口,身影被晚霞拉長。

什麽話都沒說,可他們二人都曉得,恐怕以後也見面的時辰屈指可數了。

日落餘暉染遍山色,齊歲柏想起那一日,九溪落日,姜諾扔掉遮面的扇,仰臉燦然一笑,落日灑在她臉頰上,似是染了薄紅的胭脂,又似是在害羞。

他會記得那天的落日,那天的笑顏。

齊歲柏這次是騎馬而來,姜諾止步,輕輕福身:“春闈在即,祝齊公子金榜高中,官途坦蕩。”

齊歲柏點點頭,揚鞭策馬,朝著落日疾馳而去。

姜諾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落日中,轉身回了善堂。

“姑娘……”六時有幾分難過:“齊公子對姑娘一向甚好,可今日怎麽……怎麽有意疏遠姑娘了?”

“無妨。”姜諾拍拍她手背,輕聲道:“相逢一場已是難得,且隨他去吧。”

六時怔了怔。

自從下定決心和陛下退婚,姑娘就如同一潭平穩的湖水,任何人的來往停留,都如同湖面上有花葉飄落,湖面隨意花葉來去,卻不做任何挽留。

*

齊歲柏一路策馬,任由風聲劃過雙耳,幾乎不敢停留。

小廝瘋狂打馬,總算跟上了他:“公子,公子……已騎出善堂很遠了,山上路抖,慢些騎吧。”

齊歲柏緩緩放慢馬速,眸光疏冷,思緒已不知飄向了何處。

正在此時,路邊的樹叢卻傳來幾個男人惡狠狠的對話。

“都跟到此地了你們還顧慮什麽?”一個年輕男人暴怒的聲音:“非要捉住這小娘子,給她些教訓!”

“公子,不好吧……看著小娘子模樣,也定是有父兄在朝廷上做高官的名門貴女,咱們還是莫要惹事了……”

“貼告示的那人,就是她的手下,她敢還毀了我爹的名聲,還把我爹雙腿打斷,郎中說了,我爹這年紀,恐怕這一輩子都起不了床!你們就這麽放過她?!”

齊歲柏眉峰一皺,翻山下馬,示意小廝噤聲,輕走幾步,靠近那樹林。

樹林那頭,為首的一人身穿長衫,倒有幾分華貴,跟著他的幾個人皆是短衫打扮,一個個膀大腰圓,氣勢洶洶。

“可我們就算用這繩子絆倒了她的馬車,又能如何呢……”一個手下嘀咕道:“她身份這般高貴,也不能真傷了她……”

“就算是皇親國戚,難道就能這麽蹬鼻子上臉隨意欺負我們?!我爹看過的皇親國戚多了,那還不是一個個拿著帖子,排著隊等我爹看病?!”

“而且你懂什麽?治這些貴人,自有兵不血刃的法子——這姑娘可是京城貴女,若是來一趟京郊,馬車也倒了,人也傷了,深更半夜才回去,旁人會怎麽想?咱們什麽都不必做,旁人的吐沫星子都能淹了她!”

“這些人的顏面比紙都薄,到時候啊,說不定她就自己抹脖子了呢!”

這些人不知說到了什麽,私下嘰嘰咕咕幾句,隨後爆出了一陣大笑。

樹林後,齊歲柏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些人是誰,他還沒太清楚,但京城貴女,獨自坐馬車來京郊……

他們說的人……會不會是……姜諾?

明明知曉不該多去幹涉,畢竟他們說的可能不是姜諾,畢竟他已下決心和她止步於此,畢竟他即將科舉實在不該冒險,畢竟她是一國之君的未婚妻,這天下都是皇帝的,他定然會護她安穩……

齊歲柏看了看周遭密密匝匝的樹林,可……可此處畢竟不同於京城……

也許他們說的人就是姜諾……

也許他們的陰謀只有他一人聽到了呢?

也許皇帝也會百密一疏呢?

齊歲柏咬咬牙,立刻跟緊這些人,想要看看他們到底是在何處下繩索,可這些人嘀嘀咕咕一番之後,竟兵分三路,顯然很有謀略。

齊歲柏看了眼日頭,這些人大約是不該斷定姜諾會走何處,也許是三處都要下,但他卻大約曉得,姜諾每次回去的返程小路,再說,方才姜諾在善堂,聽說幾個孩子病了,還說要去看看,恐怕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出門,此刻快馬抄近路去善堂,也許還能截住她……

想到此處,齊歲柏再也不願耽擱,揚鞭從小路上山,今日不管如何,他都想要護送姜諾一程。

“公子……”那小廝也大約猜到了齊歲柏的心思,出聲勸阻道:“公子眼看要春闈了,何必去蹚這渾水,若真的有個差池,到時……連春闈都考不了,又怎麽和老爺夫人交代啊……”

齊歲柏斷然吩咐道:“你務必跟上他們,確認好他們做手腳的地方,就在周遭紮上衣條,好讓我知曉。”

齊歲柏趕到善堂,姜諾卻剛好已走,並未正好截住,又成了在姜諾身後。

齊歲柏甚是著急,什麽都來不及去想,只是一路狂奔,在樹林拐角處,總算隱隱約約看到了姜諾的馬車。

他正要出聲,便看到樹林裏的衣條恰好在姜諾馬車前,再往前,赫然有一道繩索隱在樹林間。

馬車夫也同時看到了那繩索,他飛快控住韁繩,馬兒奮力減速,卻仍直直地撞向那繩索。

正在此時,一人一馬忽然如閃電般從側面樹林小道飛速閃到了馬車前,直直撞向了那繩索。

馬聲嘶鳴,繩索倏然斷掉,馬上的男子重重摔落在地,姜諾減速的馬車恰好在此時越過已斷掉的繩索,馬車夫驚魂未定的呼出一口氣,看到地上為自己擋了一災的倒黴蛋,卻登時怔住:“齊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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