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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不再索要他的縱容呵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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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不再索要他的縱容呵護……

王公公得知此事之後, 不必問李檄,也曉得以姑娘如今在陛下心中的分量,陛下自是恨不得立刻前去的。

李檄聽了此事, 默然良久,他忽然想起姜諾曾經向他問他祭日一事。

而當時的他, 久久沈默,竟然未曾回答出。

他至今難以忘記姜諾宛若冰雪般清醒又自嘲的眼神。

她曾經對他也是滿懷期待, 是他的漠不關心,讓她抽身離去。

如今她要超度母親, 於公於私,自己定然是要前往。

再說她又染了風寒,那湯雖已送, 人卻未曾見到一眼, 李檄沈吟著吩咐道:“從皇家寺廟裏選二十名僧人,待到那日, 隨朕一同前去超度。”

*

姜諾夢到母親亡魂, 想為母親重新修繕舊塔, 謝氏聽了也並不反對,卻和心腹銀珠商量道:“那香囊千橘放到她帳中了?”

“回夫人, 放著了。”銀珠壓低聲音道:“姑娘一直未曾起疑,只是……只是如今姑娘突然提出要擇日修繕撫魂塔,再加上前幾日又似是在府中看到了王媽媽, 也不知姑娘是不是有什麽打算?”

謝氏不屑道:“她一個養在深閨的孩子, 能掀起什麽風浪,再說她為何突然多夢,還不是因了那香囊?她如今神思想來已有幾分淩亂,更是不必怕她。”

這十年來, 姜諾都是單純可欺的性子,謝氏從骨子裏便不由低看她一眼。

如今雖曉得她也許和王媽媽相認,可一個是老仆婦,一個養在高門的少女,又十年未曾見,想必也不足為懼。

再說那香囊既已放到了姜諾帳中,那姜諾思緒定然受其影響,想必已多多少少出現神志不清的狀況了。

“你不必自亂陣腳。修繕那塔一直是咱們的人負責,如今那塔已有十年,算來也該修繕一番,她這點要求不過分。”謝氏思索道:“把修繕的人都事先安置好,她又不懂這些事,還不是由著我們去做?”

*

待到修塔那一日,承安侯未曾露面,姜老太太以禮佛為由,也未曾出現。

清冷的諾園中,萬盈盈站在謝氏身側侍候,和尚侍立兩旁,在佛香繚繞中念經誦文。

木魚聲聲虔誠肅穆,姜諾卻默不作聲的冷笑,看眼下情形,她那好伯父和好祖母是打定心思避嫌,將此事交由謝氏一人負責了。

待和尚圍著塔念經超度完畢,謝氏點燃手中香,彎身插入香爐之中,早就侍候在一旁的工匠們也聞風而動開始動工,抄起楸子,作勢要去鏟塔周遭松散的土。

“且慢!豈有修塔之前不查塔的道理?”姜諾神色平靜,緩緩出聲道:“若是不查好此塔當下的狀況,又如何修繕呢?”

謝氏不由得看了一眼姜諾。

幾日未見,姜諾面色比以往更是蒼白清淺了幾分,身影單薄,捏著手裏的帕子也在輕輕顫抖,一看便透著幾分虛弱。

想來是近日都在用那香料,硬撐著罷了,沒幾日,就如同她娘那個短命鬼一般,命喪黃泉!

謝氏和聲道:“多少年了,這塔都是我在操心?這塔是什麽模樣,沒人比我更了解,重新修繕而已,還有什麽要查要看的?”

“我也並非信不過伯母,但這塔是我母親的塔,如今母親托夢給我,讓我重新修繕,那定然是對此塔有了不滿,若不仔細查看,又怎知母親是不滿何處?”姜諾擡眸,她面色雖淡,眸光卻如剔透冰玉,冷而銳利的眸光直直射向謝氏:“伯母和母親最是要好,想來不會讓她魂魄難安,伯母最是體恤侄女,想來也定會成全我這微末孝心。”

姜諾身側也站了和尚和工匠,只等她一聲令下就前去勘驗。

“你……”謝氏被說得啞口無言,末了道:“你也不必總擡出你的亡母,我自問從建塔到立碑,事事都為她盡了心意,你那時年幼,事事都是我來操持,你如今長大了,卻這般咄咄逼人,難不成是覺得我這些年所做之事,有愧於你嗎?”

周圍登時響起竊竊私語,誰不曉得承安侯府看顧弟弟家的孤女多年,吃穿用度樣樣都是最好的,還為她打理父母之事……如今她不思回報,還突然這般咄咄逼人,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萬盈盈此刻也低聲道:“諾諾,都是一家人,誰查看不一樣呢?這塔向來是母親照管的,如今你卻要自己派人去查看,豈非是在說母親所做不周到?此事就由得母親吧。”

“由得她?”姜諾短促的輕笑一聲,眸光卻灼灼隱著簇簇火焰:“這是為我母親所建的塔,母親一生磊落,為朝廷做了多少慈善之事?為何這塔卻諱莫若深,不敢讓人勘驗!”

謝氏冷冷道:“有何不敢,只是不必如此費周折,你母親不也是姜家的媳婦兒?本就是我們的家事,何必興師動眾?”

正在僵持,忽聽身後有人跪地請安。

眾人齊齊回頭,只見李檄也領著身穿袈裟的皇家僧人,和一隊禁衛來到了姜府。

李檄眸光微微一轉,最終落在姜諾身上:“有何事?”

皇帝駕臨,眾人訝異慌張,可姜諾卻絲毫不見驚慌,平靜得仿佛早就知曉皇帝要來:“回稟陛下,母親托夢給我,說是日夜不安,請我重新為她修塔,臣女想查塔一番,卻被伯母攔下。”

李檄冷淡的黑眸掠過謝氏,謝氏登時驚了一頭冷汗,結結巴巴說完了自己所想,末了又道:“陛下明鑒,這塔一直是我打理的,已經查看過不止一次了,姑娘說夫人托夢,修繕一次倒沒什麽,又何必讓人爬高上低,再次驚擾亡魂呢?”

李檄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夫人這麽怕驚擾亡魂?”

皇帝的語氣甚是平靜,卻激得謝氏背脊一抖,她賠笑道:“這……這畢竟都是一家人,臣婦也不願打擾影響她啊,再說臣婦這也是怕耽擱了吉時啊……”

李檄眼眸沈靜深邃,看不出任何漣漪。

看皇帝絲毫沒有退讓的模樣,謝氏有幾分無措的扯了扯唇角,對下頭人低聲吩咐道:“還不快去查查!”

本來只想做個樣子就下來,誰知李檄的聲音響起:“各位師傅也請去查看一眼,萬不可疏忽。”

謝氏肩頭一抖,面色登時慘白。

皇家的那些和尚圍著塔看了半晌,一個個煞白著臉,卻未曾回稟一句,姜諾見狀,知曉讓他們主動出面怕是不能夠,站出來道:“這撫魂塔可有異常?”

她特意加重了撫魂塔這三字。

那些僧人面面相覷,一時都不敢出言。

這可是皇帝姨母,殉國將軍之妻的撫魂塔,十年的撫魂塔,若有異,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姜諾轉身,靜靜跪在李檄面前,將那塔圖遞到李檄面前:“陛下,我父親英勇殉國,母親生前貴為誥命,扶國救災,捐贈金銀無數,身後未餘這撫魂塔一座,可這塔,非是撫魂,竟是鎮魂,還請陛下看在母親一心為國的赤誠上,徹查此事!”

一言既出,眾人大驚。

李檄心口猛然跳動,穩了穩心神,才冷冷掃視過那些僧人:“此言可當真?”

眾僧人看事情已挑了出來,立刻將實情稟告:“回陛下,這確確實實是鎮魂無疑。”

李檄聽罷,心口倏然一陣急痛,他不由低眸去看姜諾,姜諾仍安靜疏離的跪在地上,發絲上唯有一根素色的白玉簪子,脊背挺直,未曾哭鬧,也未曾崩潰,她沈靜自持,頂著周遭或觀望,或冷漠,或憐憫,或興奮的眼神。

李檄恍然間突然想到,姜諾因了和旁人比賽輸了,坐在宮墻根委屈哭泣的模樣。

她的一顰一笑,向來不會對他隱藏。

可她如今真的長大了,不會輕易的流淚,不再索要他的縱容呵護。

哪怕受了比從前更重的傷,遇到更兇險的情形,她也未曾事先知會他,而是憑了一己之力,有條不紊的為母親討要公道。

她口中所言的,不是皇後之母,也不是陛下姨媽,而是扶國救災,有關國體的誥命夫人。

就算到了此時,她也不願借他的情……

李檄緩緩握緊拳頭,將思緒拉回來,冷冷看向謝氏道:“你說這塔從前皆由你負責?”

“不是……不是……”謝氏面色僵住全身發抖,她未曾想姜諾真的就知道了這一切,甚至連圖紙都有……

謝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陛下明鑒,這應該是那些修塔的工匠們大意了,或是……或是收了誰的好處來害我們家……”

“伯母,”姜諾聲音輕柔,如月下湖輝清光:“如今你抵賴也晚了,畫圖的工匠已經親口承認,你身邊的銀珠姑娘曾以重金許他,令他焚毀塔圖……難道你的心腹,也是收了誰的好處,來害你嗎?”

“這塔是你用我母親的銀子所建,耗時多月,設計嚴密,你當時日日監看,竟沒發現半分不妥?”

謝氏咬死不認賬,跪下喊冤道:“臣婦是真的冤枉啊!那人說是銀珠,萬一……萬一是血口噴人呢!再說這塔,臣婦一個婦道人家又如何懂得,都是聽那幫僧人工匠的話啊!若是臣婦心懷歹意,臣婦又怎會如此大膽,特意將這塔矗立在家中,這豈不是故意留下證據!臣婦就算再蠢笨,也不至於做出這等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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