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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7章 打你就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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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7章 打你就打你。

夏日裏的天說變就變, 方才還晴空萬裏,忽一下又落下雨來。

一陣穿堂風夾著雨點飛過,冷得顧姝臣直哆嗦。

佛堂裏冷起來, 可真真是凍人, 寒氣從蒲團裏往外冒。顧姝臣縮著脖子, 心裏琢磨著, 大抵是經得住這樣的寒冷,才算是對菩薩誠心吧。

跪了也有個把時辰了,今日的戲便做到這裏。顧姝臣手撐著蒲團起身,誰想跪久了膝蓋疼得厲害, 眼也發暈,踉蹌了幾步, 扶住菩薩像前的供桌才勉強站住。

她正要到雕花窗前喊人,卻聽到一串腳步聲, 采薇小臉從門後出來:“娘娘, 許良娣來了!”

顧姝臣一臉錯愕:“這麽快!那做飯的宮女……可進來了?”

采薇緊繃著一張小臉, 點點頭:“娘娘放心, 人早接進來了。奴婢不敢讓她回後罩房去, 正在東廂房躲著。”

顧姝臣點點頭:“你悄悄把人帶進去, 再告訴許氏, 我一卷經還沒念完, 現在停了不好,讓她到正廳裏喝茶歇息吧。”

她現在受著罰, 按理說該夾起尾巴做人。可誰讓她是側妃呢, 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她拿腔作勢,許氏就是坐上一個時辰, 也得老老實實等著。

采薇應了聲走了,顧姝臣回身又到蒲團,膝蓋酸疼得要命,也顧不得什麽儀態尊貴,撲通一下子跌坐在蒲團上,抱著膝蓋直呲牙。

“菩薩您別怪罪,女兒從未跪過這麽久……”她正說著,卻聽到門吱呀一聲響,她以為是采薇又回來了,頭也不回開口問道,“什麽事?”

誰想身後卻沒響動,顧姝臣回頭,卻看見許氏裊裊娜娜,正撚著帕子在那站著。

怎麽突然上這來了!顧姝臣心頭一跳,面上卻是泰然:“娘子怎麽來了?”

許氏臉上依舊掛著笑,只是那笑意裏全然是張牙舞爪的得意:“我來瞧瞧姐姐,順便傳殿下的令呢。”

顧姝臣仰著下巴,她坐著,許氏站在陰影裏,笑得鬼魅。

“勞煩娘子了。”顧姝臣微微一點頭,示意許氏繼續。

看著還是她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許氏心裏就窩火。死到臨頭了,還裝什麽樣呢,於是先前準備好諷刺的話也顧不得,一氣開了口:“殿下說了,娘娘您此番犯了大忌諱,按理說該直接病死的。殿下惦念您年紀小不省事,這次只做警醒,但死罪難免活罪難逃,往後若是不明理,便一輩子也別出佛堂。”

宮裏要處置人,尤其是後院妻妾,不能直接說賞白綾賜死的,一般只說“病死”,幾碗藥餵下去,人躺在炕上哼哼幾日,沒聲息地便去了,幹凈又方便。

果然,這話一出,顧姝臣的氣蔫了不少。她看著顧姝臣耷拉的眉眼,心裏快意,繼續道:“娘娘您也別難過,橫豎您是東宮的人,殿下少不得要保您的命。只可惜顧將軍和夫人,顧將軍那般愛惜名聲的大將,說來也是沒想到,竟然養了這樣一個兒子……”

她話還沒說完,只聽“啪”一聲,許氏眼冒金星,臉頰上火辣辣地燒起來。

許氏瞪圓了眼睛,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顧姝臣:“你打我!”

顧姝臣此刻從蒲團上站起來,她有北地血統,身量本就比一般女子高些,此刻居高臨下,看著許氏,頗有些壓迫感,逼得許氏連連後退。

顧姝臣勾起一個冷冷的笑,其實她早就想打她了,今日可算是尋著了機會。這機會不可多得,於是她又上前兩步,擡手又是一個左右開弓,打得許良娣暈頭轉向。

這時候許氏身邊的婢女也反應過來,忙沖上去護住自家主子,一邊扯著嗓子幹嚎:“不好啦!側妃打人啦!”

這一嚎可了不得,許氏張著胳膊要上來撓人,被身旁婢女死死抱著,佛堂的槅門啪一下開了,烏泱泱湧進來一片人。

顧姝臣躲著她的長指甲,眼角留意著一旁的動靜,見一個身影縮到幔帳後面,才不緊不慢冷冷開口:“打你就打你,怎麽著了?”

她下手可不輕,許氏臉腫起一大塊。宮裏頭向來打人不打臉,許良娣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嘴裏不幹不凈罵起街來:“小賤|人,別以為我不知道,大戶人家的女兒,私底下使手段勾|引男人!仔細著些!狐媚子的味道聞久了,惡心!”

平日裏柔順如水的一個人,罵起人來這般不堪入耳。這倒正著了顧姝臣的道,她也不開口反駁,只是瞅準時機又往許氏臉上抽了幾巴掌,直到被竹青和采薇拉開。

許氏身邊的兩個丫頭哪裏見過這陣仗,簡直被嚇傻了,反應過來後護著許良娣嚎哭:“側妃娘娘這裏還有沒有王法了!我們主子是帶殿下傳話,話還沒說幾句,怎麽仗著自己身份動起手來了!”

另一個也是滿眼含恨,直直剜著顧姝臣:“怕是娘娘心裏對殿下有恨,不敢發作,便拿我們娘娘出氣!”

顧姝臣打完了人,屈屈袖子下的手指,無聲無息地又跪倒在蒲團上,閉眼對著菩薩雙手合什,口中只念著:“上天有眼。”

許氏此時釵環也亂了,頭發也散了,顧不得儀態,把腳一跺,朝天哭嚷著:“我找殿下做主去!”

說著,一氣推開槅門,往大雨裏去了。

佛堂裏又清凈下來,顧姝臣緩緩睜開眼,往幔帳後一瞥:“可聽清了?”

幔帳裏轉出來個纖細的身影,一身素色的衣裳:“奴婢聽到了,是個子高些穿綠衣裙的那個。”

顧姝臣點點頭,松一口氣:“其實能不能認出來都無所謂,只要你這個人出現,她們自己就潰不成軍了。”

豆蔻對著顧姝臣行禮:“奴婢知道。”

天色依舊暗得嚇人,雲層壓在檐上,雨打在窗欞上啪啪作響。

“我兄長還沒信嗎?”轉眼又是兩天過去,雨越下越大,隱隱有著沖河堤發洪水的勢頭,她二哥的消息也一點沒有。

采薇和竹青面面相覷,面上神色也有些難看。

她悠悠嘆口氣,因著落雨綿綿,沈將時也忙得腳不沾地。前日裏她打了許氏,沈將時派了茂才來“訓斥”,實則是給她送膳食來了。後來日日如此,長樂閣自己又有小廚房,雖然人圈在裏面,卻是一點也沒受委屈。

這也是沈將時考慮地周全,雖說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做戲要做全,顧姝臣一早打定了勒緊褲腰帶過幾天苦日子,可沈將時到底是舍不得她受苦,趁著夜色裏讓人送了好幾回東西,連眉音吃的松子也沒落下。

她心裏覺得有點好笑,她就是在屋子裏悶幾天,又不是幾年不出去了,也就是他一個沒當過家的人,何至於如此,送這麽些東西來,簡直像逃難似的。

可笑完了,她心頭又有點暖乎。天天日理萬機的人,能考慮得這麽周全,還是心裏在意的緣故。顧姝臣下了地,走到窗前:“都要平平安安才好啊……”

風裹挾著雨點飛進來,顧姝臣不許人關窗,情願聽著雨聲,采薇拿著個披風過來給顧姝臣圍上:“娘娘且寬心,都不會有事的。”

顧姝臣回身看她:“家裏呢?家裏可安好?”

采薇頓了頓,斟酌著開了口:“豆蔻說,聽著二公子失蹤,夫人暈了一次……不過不打緊,將軍和大公子都還好,在京城裏斡旋著。後來得了您的消息,家裏險些氣炸了鍋,直到有人把豆蔻帶過去,他們才明白您的謀算。”

顧姝臣點點頭,這麽多年,顧家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如今的事也難不住他們。

她對家裏放心,可對沈將時呢?顧姝臣站在窗邊摩挲著手指,外面都尊崇儲君,可說到底,殿下當今也不過二十出頭,放在尋常人家裏,正是初出茅廬勢頭正盛的年齡,可看沈將時,大半個江山壓著他身上,多少黎民百姓指望著他過活。君主難當,儲君更難,顧姝臣讀史讀得多,從古至今有多少太子能踏踏實實榮登大寶的?就拿當今聖上來說,也是死了一個太子哥兒,才坐上太子的位置。更何況,沈將時雖是嫡子,可母後當年不是太子妃,身份上差了一截,他上頭還有一個策王壓著……

越想越心亂,顧姝臣此前不覺得有什麽,可如今她和沈將時走得近了,雖然他從不在她面前說什麽,總是雲淡風輕運籌帷幄的樣子,可她知他心裏有難處。顧姝臣進東宮只有半年,就遇上不少事,沈將時在宮裏二十年,得遇到多少明槍暗箭。他打心底裏是個善性人,見慣了前朝後宮鬥爭,再想徹底放下心信賴一個人,能行嗎?是以外面傳他先天不足不近女色,其實他是不願再攪和進這些鬥爭裏去了。

原先東宮也算太平,可自從她進來,事情一樁接著一樁冒起來,甚至出了幾回人命。顧姝臣眼底發澀,知道這事並不能怨她,可她心裏還是忍不住想,若是她先頭沒有招惹沈將時,老老實實像張孺人一樣窩在後院,是不是就沒有後面這麽一連串的事?

顧姝臣心裏愈發打起鼓來,索性推開門走出去,站在抱廈裏看雨。

采薇急急跟上來:“這冷的天,娘娘小心受了寒氣。”

顧姝臣嘆著氣:“要是當年皇後娘娘沒做這樁媒就好了……”

采薇聞言一楞,半晌才反應過來她說的什麽,看著顧姝臣眉間愁緒,掩唇一笑:“娘娘說的什麽?若是皇後娘娘沒做這媚,咱們上哪找這麽好的姑爺?”

她擡手幫顧姝臣系披風帶子:“奴婢可記著,娘娘小時候在將軍和夫人面前叫囂著,要嫁世間第一好的男兒。如今得償所願了,怎麽還糾結起來了?可不像咱們顧大小姐的性子。”

顧姝臣聽了有些臉紅,揪一把采薇:“又胡說……”

主仆兩個正鬧著,卻見絡玉冒出來,對著顧姝臣行禮:“娘娘,殿下回東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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