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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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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不急。

沈將時矗立在城墻之上, 望著西邊漸漸稀薄的如血殘陽。

他從小便很喜歡站在高處的感覺,俯視著蕓蕓眾生,遠處是浩渺的天地, 月舒雲卷春風習習, 將一切盡收眼底。

晚風裹挾著仲春的花草香吹過, 撩起他耳後的發絲。

他後頸微癢, 熟悉的觸感傳來,沈將時不知怎的,眼前忽然浮現出顧姝臣昨夜軟在他頸邊、發絲淩亂眸中帶淚的模樣。

他不由心頭一熱,周身泛起燥意, 廣袖下修長手指摩挲著扳指,良久後, 才勉強壓下去。

身後慕容逸默默站著,心中疑惑殿下今日是怎麽了。

往日裏, 沈將時在外處理完政事後, 就會回到東宮裏看文書奏章, 今日不知是為何, 明明事情都處理完, 硬是在兵部又耗了一個時辰, 把兵部尚書嚇得夠嗆。

現在又忽然到城墻之上, 卻也只是一言不發地眺望著遠方。

暮色中黛青遠山次第綿延, 山坳處隱隱可見炊煙裊裊,城墻下傳來巡守士兵的腳步聲, 鐵甲相碰的聲響清脆, 卻襯得這太平年歲愈發安寧。

現在這江山在他愛民如子的父皇手中,將來,還要到他的手裏。

想到此, 他的心一點點平靜下來。

天色一點點暗下去,群山上泛起星子。

城墻裏,有一對小夫妻剛好趕著城門關閉前一刻進來,兩人趕著牛車,依偎在一起低聲說話。

忽然,那丈夫似乎是擡手撓了妻子一把,女子嬌嗔的聲音傳來,二人清脆的笑聲碰撞在城墻之上。

沈將時聽著,嘴角也不自覺揚起一抹笑意。

車輪碾著土地的吱呀聲漸漸遠去,沈將時心底突然生出一個想法。

若是顧姝臣沒有入東宮,會如何?

顧家家世地位擺在那裏,顧姝臣又素有美名,及笄之後,數不清的紅箋便飛向顧家,沈將時也有所耳聞。

依著顧家夫婦對她的寵愛,想必會多留她在閨中幾年,等到兩個兄長娶親了,一家子再圍坐一起,為她挑選京中才俊少年。

顧姝臣會依偎在謝夫人身側,撒嬌說自己不嫁人,謝夫人會無奈地點點她額頭,兄長們看著她笑,顧慕臣說不定還會調侃她幾句,弄得姝臣滿面緋紅。

可最後,她還是會穿上紅嫁衣,走向一個她屬意的男子。

她不必被困在深宮的方寸之間,會自己辟出一片天地。他們會生幾個孩子,一起教導他們。在自己登基之後,帶著孩子們來拜見他。

而現在,她宛若一只剛出巢的鳥雀,還未見過廣袤的天地,就被金絲籠困在其中。

恍然間,沈將時仿佛看到自己坐在金鑾殿上,顧姝臣跟著一個面目模糊的男子,帶著盈盈笑意向自己行禮……

他突然一個激靈,從幻想中掙脫出來。

慕容逸察覺到了他的異樣,上前幾步行禮:“殿下……”

沈將時緩緩搖搖頭,平息了洶湧的思緒,指腹又無意識地摩挲著扳指:“策王那裏,你查的怎麽樣了?”

慕容逸面露幾分慚愧:“還無甚眉目。”

聽到這話,沈將時卻沒什麽情緒,似乎在他的意料之內。

“不必心急。”他眉眼鋒利,“徐徐圖之即可。”

思緒回轉,沈將時嘴角揚起一絲笑意,宵小鼠輩,他有的是法子對付,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

天色全然黑下來,慕容逸跟著太子殿下打馬回府。

駿馬上太子心不在焉,連拉韁繩的動作都遲鈍了幾分。

慕容逸猶豫了片刻,還是扯著韁繩靠近幾步:“殿下有心事?”

太子抿唇,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沒否認。

“殿下不妨與臣訴說,臣雖不才,或許可為殿下排解一二。”慕容逸目光赤忱。

聽到他的話,沈將時側目看他,只見慕容逸一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模樣,沒忍住笑出聲。

沈將時雖不常關註屬下的私事,卻也知道慕容逸至今未娶親,甚至連京中小姐都沒接觸過幾個。

慕容逸被他這一笑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罷了。”他無奈一笑,“孤無事。”

慕容逸眉頭緊鎖,顯然不相信太子的話。

“就算有事,跟你說了也是無用。”沈將時語氣裏帶著一絲悵然,擡眸看向遠處的皇宮。

慕容逸沈默了片刻,見沈將時眉宇間縈繞著淡淡的愁緒,斟酌著開口道:“臣雖不知殿下因而苦悶,但殿下若是有事難抉擇,不如便順其自然,或許便能迎刃而解。”

沈將時心底一動,眉峰微揚。

順其自然……

他做事向來十拿九穩才肯放手,從未有過這樣懸而未決的。

可現在,貌似也只能這般了。

…………

沈將時剛踏進繼聖軒,就看到燭火下支著下頜昏昏欲睡的美人。

一個杏黃色香囊落在顧姝臣的裙擺上,她指尖撚著絲線,瞇著眼睛,仿佛下一刻就要伏倒在桌上。

沈將時嘴角噙著笑意,放輕腳步走過去。

顧姝臣沒有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朦朧間手沒撐住,險些跌下去時,卻被人穩穩拖住。

熟悉的香氣襲來,顧姝臣揉了揉眼睛:“殿下你回來了。”

沈將時“嗯”一聲,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聽他們說你還沒用膳,怎麽不吃?”

顧姝臣回眸嗔怪地瞪他一眼:“誰讓你回來得這般晚。”

沈將時心頭一暖,揉揉她的腦袋:“是我的不是。”

外間內侍們擺好了膳食,請太子殿下和側妃移架。沈將時攏著顧姝臣的手,二人坐到膳桌前。

那道槐花奶方還特意給沈將時留著,沈將時聽著顧姝臣喋喋不休地說著中午那些槐花做得有多好,不由輕笑:“讓他們再摘些就是了,幾道菜還念叨這麽久。”

真是孩子心性。

顧姝臣卻搖搖頭,無限惆悵道:“這麽好的花,落到我肚子裏怪可惜的。”

她專門打聽過了,繼聖軒這兩棵槐樹是古槐,還是已故的先皇當太子的時候親手種的。沈將時顧念祖父的情意,向來很愛惜這兩棵樹。

想到這,顧姝臣又不由臉頰微紅,這是人家祖父親手種的槐樹開的花,她怎麽就這麽吃了。

沈將時卻不以為然:“偶爾吃一些也是無事的。”

反正那花落在地上也是浪費,最後腐爛在土地裏,倒不如博美人一笑來得實在。

他拿起一塊奶方,放在口中嘗了嘗。奶香被清爽的槐花中和,甜而不膩,味道竟是意外地好。

沈將時忽而發現,當他不刻意壓抑著自己的內心時,竟然有幾分當紂王的潛質。

這樣想著,他心頭一緊,又斂了斂神色:“不過你說的也對,不許多吃。”

顧姝臣看著他變臉一般的神色,沒忍住開口懟他:“殿下前言不搭後語的,我可沒想著再吃了。”

她正盤算著在自己長樂閣裏也種一些槐樹,雖然她自己可能吃不到,但萬一未來有哪位小側妃小侍妾也像她一樣嘴饞呢。

…………

晚膳後,顧姝臣推說荷包還差三針兩線,捏著五彩絲線在書房磨蹭半晌,方挪步至內室。

沈將時早已卸下玉冠,正半倚在羅漢床上執卷,燭影在他棱角分明的輪廓上躍動,劍眉鋒利,透著冷峻和威嚴。

顧姝臣站在原地,面頰忽而又是一燙。

沈將時聽到她的腳步聲,撂下書卷向她身上。

顧姝臣扭捏了幾步,還是走過去坐到羅漢床邊緣,下一瞬卻被人攏住,拖到懷裏去。

顧姝臣發出一聲嬌呼,下一瞬被堵在唇齒間。

這個吻纏綿又悠長,到最後被放開時,顧姝臣只能堪堪抓著沈將時的衣襟,不住地嬌|喘籲籲。

她剛想緩口氣,卻感到一只手覆上了自己柳腰。

察覺到他的意圖,她忙去按住那只躁動不安的手:“別,我還沒梳洗……”

沈將時眼底壓抑不住的情緒在翻滾,反扣住她的手腕:“不急,等會兒再洗。”

沈將時到底是天家血脈,雖只是第二次,卻已然是很得章法了。顧姝臣最初還很有骨氣地拽著幔帳掙動幾下,到後面只有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有趴在榻上嬌泣漣漣的份。

待到最後,她實在受不住,被沈將時逼出幾聲顫巍巍的“太子哥哥”,方換得太子殿下饜足收手。

顧姝臣欲哭無淚地伏在枕頭上,眼尾飛紅未褪,心裏暗戳戳罵沈將時不是人。

擡眼瞥見槅門嚴絲合縫,她懸著的心才落回原處。

要是被旁人看去她這幅樣子,她的臉都要丟光了!

顧姝臣不知此刻繼聖軒外,采薇正被魏有得攔在門前。

今夜由她上夜,剛和竹青打了照面,聽說娘娘在裏面,剛準備進去,卻見魏有得從抱廈裏出來,笑瞇瞇地看著她。

對於繼聖軒的人,采薇向來恭敬,忙屈膝給魏有得行個禮:“谙達您辛苦,我們娘娘在裏邊吧?”

魏有得笑中藏著深意:“不敢當。側妃娘娘就在裏面呢。”

采薇一聽,作勢便要往裏面去,卻被魏有得攔住:“姑娘別急呀,殿下正在和娘娘議事,姑娘先去茶房歇歇腳吧。”

采薇楞住,看著魏有得的眼神,片刻後才心領神會:“那我先到後邊去了。”

魏有得見她反應過來,頷首道:“姑娘去吧。”

采薇往後面給下人休息的後罩房去,忍不住回頭看一眼繼聖軒主屋。

裏面燈火昏暗,花窗上似乎映照著兩個人影。

采薇收回目光,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小姐得寵,她們這些身邊人受益自是不用說;可另一方面,她又憂慮小姐樹大招風,遭人眼熱陷害。

她推開後罩房的木門,正要點燈,卻見絡玉著急忙慌地跑來。

絡玉不是在長樂閣嗎?怎麽這時候跑出來?

她心中生出不好的預感,連忙出去,絡玉一見到她,就抓住她的手。

“不好了姐姐,張孺人那裏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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