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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星灰 傲慢與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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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星灰 傲慢與偏見

史蒂夫問周亓諺:“那女孩是你朋友?”

周亓諺笑了笑:“我女朋友。”

“哇哦。”外國人一貫浮誇的驚呼和戲謔。

藝術家的私生活麽, 各有各的精彩,史蒂夫作為藝術經理人,吃過的瓜只多不少, 對這兩位黃種人的故事,他本來也不感興趣, 商業禮節罷了。

在正式開幕前,史蒂夫安排周亓諺接受了幾個采訪。

寧瑪站在角落裏遠遠地看,幕墻前充滿科技感的光線在周亓諺身上流動, 他交腿坐在高腳椅上, 隨性灑脫。

“挺帥的吧?”

寧瑪點完頭才反應過來,這是中文啊!她循聲轉頭, 看見一個年輕姑娘, 她長直黑的發尾輕盈地在後腰搖晃,肩頭披著一塊有流蘇的大圍巾,和周亓諺的圍巾一樣溫暖細膩。

那個姑娘朝寧瑪友善地笑, 伸出手自我介紹:“你好,我叫薛恬宛, 是周亓諺的……”她頓了頓, “前女友。”

“你好。”寧瑪楞楞地和人握手,搞不清楚狀況。

“你能聽懂他們在說什麽嗎?”薛恬宛用雪白的下頜示意采訪的方向。

寧瑪搖搖頭。

薛恬宛抱著胳膊看了一會兒:“Quinn這次不太妙哦。”

“什麽意思?”寧瑪皺眉, 緊張起來。

“有幾個影響力很大的藝術評論家不看好他,好像是……說他這次的作品太東方了。”薛恬宛聳聳肩, “不過, 也有可能是欲揚先抑的噱頭吧,老外最愛搞這套了。”

話音剛落,內場的燈光暗下來,只有裝置和數據的電子燈光還閃爍著, 進場口傳來閘機不停打開的聲音,展覽正式開始了。

觀眾魚貫而入,寧瑪有點不知所措,她看向剛剛的采訪點,但燈光已經關閉,此刻太黑,她找不到周亓諺了。

人漸漸多起來,香水相互交融的味道彌漫著。

“參觀入口從這邊開始。”薛恬宛拉了寧瑪一把,勾起紅唇笑得美艷,她突然送上祝福,“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寧瑪一楞,隨即也彎起眉眼沖薛恬宛笑。

接著寧瑪被周亓諺的作品吸引,開始看起來。而薛恬宛則看著寧瑪的背影,她歪了歪頭——真奇怪啊,本來是懷著一絲莫名的不悅找過來的,但這個少數民族姑娘,單純得讓人不好意思欺負呢。

觀眾在入口處顯得很多,但來到展廳之後被分散了,而且所有人都是安靜的,寧瑪穿梭在巨大的各類裝置之間,逐漸忘記外面的世界。

這是寧瑪第一次正兒八經參觀數字藝術展覽,和之前的敦煌數字洞窟相比,周亓諺的作品更加覆雜。

展廳的最後,看介紹是一座木塔,每次僅限三人進入,要先戴上體驗眼鏡才能走進去。

寧瑪站在塔下仰頭,這看起來比莫高窟的九層塔還要高,步入其中,裏面只有螺旋狀的樓梯,中間沒有佛像,只剩一個底座,四壁倒是雕梁畫棟的,美輪美奐。

寧瑪不明就裏,只能往上爬,但越爬越覺得不對,先不說建築結構的奇怪,這展廳裏真的建得了這麽大一座塔嗎。

和寧瑪一起進來的,還有一位胖胖的金發女士,她似乎也發現不對了,因為她竟然完全不喘。

但還沒等她們想明白是怎麽回事,忽然入口處被人扔進來一束火把,火勢摧枯拉朽般蔓延,不過幾秒鐘,嗆人的煙味和熱浪一股一股撲來。

胖女士跌跌撞撞想往外跑,嘴裏一直“oh my god”。

寧瑪也慌了,但緊接著,有人從背後抱住她。

“噓——是我。”周亓諺的聲音從耳後傳入,寧瑪鎮定下來。

“這是什麽情況?”寧瑪小聲問。

“展覽的一環。”周亓諺松開她,倚靠在墻壁上,看塔內烈火燃燒,火舌時不時地撲到觀眾身邊,帶來滾燙的熱量,但並沒有造成實際傷害。

幾分鐘後,塔被付之一炬,火漸漸熄滅,露出焦黑的斷壁頹垣。

金發女士還在呼喚上帝,但她的語氣已經從開始的害怕驚慌,慢慢變成了震撼難言。

寧瑪在沈默中被周亓諺帶著走出來,寧瑪摘下眼鏡,在現實角度仔細觀察,才發現這根本不是什麽巨塔,只是用展板圍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圓柱體,然後用各種手段打造出有樓梯的感覺。

周亓諺牽著她的手,問:“帶你去吃飯?”

這接地氣的話,一下就把寧瑪拉了回來。

“就我們倆吃嗎?”寧瑪問。

“不然呢?”周亓諺有些好笑。

寧瑪想到薛恬宛,那現場應該還有很多周亓諺的朋友或者合作方什麽的吧。

“你不用應酬嗎?”寧瑪擡頭看他。

“應酬的事情交給經理人,我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這好像和寧瑪想象的不一樣,她還以為,周亓諺會穿梭在那種衣香鬢影的宴會場裏。

兩人靜悄悄地來,靜悄悄地走。來的時候鏟雪車還在運作,此刻街面上已經布滿了不同的車轍印,太陽也出來了。

陽光並不熱烈,但照在雪地上讓人眼裏心底都變得敞亮起來。

上車後,寧瑪突然說:“我剛剛看見你前女友了。”

“哦。”周亓諺絲滑地轉著方向盤。

“你怎麽一點也不著急?”寧瑪睨他一眼。

周亓諺笑:“因為我和她真的很清白。”

周亓諺先帶著她去吃了波士頓的特色龍蝦卷,然後去哈佛看她心心念念的壁畫和塑像。

安檢過後進去,哈佛的展館不大,在這樣的冷天,甚至除了周亓諺和寧瑪,再沒有別的觀眾。

寧瑪終於看見了328窟的那尊脅侍菩薩像,她曾無數次地從敦煌窟內殘存的基座旁經過。

百年的罩子將它隔絕,它的身上早已沒有敦煌的沙土附著。寧瑪一邊轉著圈地看,一邊在腦海裏把328窟的整體回溯。

她感受到了一種難言的陌生。

除此之外,館內還陳有從其他唐代窟裏粘走的壁畫5幅。它們都是不規則的方形,被裱在畫框裏,掛在墻上。

寧瑪輕聲說:“你知道嗎,其實當時被粘走了十幾幅,但都因為揭取方法不對被毀了,這是僅存能展出的。其實他們當時知道這方法會損毀壁畫,但是他們無所謂,他們只要掠奪走。”

寧瑪頓了頓,轉頭看向周亓諺:“最後那座燃燒的塔,你是在諷刺他們嗎,那些強盜。”

“嗯,有這個意思。”周亓諺瞇眼,看畫,“是之前在敦煌看到洞窟裏被俄軍生火熏黑的墻壁,想到圓明園,還有很多不限於中國的遺跡。”

寧瑪想到開幕之前的采訪,當時薛恬宛說不太妙,所以她猶豫了很久,還是開口問:“那……你不怕被那些外國人針對嗎?”

周亓諺挑挑眉,沒有回答。

兩人走出展館,淩冽的冷空氣再次沖進外套的縫隙,周亓諺突然問她:“要不要去滑雪?”

“啊?”寧瑪猝不及防。

但莫名其妙地,她就把手交給了周亓諺,再一眨眼,就真的來到了滑雪場。

周亓諺帶她租好雪具,趁著天際餘光絲滑入場。

寧瑪把裝備穿戴好之後,像企鵝一樣站在雪地上,才想起來問他:“天馬上要黑了,是不是玩一會兒就得走了?”

周亓諺走過來,半跪著檢查她的板子有沒有穿好,然後站起來拍拍她的頭盔:“我們今晚住這。”

周亓諺手把手教了她兩圈,寧瑪悟性很高,已經能自己滑出去了。

“那你自己乖乖玩會兒,我去其他雪道。”

然而事實上,周亓諺還沒進入新雪道,就接到一個意料之中的電話。是史蒂夫打來的。

“你在哪?”史蒂夫語氣不佳。

周亓諺報上滑雪場的地名,對面一陣沈默,過了會兒,史蒂夫說:“你是故意的,你知道會這樣,所以躲起來嗎?為什麽要這麽做?”

周亓諺垂眼,蓬松的雪粒隨意一碾就被壓平,他不帶任何感情說:“我記得你沒有幹涉我創作內容的權利。”

“對,沒錯。”史蒂夫噎氣,“choo,我想我該重新考慮我們之間的合約了。”

這是什麽,解約威脅?舉著手機太久,周亓諺的手指關節被風一點一點吹紅,他冷笑回答:“隨便。”

然後他將手機關了,重新把手套戴上,逆著剛剛那陣風,沖下雪坡。

天徹底黑了,雪場兩旁的燈全部亮起,寧瑪回頭一看,游客寥寥無幾,整個雪道都冷冷清清。

中午吃的簡餐已經消化完,寧瑪把頭盔摘下,喘著白氣,開始尋找周亓諺的身影。

她給周亓諺打電話,但是無人接聽。是正在滑雪嗎?

寧瑪皺著眉,在休息平臺區焦急咬嘴唇。

“Is everything ok”突然有人叫住寧瑪,問她需不需要幫助。

寧瑪一楞,然後連連點頭,用磕磕巴巴的英語說:“我找我男朋友,他在最後那個雪道裏。”

這個魁梧的外國男人突然笑了一下:“抱歉,我剛剛還以為你是一個小孩,你的發型迷惑了我。”

寧瑪通過他的語氣和動作,半聽半猜地明白了他的話,於是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著自己搭在胸前的麻花辮解釋了一下。

“我帶你去找他吧,你可以坐在我的板子上。”

“謝謝。”寧瑪拘謹地抱住這位外國友人的大腿。

入夜之後,雪場的風更加冷冽一些,寧瑪的目光一個個略過那些疾馳的身影。

突然,來自某人護目鏡的紫色偏光一閃而過。寧瑪的呼喊聲已經提到嗓子眼了,但兩人相逢而過的速度都太快,寧瑪硬生生憋下了。

外國大哥感受到了寧瑪下意識拽他褲子的動作,放緩滑行速度低頭問:“是他嗎?”

結果還沒等寧瑪開口,周亓諺就挾風裹雪來到她面前,身後拖著長長的劃痕,是幹脆利落的一個轉彎。

周亓諺掀開護目鏡,垂眸看向寧瑪。寧瑪也擡頭看他,路燈藏在他背後,光線沿著他的輪廓勾畫,有一種冷淡到看不清五官的氣息。

他在生氣嗎?

寧瑪緊張,下意識解釋:“我找不到你,所以……”

寧瑪話還沒說完,周亓諺朝她伸出手,把她從別的男人的板子上拉過來。

“謝謝。”周亓諺對白男說。

“不客氣。”大哥聳聳肩,蜿蜒遠去。

寧瑪默默地準備蹲下,但周亓諺突然說:“抱緊我。”

“嗯?”寧瑪不明就裏。

下一秒,她就被周亓諺撈了起來,雙腿被分開,夾在他腰上。寧瑪趕緊摟緊他的脖子,兩人的體溫開始透過領口的縫隙而傳遞。

夜場安靜得可怕,只有滑雪的沙沙聲。寧瑪猶豫再三,終於在到達終點的時候,捧著周亓諺的臉問:“你怎麽了?”

周亓諺扯動唇角,安慰寧瑪:“我心情的確不太好,但不是因為你,別擔心。”

寧瑪張了張嘴,她想問,難道她不能知道他為什麽不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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