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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星灰 簽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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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星灰 簽證

寧瑪站在戶外, 開始不間斷地給周亓諺打電話,微信語音、跨國號碼,一次又一次在忙音中打轉。

夜晚的寒風不停刮在她手背上, 漸漸地手指都有些僵硬。寧瑪用力握拳,心裏安慰自己沒事, 現在波士頓那邊才早上七點半,也許周亓諺還在睡覺。

更何況,他住的地方不算郊區, 就算有自然災害, 那營救搶修也會很及時吧。

緊接著,大數據就好像算準了寧瑪心中所想, 開始給她推一些外國基層的營救擺爛事例。

「快樂小馬.dll:你還好嗎?看到給我回消息!」

寧瑪點開周亓諺的朋友圈, 底下空空蕩蕩,她這才發現,除了院長嬢嬢, 他們一個共同好友也沒有。

如果周亓諺單方面和她斷聯,她可能這輩子都再也找不到他。

寧瑪坐在床邊, 久久沒有動彈。

很快, 夜越來越深。寧瑪眼睜睜望著窗外對面樓棟的燈光,一盞一盞熄滅, 大家都漸漸熟睡。

身旁和黑夜一樣寂靜的手機,卻終於傳來了聲響——是周亓諺打來的越洋電話。

“餵?寧瑪, 是我。”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 像是剛剛跑完步,“你這兩天有沒有找我?我們這兒……”

寧瑪打斷他:“我知道,颶風和暴雨。你還好吧?”

周亓諺楞了一下,因為寧瑪的聲音過分冷靜。

“我沒事, 就是手機泡壞了,所以現在才聯系上你。”

“那就好。”寧瑪深吸了一口氣。

大洋彼岸的周亓諺舉著新手機,一動不敢動,和其他猜不透女朋友情緒的男生一樣惶恐。

他本來想說,颶風突襲的時候,他正好去了波士頓周邊的小鎮采風,這裏地勢低窪,突然其來的漲水淹了很多地方,當然也包括大部分的店鋪。

這個小鎮上只有唯一的一家手機店,雖然塑封完好的新手機在倉庫裏是逃過一劫,但店裏的刷卡機泡壞了。周亓諺沒有那麽多現金,到最後是把自己的腕表當在了店裏,才換得這臺新手機,給寧瑪撥出這個電話。

半晌,寧瑪終於重新開口,她說:“周亓諺,我想去找你。”她想,她需要踏入周亓諺的空間,確認一些東西。

雖然有點突然,但周亓諺還是立刻回:“好啊,什麽時候?”

寧瑪還在思考怎麽回答,周亓諺那邊卻傳來嘈雜的人聲。英文說得很快,寧瑪聽不明白,但語氣明顯不善。

“旁邊有人和警察起沖突了。”周亓諺說,“你先睡,明天我們視頻。”

“嗯。”寧瑪溫吞出聲,然後掛了電話。

她看著手機裏對這次颶風災害的報道圖,到處都是一團糟,椴樹和山毛櫸的樹枝四分五裂,倒在積水的路面。

聽聲音周亓諺在外面,不知道是不是房子出問題了,還是颶風來的時候他就不在家。

寧瑪回憶起十八歲那年,故鄉的那場泥石流,觸目驚心的慌亂猶在眼前,她知道現在,自己要給周亓諺好好安頓的時間。

只是,她睡不著。

寧瑪從床上爬起來,坐在桌子前開筆,開始勾畫一幅佛像,她準備用自己的方式給周亓諺祈福。

漆黑的深夜裏,除了風聲,什麽也沒有。

但是她的心不靜,佛像低垂的眉眼,她怎麽也畫不出那股平和之氣。最終寧瑪還是擱筆告敗,她給周亓諺發消息。

「快樂小馬.dll:不如我們現在就視頻吧。」

此時距離周亓諺給寧瑪報平安,才過兩個小時,他正在開車回去的路上。雖然現在雨已經停了,大部分路段的水位也慢慢疏導下降了,但停電還沒有完全恢覆,以及那些被大風刮倒的樹木、路牌,都成為了路障。

周亓諺身上也是一派“災後”模樣,他在安全範圍裏飛速往家趕,就想沖個澡。

但是突然,在他進入某個恢覆供電的區的時候,他手機收到一條延遲信息。

是寧瑪,她還沒有睡?

思索了幾秒,周亓諺還是靠邊停車,給寧瑪撥出視頻邀請。

寧瑪終於見到了周亓諺,但從沒見過他這麽狼狽的樣子。頭發早都不成型,下巴一層微青,大衣上還沾了濕透的亂草。

“睡不著?”周亓諺用充滿倦意的聲音問。

“嗯。”寧瑪把手機支在前方,自己趴在桌子上,“因為一直在想你。”

周亓諺沒說話,只在屏幕裏看著她,忖度片刻:“但好像不是我想你的那種想。”

作為藝術家的周亓諺真的很敏銳,寧瑪蹭地坐直了,掩飾:“誰說的,我都準備去美國找你了。”

周亓諺想起她上一通電話也說過這個,不由挑眉反問:“你認真的?”

“對啊。”寧瑪心一橫,“我明天就去辦護照。”

周亓諺終於開心起來,彎眼笑:“好啊,我等你。”

第二天午休,寧瑪帶著材料直奔辦事大廳,護照辦理很順利,按部就班走完流程,沒幾天就說能去領本子了。

接著她按照教程開始申請美簽,剛到繳費部分,寧瑪就震驚了,單純一個簽證的手續費,竟然就要一千多人民幣,真是萬惡的資本主義。

如果不是周亓諺,她可能一輩子也不會想要去外國。

在等待去大使館面簽的日子裏,寧瑪繼續按部就班地完成她的泥板上色實驗。

期間舒繡文到寧瑪的畫室轉了一圈,點撥她,不論這個實驗的結果如何,過程一定要記錄好。

“我記了啊。”寧瑪覺得自己萬無一失,她獻寶一樣把文件袋裏照片給院長看,“我還專門去問孔老師借了相機,按時間把照片打印出來了。”

老太太支著拐杖笑:“我的意思是,讓你記錄整理,好寫論文。”

寧瑪大驚,楞住了:“我?寫論文?!”

她雖然自考了本科,但因為專業是繪畫相關,學校要求也不嚴格,那時候的老師只讓他們交一副繪畫作品,作為畢業指標就行。

這又是寧瑪從來沒涉足過的領域,她在害怕之餘又有點期待和興奮。

舒繡文笑瞇瞇:“我們研究院多的是老教授,格式方法盡管去問他們。”

“好。”寧瑪臉蛋紅紅,抱著她的文件夾朝院長嬢嬢鄭重地點點頭。

十二月初,寧瑪按預約時間,從敦煌到北京參加面簽。

時值淡季,機票比高鐵還劃算一些,於是寧瑪開啟了她人生中第一次的飛行體驗。

寧瑪反反覆覆地刷登機需知,什麽能帶什麽不能帶,過安檢的時候什麽該拿出來。但直到她站在防爆欄前的時候,她還是抑制不住的緊張。

研究院仿佛不知不覺成了寧瑪的象牙塔,在裏頭她和誰都能笑嘻嘻,不恥下問,但一踏出研究院,寧瑪就又變回了社恐。

「ZQY.exe:順利登機了嗎?」

「快樂小馬.dll:嗯」

「ZQY.exe:我安排了左思元去接你,留意電話」

寧瑪回了個乖巧點頭的表情包過去。

左思元,就是當時給周亓諺買機票的那個發小,沙塵暴那天寧瑪和周亓諺在酒店房間裏吃飯,被她不小心瞥到了左思元發給周亓諺的消息。

下了飛機,寧瑪一個接一個傳送帶地走,好像沒有盡頭,北京的機場真大啊,感覺是敦煌機場的好多倍。

一直走到出口,左思元好像掐著點似的,給寧瑪打來電話。

“餵,你好,是我。”寧瑪手忙腳亂地把包帶重新掛上肩膀,“我出來了。”

寧瑪一邊回話,一邊左顧右盼,找尋也一樣在打電話的人。周亓諺的朋友,那應該和他差不多?

寧瑪目光茫然,反而最終是左思元先找上她。

“寧瑪?”叫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京味,寧瑪循聲看過去。

沒想到是個穿著黑羽絨服、黑褲子、黑色運動鞋,還戴了副黑框眼鏡的大哥。十分的……樸素,以至於寧瑪之前瞥了他三回都把人忽略過去了。

寧瑪趕緊朝人問好,有點尷尬地笑笑。

左思元可比周亓諺平易近人得多,立刻上手要幫她拎包。寧瑪拒絕再三,左思元嘆了口氣:“你別這麽緊張,周亓諺那小子這麽些年,也難得求我一次,哥哥我不辦好都過意不去。”

“你比周亓諺大嗎?”寧瑪問。

“那不是顯而易見!”左思元樂了,誰不愛被誇年輕。

寧瑪跟著左思元,坐上副駕駛,乖乖系上安全帶,把背包放自己腿上:“我還以為,你們是同學。”

“我比他大兩屆,但我們是一塊兒長大的。”左思元的閑話明顯比周亓諺多,開往美使館的路上,嘴幾乎沒停過。

他說周亓諺這丫打小就騷包,潔癖。又說小時候諧音梗,他們管周亓諺叫“肚臍眼”,再後來上小學了,《還珠格格》熱播,周亓諺的外號又變成了“小燕子”。

“但他那時候老在家貓著,太安靜了,我們就說他不像小燕子,更像紫薇,後來就幹脆變成了叫他格格哈哈哈!”

去美使館的路全程走機場高速,寧瑪感覺自己還沒真正進入北京城就到了。

左思元送佛送到西,在車子裏等她面簽完再出來。

也多虧了左思元一路上插科打諢,讓寧瑪感覺輕松不少。

簽證官是一個白人男性,瞥了她一眼,用英語問:“去美國幹什麽?”

“去看男朋友。”

本來說好不緊張的,但這種面試一樣的氛圍,還有不熟悉的英文交流,立刻就讓寧瑪磕巴起來。

“Are you Tibetan(藏族人)?”他繼續問。

什麽?寧瑪瞪大眼睛,他在問什麽?怎麽和她準備的過簽五十問一點關系都沒有。

白人男性嘆氣,搖搖頭,直接就“sorry”了。

寧瑪拿著自己的資料往外走的時候,還很懵。這麽快就被拒簽了?為什麽?

後來她才知道,原來拒簽還有專門的“高危人群”,沒有出境史的白本、未婚女青年、無房無存款、再加一個少數民族,寧瑪可以說是點滿了。

怎麽辦,對美國的抵觸好像又多了一點。

寧瑪就這麽鎩羽而歸,拒絕了左思元帶她去吃飯,在北京四處轉轉的美意,登上了回敦煌的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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