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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青金 昆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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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青金 昆侖

“離開西北去哪?”寧瑪有點摸不著頭腦, 以為他還想帶自己去別的地方旅游。

但她沒想到周亓諺不是這個意思,他認真地看向寧瑪:“我現在工作內容都在國外,如果你不習慣, 過兩年我們可以回北京。”

這個話題有點突然,寧瑪扯著嘴角笑了笑, 沒說話。

她應該開心不是嗎,周亓諺承認她的身份,也在許諾她未來。在她打工的時候, 認識的所有情侶, 都是女生跟著男生跑。在這個社會,好像的確是約定俗成的規矩一樣。

但她第一瞬間還是抗拒, 不知道該怎樣回應周亓諺的邀請。

周亓諺看出寧瑪的遲疑, 是他不好,不該在剛確認關系的時候,就聊這麽突然的話題。

他走上前, 把人抱進懷裏,輕柔說:“你不願意也沒事, 大不了就是異地戀。我爭取每個月都來陪你。”

“嗯。”寧瑪把臉埋進周亓諺頸窩, 慢慢放松下來。

調整好情緒,兩人拉著手又逛了一會兒, 然後從龍鳳無極宮重新出發。

海拔增高,植被也豐茂起來。路邊時不時出現探頭探腦的鼠兔, 小小的, 眨眼而過。

寧瑪放慢車速,問周亓諺有沒有看見。

周亓諺問:“那它到底是鼠還是兔?”

“……我也不知道。”

“那邊兩個大只的,是成年版鼠兔嗎?”周亓諺又問。

“哪兒?”寧瑪追著周亓諺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然後兩眼一彎, “那是土撥鼠!”

只見遠處草地中,兩只土撥鼠直立起來,相隔十來米。

一只伸開自己兩只小爪子,露出小小的胸懷,另一只看見,便飛撲著抱了上去。

太可愛了!寧瑪在內心尖叫。

周亓諺喟嘆:“真好,連土撥鼠都在戀愛。”

“你在羨慕它們?”寧瑪覺得周亓諺話裏有話。

“隨口感慨而已,自然只會比人類社會更殘酷。”周亓諺說,眼睛隨處一瞥,就能看到道路上,被車胎壓成“鼠片”的鼠兔們。

很好,周亓諺不是城市裏那種天真的傻子,寧瑪放心了。

天高遼闊,野風吹拂。在車子一拐彎,左側露出雪山的時候,寧瑪終於徹底釋然,把所有繁雜思緒拋之腦後。

“周亓諺,雪山!”寧瑪放慢車速,驚喜地喊道,“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雪山了。”

周亓諺也順著車窗看出去,只見層疊的遠山,越靠近道路的山越幹涸,都是黃土。稍遠一些的山上開始出現薄薄的綠色。

而雪山就在最遠的地方。

皚皚積雪和雲幾乎要融為一體,聖潔而宏偉。周亓諺終於明白,藏族為什麽要將這樣的山稱為神山。

但是周亓諺只是靜靜地看著,沒有說話。

寧瑪突然意識到什麽,問他:“周亓諺,你怎麽樣?頭暈不暈?”

話說著,車子經過了還在建的玉虛宮,寧瑪掃了一眼下載好的地圖,發現差不多還有半個小時,就能抵達瑤池了。

瑤池海拔4300,那麽這兒的海拔,應該也接近4000。

周亓諺倚在座椅裏,眉目懨懨,看起來有些困。

他撐著頭笑了一下:“沒什麽,就是覺得提不上氣。”

寧瑪說:“車門那兒有氧氣瓶,你實在不舒服就吸兩口。”

“嗯。”

話音剛落,車子就抖了一下,像是輪胎卡住了什麽東西。

寧瑪探頭看了一眼:“這段路,不好走啊……”

從格爾木一路進來,道路都無比暢通,但畢竟這是進藏的主幹道,很多馱著物資的大卡車要來回經過。

所以總有些路段會有破損。

路邊靠近雪山和瑤池,地下水系豐沛,漸漸的,水流蓋過路面。

如果是底盤低的轎車,可能就開不過去。好在當初周亓諺財大氣粗,資金充足,寧瑪一步到位定了最好的四驅越野。

即便如此,車子還是把人震得東倒西歪。

寧瑪被顛得一字一頓:“聽說、從水上雅丹到、敦煌,有一條、火星一號公路,全程都是……這樣的。”

“我原本還在想,要不要去,現在看來……還是算了。”

寧瑪今天沒有編麻花辮,所以頭上右邊的紅珊瑚珠,隨著車子一起起伏。

珠串甩起來,像鞭子一樣。

周亓諺眼疾手快,擡手護住寧瑪的臉,珠串墜著發絲一起打在周亓諺手背上。

擋住這一下之後,周亓諺再把她的頭發攏起來,輕輕圈在手心裏固定。

車子還在崎嶇路段晃動,周亓諺怕扯疼她,只好一直舉著手,幫她握住頭發。

五分鐘後,寧瑪問他:“手酸嗎?”

“不酸。”

“我肩膀酸。”寧瑪嘆氣,“你可以把手拿走了嗎。”

涉水路段並不長,其實車子早就不顛簸了。但周亓諺把玩寧瑪的頭發像是上癮了一樣,幹脆把胳膊支在寧瑪肩頭,手指繞著寧瑪的頭發打圈。

周亓諺笑了一下,說:“編好了。”

“什麽?”寧瑪疑惑。

周亓諺把後視鏡調了一下,寧瑪飛速掃了一眼。

周亓諺竟然用單手,幫她把珊瑚珠和頭發編在了一起,不知道怎麽做的,沒有用發圈,頭發也不散。

寧瑪震驚:“周亓諺,你的手也太靈活了吧!”

“嗯。”周亓諺懶洋洋倚在座椅裏,笑得溫柔,“你滿意就好。”

小姑娘根本沒領會到,周亓諺的弦外之音,開開心心欣賞了兩秒,然後認真開車,直到瑤池。

熄火後,寧瑪坐在車子裏,補塗防曬霜。

她在搓搓搓的間隙,擡頭問:“你有沒有做防曬?”

高海拔的紫外線可不簡單,無極龍鳳宮那兒,至少還有建築物可以躲避,但瑤池是一覽無餘的空曠。

周亓諺慢吞吞撐著腦袋開口:“沒有,早上為了給你騰空間,臉都沒仔細洗。”

“哦。”提起一個房間內的那點事,寧瑪就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她微微紅著臉,把防曬霜遞給周亓諺。

“你幫我抹。”周亓諺一動不動,“我手酸。”

“你剛剛還說你手不酸!”

“嗯,現在酸了。”周亓諺理直氣壯地耍賴。

寧瑪說不過他,只能上手幫他。

她擠了一硬幣的防曬霜在左手心,但兩人中間隔了一個中控臺,有點不好接近。

寧瑪說:“你靠近一點啊。”

話音剛落,周亓諺就傾身過來,五官放大在寧瑪眼前。動作帶起的風在兩人中間打著圈兒,檸檬味裏多了一絲乳味的甜香。

他看著寧瑪,眼底深處飄飄漾漾的笑意:“夠近了嗎?”

“啪。”寧瑪把防曬霜一巴掌拍到周亓諺腦門上,紅著臉把他推遠一些。

寧瑪呼嚕了兩把周亓諺的臉,防曬被勉強抹勻。

不過男生頭發短,擋不住脖子,寧瑪又擠了一點給周亓諺把脖子也抹上。

周亓諺的脈搏在寧瑪掌心下跳動,寧瑪摸來摸去,天真地小聲驚呼:“周亓諺,你都不躲,你沒有癢癢肉啊。”

寧瑪沒註意,周亓諺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可以了!”寧瑪把防曬蓋子擰回去,開開心心完成任務。

周亓諺只看見,小姑娘像風一樣,打開車門跳出去,迫不及待看風景。

溫存什麽的,根本來不及。

周亓諺無奈勾了勾唇角,把氧氣瓶揣進寧瑪的帆布包,然後背包下車。

幹涸的黃泥地上,到處是蜿蜒的輪胎印。

寧瑪先下車,她左轉右轉,動作沒停下來過。

周亓諺關上車門,喊她:“你在找廁所?”

“不是啊。”寧瑪在虛空揮了揮手,說,“這裏好多蚊子。”

周亓諺把鼻梁上的墨鏡滑下來一些,認真一看,發現果然很多蚊子。

像變異了一樣,每一只都巨大,但是好在它們看起來,對人類興趣不大。

“過來。”瑤池在周亓諺的身後,所以他站在原地,朝寧瑪招手。

等到寧瑪走到他面前,他忽然拉開自己的外套:“躲進來。”

周亓諺今天穿的,是在西寧買的那件灰杏色長外套。當時寧瑪就想,要是能被裹著抱住就好了。

她瞬間揚起美夢成真的笑,埋頭沖進周亓諺懷中。

周亓諺把外套攏起來,發出窸窣的聲音。而寧瑪把額頭抵在周亓諺鎖骨上,只有幾縷陽光,穿透頭發和衣領的間隙射進來。

寧瑪閉上眼睛,伸手圈住周亓諺的腰。兩人抱得緊緊的。

周亓諺問:“我要往湖邊走了,你要不要把腦袋擡起來看路?”

“不要。”寧瑪收緊手臂,睜開眼睛正好能看見,周亓諺的衣擺下露出的地面。

亮亮的一個光圈,裏面是她和周亓諺蹭在一起的鞋尖。

她說:“就這樣帶著我走吧。”

於是周亓諺掐住她的腰,把寧瑪抱起來,原地轉了個方向。他的聲音在寧瑪耳邊響起:“那你後退走,我抱著你。”

接著兩人像跳不熟悉的舞步那樣,一個前進一個後退。

有時候重心不穩,他們相互借力。衣服也因為摟抱,而皺皺巴巴,鞋面一並留下了對方的腳印。

但在這樣拉拉扯扯、東倒西歪的過程裏,寧瑪久違地體驗到,像孩童玩耍那樣,不假思索、最本真的開心。

原來當安全感足夠的時候,即使看不到路面與終點,也不會害怕。

寧瑪終於從周亓諺的領口下,擡起頭來。

她輕輕墊腳,啄了一下周亓諺的嘴唇,眼睛亮亮的:“周亓諺,剛剛也有更喜歡你一點。”

“就一點嗎?”周亓諺哼笑著問,被陽光曬到倦懶的眼神中,依然透著愉悅。

他微微低頭,嘴唇幾乎是貼著寧瑪的唇角,開口:“那再走一遍,能不能親我兩下?”

周亓諺的聲音像大貓咪舔人,帶著鉤子,磨得人心癢癢。

寧瑪註意到,旁邊已經有游客在偷偷看他們,緊張又害羞地想往後退,她小聲說:“回去再說啦。”

“哦,回去再親嗎?”周亓諺在暗地裏揉著寧瑪的指尖,“回去只接吻的話,有點不太夠。”

寧瑪反手握住周亓諺的手指,不讓他再勾來勾去,小姑娘惱羞成怒:“周亓諺,你再這樣,小心我在這裏就把你親到窒息。”

周亓諺敲了敲包裏,沒開封的氧氣瓶,瞇眼笑:“來啊。”

周亓諺的笑像此刻的陽光一樣耀眼,寧瑪臉發燙,腦子也發燙。

她嘀咕了一句:“我要收回以前的話,你根本不是什麽雪豹,你是狐貍才對。”

周亓諺挑眉:“從少爺到雪豹和狐貍,我怎麽連物種都變了?”

周亓諺惡劣地露齒一笑,伸手掐上寧瑪的臉頰:“這些天以來,你就是這麽想我的?”

因為周亓諺擡手的動作,外套被掖開,露出裏頭的深色T恤。

寧瑪一看,心虛了,她剛剛在周亓諺懷裏蹭來蹭去,忘記自己塗了防曬霜這回事。

她咽了咽口水,問:“周亓諺,你裏面這件衣服多少錢啊?”

寧瑪得盤算一下自己是不是賠得起。

她這話問得突然,周亓諺若有所思,低頭瞥見衣服上的白色印子,便明白了。

他半是認真,半是調笑地說:“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談錢傷感情。”

確實,寧瑪也沈默了。她能感覺到,剛剛的旖旎氛圍瞬間就消失殆盡。

“這只是一件衣服。”周亓諺嘆氣,走過去哄人,與寧瑪額頭相抵,“和你比起來,它一文不值。”

寧瑪“唔”了一聲,像是承認了周亓諺的說法。但是心裏又時刻提醒自己要清醒,應該是,和周亓諺的感情比起來,一文不值。

只不過正好,周亓諺這段感情的對象,是她而已。

寧瑪這麽想,倒也沒有低落傷心,反而讓自己平靜下來。她不要談那種一旦分手就要死要活的戀愛,就像莫高窟出土的放妻書所寫,就算有一天分開,也是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寧瑪回應地握緊周亓諺牽的手,兩人一起眺望風景。

瑤池,是傳聞中西王母居住的地方。在這樣富有紀念性的地方,必然會有西王母的供奉道臺。

在靠近瑤池邊的地方,有一塊赭紅的巨石,上面刻了“西王母瑤池”五個字,一看就是現代造物。

但是引人註目的是這塊橢圓的巨石上,還疊了兩塊嶙峋的石頭。雖然是一樣的赭紅色,但形狀卻有些像野獸的頭骨。

從鏤空的地方可以看見天與雲,清寂神秘的感覺立刻就有了。

周亓諺和寧瑪手牽著手,慢慢走到大石頭前,才發現,在石頭的下方,有一個小小的神龕。神龕旁擺滿了供奉,信眾送來的手捧花束,比神龕還大。

神龕上寫了一副對子,橫批是“福佑人間”,比較新奇的是,在橫批的左右,還分別畫了一個太陽,一個月亮。

寧瑪正想湊近看看,那副對子寫的是什麽。卻被周亓諺拉住腳步,他將食指放在唇上“噓”了一下,小聲說:“看。”

順著周亓諺示意的方向看過去,寧瑪才發現,神龕下面的貢果旁,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有一只鼠兔,探頭探腦出現。

小小鼠兔啃著貢果,東張西望,甚至它還沒有果子大。

寧瑪眼睛都亮了,剛剛的紛雜情緒,終於完全拋之腦後。

她激動地握住周亓諺手臂猛搖,壓著聲音尖叫:“啊啊啊好可愛啊!”

“嗯。”周亓諺嘴角帶著笑,任她搖晃。

天空藍得不含一絲雜質,大片雲朵低低地浮著,仿佛伸手就能摘下來。

瑤池如鏡,映照雲山,以及緩慢而珍重的心跳。

“不包括今天的話,還有三天。”沿著岸邊走了一會兒後,寧瑪突然開口。

“什麽?”周亓諺側目。

寧瑪吸了一口氣,擡起頭:“我的假期,只剩三天了。大後天,我們必須出發回敦煌。”

寧瑪終於勇敢發問:“你之後什麽安排?”

周亓諺這趟屬於臨時出門,他工作相關的所有設備都留在國外。而且前幾天檢查工作郵箱,發現有個合作馬上要開始運行,他必須親自回去處理。

周亓諺沈默一會兒,說:“我需要回去一趟。”

“哦。”寧瑪猜到了。

“我爭取盡快過來。”

“好啊。”寧瑪看著鞋尖上的黃土,和隱約的鞋印。瑤池的水即使在盛夏,看起來依然是寒波蕩漾的模樣。

它在這裏有多少年了?應該不會比莫高窟的歷史短吧。

相比起來,她和周亓諺剩餘的相處時間,才是轉瞬即逝。

“周亓諺,我們回去吧。”寧瑪突然轉身,看向周亓諺。

這裏光線刺目,空氣稀薄。周亓諺半垂著眼,好像有點看不清楚寧瑪的表情。

但他點點頭,和寧瑪一起朝車子走去。在車門前兩人的手終於分開,掌心留著對方的溫度,沁出細密的汗珠。

坐上車後,兩人都有些怔怔的,像是缺氧導致的慢半拍。

寧瑪怕一會兒開車手打滑,抽了張濕巾擦拭手心和方向盤。

而周亓諺習慣性掏出手機,瞥一眼屏幕才想起,這裏是無人區,沒有信號。

“怎麽了,有事情要處理嗎?”寧瑪問他。

“嗯?”周亓諺擡頭,一秒後才反應過來,“沒事。”

兩人相互對視,兩張風塵仆仆的臉。

最初認識時候,拘謹慌張的寧瑪,現在掛著黑眼圈大大方方擺爛,而矜貴有腔調的周亓諺,此刻也看起來有些落魄,鈍感茫然。

寧瑪不知道自己有多滄桑,她倒是笑起了周亓諺:“你好呆啊。”

周亓諺擡手,用指腹揉了揉寧瑪眼下烏青,扯了扯唇角:“你也好不到哪去,還開得動嗎?要不然剩下的三天,我們找個司機?”

倒不是周亓諺不想開,他對左舵不熟,而且也擔心萬一自己高反。

但是寧瑪抿抿嘴,倔強地來了句:“不要。”

周亓諺挑眉:“為什麽?”

寧瑪拋出他曾經說過的話:“我們異地戀,需要獨處。”

周亓諺沒忍住哼笑出聲,他揉揉小姑娘的發頂:“那我陪你聊天。”

寧瑪踩動油門,車子碾著黃土回到公路上。來的時候在昆侖聖泉和龍鳳無極宮都有停留,返程的時候就是一路直奔。

也許是瑤池的陽光過於熾盛,隨著海拔下降,下午四點的荒野上,就讓人有了夕陽斜照的感覺。

突然,寧瑪一腳剎車:“我好像看到了藏羚羊。”

周亓諺輕輕皺眉聚焦,仿佛看到遠處有個影子一晃而過。但羚羊動作輕盈靈巧,毛發又和土地的雜色融為一體,很難察覺。

車速降低,慢慢行駛著,這次在路邊很近的地方,它又出現了。

“看到了嗎?”即使在車裏,寧瑪也壓低聲音,仿佛會驚動它一樣。

“嗯。”周亓諺掏出相機,“而且不止一只。”

“哎呀不對,這好像不是藏羚羊,藏羚羊角很長,它們角短短的,應該是別的品種的羚羊。”寧瑪仔細分辨了一下,小心地把車開到旁邊沙地上停下來。

兩人悄悄下車,想要遠遠地拍張照,留作紀念。

野生動物很靈敏,在汽車靠近停下的時候,它就從稀疏的草叢裏竄了進去。

但感覺到來人對它們沒有惡意的時候,它們又停下了腳步。羚羊邁著修長的四足,翻越土坡。

幾只先行官已經在土坡頂上,等待落後的這只。

它們時不時地露出腦袋,然後原地轉兩圈,呆萌呆萌的。

寧瑪貼在周亓諺身後,緊緊拽著他的衣角,眼睛放光小聲說:“哇,它們的屁屁上有愛心。”

棕黃色的羚羊,全身一個顏色,除了屁屁。白色的毛正正好好,在它們的屁股上拼成一顆圓潤的愛心。

“好想摸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和新疆的大尾羊屁股一樣彈。”寧瑪心馳神往。

“嗯,我看到了。”周亓諺也壓著聲音,“所以我的屁股也彈嗎?”

什麽?寧瑪納悶。

兩秒過後,頂著周亓諺戲謔的眼光,寧瑪才反應過來。自己牽著周亓諺衣擺的手,不知道怎麽,就移到了人屁股上。

剛剛說到激動的時候,好像還拍了兩下……

寧瑪像被燙了一樣,立刻把手縮回來。她磕磕巴巴地:“那個,我是,不小心的……”

“沒關系。”周亓諺舉著相機笑了一下,然後靠近她耳朵小聲吐氣,“男朋友是可以隨便摸的。”

寧瑪紅著臉後退一步:“我才不上你的當。”

她內心腹誹:她真上手了的話,到最後還不知道誰摸誰呢……

三言兩語間,羚羊們已經消失在原野。而捉弄過女朋友的周亓諺,心情大好,主動承擔了剩下的半截路。

小小插曲鬧的臉紅,讓西北的風一吹就好。寧瑪看著窗外,反覆沈浸在看到可愛小動物的喜悅裏。

車子離格爾木越來越近,信號開始恢覆。兩個人的手機都傳來信息鈴聲,但看一眼,基本都是絡繹不絕的廣告彈窗。

寧瑪把廣告消息全部清除,然後擡起頭來,又看見了戶外的廣告。

灰蒙蒙的公路上,支著年數已久的舊招牌,是青海玉的廣告,寫著“玉出昆侖”幾個字。

見寧瑪出神,周亓諺也瞥了一眼招牌,然後問:“你想買玉嗎?”

寧瑪搖搖頭:“不買,我要攢錢。”

她無意識地看向周亓諺的側臉,開始發呆。

玉不是藏族喜歡的首飾,之前她攢的綠松石、珊瑚、蜜蠟,在藏區來說和漢族的金子一樣,是硬通貨好出手。

但是玉不一樣。

她只是覺得,周亓諺身上有玉的氣質。慵懶斯文又篤定,皮膚和脾性都是溫潤的,連作品畫不出來的時候,煩悶也是淡淡的。

甚至在終點的時候,他也只會很克制的低喘。

怎麽又想到那裏去了!寧瑪晃晃自己的腦子,把車窗開得更大一些。

周亓諺邊開車,邊註意到座位上如坐針氈的寧瑪,臉上一抹薄薄的緋紅。

眼見著車子要重新進入格爾木的城區範圍,周亓諺問:“晚上去哪吃飯?”

寧瑪還難以接受,自己竟然是這麽個好色之徒,她懨懨地撐著腦袋說:“直接回酒店吧,我要墮落一把。”

“怎麽個墮落法?”周亓諺目光輕佻掃過她,又看回前路。

“點外賣!把好吃的都點上,然後待房間裏不出門!”小姑娘撐著腦袋的手,瞬間握成拳,誓要用吃來驅散別的。

周亓諺有些好笑:“食色性也,你是一個也不落下。”

“我哪有色……”寧瑪下意識反駁。

然後她擡頭,就看到周亓諺那張臉,仿佛和背景的粗獷荒野不在一個圖層。

他慢悠悠開口:“那你知不知道,你剛剛臉紅盯著我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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