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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丹砂 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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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丹砂 良夜

青海湖盛名在外, 景區配套十分完善。停車場上熙熙攘攘,眺望著一望無際的青海湖,甚至有一種海灘的感覺。

寧瑪隔著車窗玻璃, 都能感受到外面的光線強烈。她趕緊把帽子和墨鏡都備好,全副武裝才下車。

入了檢票口, 他們又隨著人潮去坐擺渡車。

西北的景區,一個特點,大。而且建設越完備的景區, 入口處就離核心景色越遠。這也是為了生態保護。

“大家看起來都好悠閑。”寧瑪溜達著往湖邊走。

“嗯, 度假型景區。”周亓諺走在她旁邊,不知道從哪掏出一張宣傳單, 遞給寧瑪, “有沒有想玩的?”

寧瑪低頭一看,是一張景區游樂設施的小廣告。熱氣球、馬車、游船、水上自行車之類的,應有盡有。

寧瑪驚訝:“你從哪拿的?”

“剛剛你去買門票的時候, 一個導游塞給我的。”

這些寧瑪一個也沒玩過,離得最近的是水上自行車。而且她看了一眼, 這幾乎是裏頭最便宜的項目了。

她指了指:“我想玩這個。”

“走。”

寧瑪和周亓諺一起往湖邊走去, 身邊有游客乘著馬車“噠噠噠”走過,他們轉而走上木棧道, 棧道底下還有小孩蹲著挖沙,很有一種周末出游的感覺。

水上自行車的售票口, 在一家小賣部旁邊。烤腸的香味滋滋往鼻腔裏躥, 但中午吃得很飽,寧瑪沒有什麽嘴饞的欲望。

玩兒的人不多,不需要排隊。寧瑪給老板付款,周亓諺伸手, 把她肩頭的包摘下來,放進屋子裏寄存。

兩人倒是配合默契。

付完款,就去旁邊碼頭上車,中間擺了一溜兒亮橘色的救生衣。周亓諺皺著眉,從裏面挑了一件,看起來比較新的。

他把救生衣套在身上,哢哢兩下穿好。

轉過身,寧瑪還在低著頭搗鼓。她應當是沒穿過這種東西。

“過來。”他輕聲低語。

寧瑪往前一小步,周亓諺低頭,拉住她身上救生衣的帶子,縮緊成她的尺寸。

他微側著頭,眉頭緊著,目光卻很認真。下頜與指尖一如既往的光潔幹凈,路上的奔波對他似乎完全沒影響。

寧瑪對他粲然一笑:“謝謝。”

碼頭邊的水上泊著很多輛所謂的水上自行車,看起來和自行車真的很像,都並排嵌在船板上。工作人員隨手勾了一輛過來,示意兩個人上去。

他們選的是雙人自行車,為了平衡,體重輕的先上。周亓諺伸出手讓她扶著,寧瑪猶豫了一下,沒有直接牽手,而是搭在他的胳膊借力,小心翼翼跨到最旁邊的座位上去。

隨著周亓諺也跨上來的動作,車座底部水花蕩漾,寧瑪握緊車頭,想要穩住重心。

卻被勾車的大哥取笑,爽朗說:“美女,車頭不能拐方向。”

他順便教了兩人怎麽騎,一起往前踏是前進,如果要左拐,偏偏是右邊的人往後踏,左邊的人往前踏。右拐反之。

“還挺考驗默契的。”寧瑪踏了兩圈,感覺光是騎出去就挺難的。

周亓諺問:“你會游泳嗎?”

寧瑪瞬間緊張起來:“我不會啊!”

她低頭看到身上的救生衣,突然意識到這個平緩的運動,也是有落水風險的。

周亓諺唇邊溢出笑:“掉不下去,但你再不往後踏拐彎,我們就要和對面撞上了。”

寧瑪趕緊往後踩踏板,水花被反卷上來,撲濕鞋子和褲腿。

雖然陽光一直照著湖面,但湖水還是有些涼。

周亓諺問:“這是鹽湖還是淡水湖?”

寧瑪回憶了一下攻略知識:“以前是淡水湖,後來好像因為地質環境變化,成了鹽湖。”

兩人在湖面上飄著,浮漂圍欄也隨著水波起起伏伏。

時不時的有其他人,因為掌握不好方向,大家一起對對碰。然後水花和尖叫一起迸發,倒是很解壓。

寧瑪買票的時候,覺得這麽短時間就要這麽多錢。可真的玩了一會兒,才發現,這時間已經很長了。

沒等岸邊的工作人員招呼他們回去,他們自己就決定返航。

重新回到木棧道,寧瑪還有點不適應。總覺得深一腳淺一腳的,好像還在水上。

兩人都沒說話,懶洋洋地沿著湖踱步。

瓦藍的湖水和天空相接,枯樹從水中伸展出來,姿態婀娜。

棧道底下還有沙灘,小孩子玩得熱火朝天。

他們撿了個無人的長椅坐下,面朝青海湖發呆。

寧瑪掩著嘴,沒忍住打了個呵欠。

本來在敦煌那幾天,就已經是早出晚歸。從敦煌到青海湖,大環線也算走了半圈了,開車加游玩,以及昨晚換房那一通折騰。

寧瑪真的有點累了。難怪都說西北旅游要當特種兵。

“周亓諺。”寧瑪迷瞪著眼。

“嗯?”

“我想睡覺。”

“那回酒店?”周亓諺問。

“我不想動,一個指頭都不想動。”寧瑪的意識都開始模糊,“我坐在這瞇一會兒就好。”

她閉上眼睛,仰頭靠在椅背上。

接著她耳邊傳來,周亓諺含著笑意的呵氣聲:“睡吧。”

聲音比這靜謐的青海湖,還要溫柔。

寧瑪知道,周亓諺把她的腦袋攬到了自己肩頭。但她也懶得動彈,就這麽陷入沈睡。

這一覺好像很短,又很長,完全黑甜無夢。

等寧瑪朦朧地睜開眼,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周亓諺正玩手機,滿屏的英文,偶爾有一兩個寧瑪認識的單詞,但還沒等她回憶串聯起意思,就被劃了過去。

“現在那邊是幾點?”寧瑪突然問。

“什麽?”周亓諺怔了一下。

“你定居的國外。”寧瑪仍然靠在周亓諺的肩頭。

“淩晨五點。”

“哦,那基本是和中國日夜顛倒的。”寧瑪的鼻子半掩在周亓諺衣領後,聲音悶悶的。

“嗯。”

寧瑪突然覺得沒勁透了,雖然太陽還沒完全消失,但時間已經來到黃昏,一天又快要結束。

她直起身子,有幾根掉落的長發,卻留在了周亓諺衣服上。

“你還要走走嗎?”寧瑪問。

其實周亓諺也意興闌珊,他站起來:“酒店有晚餐嗎?”

“有。”

“那直接回去休息吧。”周亓諺音色淡淡。

寧瑪也站起來,看著周亓諺的背影,抿了抿唇:“你是不是不喜歡看湖?”

可是後面的行程基本都是湖,什麽茶卡鹽湖、水上雅丹、翡翠湖。

周亓諺駐足,他微微皺眉。

他開始後悔,當初是以導游身份邀請的寧瑪,而不是旅伴。寧瑪身上的擔子太重了,總是憂心忡忡自己的安排是不是不夠好。

“你以為這裏所有人,都是來看湖的嗎?”周亓諺轉身,看向寧瑪。

他背著光,神情晦暗不明。寧瑪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麽,就覺得他怪嚴肅的。

倒是也不怕他了。

“算了,送你吧。”周亓諺突然揚唇一笑,有點無奈,“我本來想自己留著的。”

寧瑪剛想問,要送她什麽東西。就看見周亓諺從褲兜裏把手拿出來,掌心竟然是一張拍立得相紙。

寧瑪接過去,相紙上還帶著周亓諺掌心的溫度。

拍立得自帶覆古的色調,畫面上,是她靠在周亓諺身上睡覺的瞬間。

兩個人安安靜靜,被定格在照片上。看起來,分明就像一對小情侶。

寧瑪一直低頭看著,也不說話。

周亓諺說:“是你睡著的時候,被路人拍下送我們的。”

他把相紙從寧瑪手中抽走:“你不要的話給我,我留個念想。”

“當時給你圍棋子當做念想,你不是不要?”寧瑪反詰一句,心裏嘀咕,怕不是你看到這張照片拍得挺帥,才想要。

相反的,寧瑪因為在睡覺,照片裏半張臉都埋在陰影中,只有一些氛圍感而已。

周亓諺挑眉:“我反悔了,圍棋子我也要,到時候記得給我。”

寧瑪躊躇幾秒,問他:“為什麽,要留念想?”

被問者卻大大方方,看著她輕笑了一聲:“你不是打定主意,旅途結束就和我分道揚鑣嗎。”

寧瑪嘴唇囁嚅了幾下,周亓諺似乎看出她想說什麽。

他提前打斷寧瑪的話:“你連嘗試開始都不敢的話,也沒必要再和我討論這個話題。”

周亓諺說得對。

她從一開始,不就在害怕自己越來越心動,最後沒辦法抽身嗎?現在是怎麽了,周亓諺退一步,她竟然想主動往上追?

寧瑪沈默地返程,她的腦子肯定還沒睡清醒。

回到酒店,兩人在餐廳吃完晚餐,各回各的房間。

房間的落地窗對著青海湖,把窗簾拉開,一時分不清流溢的暖光,到底是窗外的夕陽,還是房間裏的黃色射燈。

明明剛剛還小吵了一架,吃飯的時候也誰都沒主動說話。

但此刻,寧瑪又突然很想周亓諺。

她掏出手機,發消息問【你看到夕陽了嗎】

【嗯】

過了幾秒,周亓諺又發來一條消息【看電影嗎?】

寧瑪回了一個疑惑的表情包,去哪看?

【來我房間】

寧瑪抿了抿嘴,現在和周亓諺共處一室,好像絲毫沒有心理負擔了。

她穿著睡裙,裹著小披肩,就敲響了周亓諺的房門。

周亓諺房間已經拉好窗簾,關了燈,只有屏幕幽亮的光照著。

寧瑪閃身進去,她現在才恍惚想起,定這個酒店的時候,頁面上好像的確有寫,房間裏是有投影儀的。

“看什麽?”

“星際穿越。”周亓諺趿著拖鞋,把枕頭堆好,拍了拍,“上來吧,這裏沒有沙發,只能靠在床頭看。”

“科幻片啊……”寧瑪有點意料之外。

她以為周亓諺會約她看個合家歡喜劇,或者愛情,再或者大劇情片。

周亓諺率先坐到床上去,他還是習慣回房先洗澡。

此刻他身上穿的還是浴袍,只在腰部松松地打了個結。伸手一夠遙控器,大半個肩膀就漏了出來。

寧瑪默默把自己的視線轉移回來,然後釘死在屏幕上。

好在床上的被子很厚,她推了推,在兩人中間形成一條楚河漢界。

周亓諺淡淡給寧瑪介紹電影:“背景是在未來,地球環境已經不適合人類居住,糧食成為最大的生存危機,所以除了農業以外,社會其他發展都被迫停滯。”

“嗯。”寧瑪抱著自己的膝蓋,把自己裹的很乖巧。

電影開頭是大片的玉米地,和寧瑪無比熟悉的沙塵暴。

和寧瑪幻想中的科幻片有點不一樣,但總有一種不可言說的共鳴,那種溫柔又殘酷的孤獨。

電影看完,就已經是深夜。

寧瑪打著呵欠,要回到自己房間去睡覺。

周亓諺突然問:“你覺得電影裏那句詩是什麽意思?不要溫和地走入那良夜。”

寧瑪楞住了,她沒細想過。

“晚安。”周亓諺下了逐客令。

寧瑪挪回自己的房間。本來很困的寧瑪,重新躺上床之後,竟然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滿腦子回蕩這句詩。

她回憶著整個電影的始末,然後好像突然想通了什麽,蹭地從床上坐起來。

第二天,寧瑪差點睡到退房才起來。

她手忙腳亂收拾東西,拖著行李箱沖出去之後,發現周亓諺正坐在酒店大堂沙發上喝咖啡,不知道等了她多久。

“不用這麽著急。”周亓諺扣住她差點滑出去的箱子,“今天只去茶卡鹽湖,時間還很多。”

寧瑪也順勢,在周亓諺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

她正色看向周亓諺:“我知道那句詩的意思了。”

“不要溫和地走入良夜,電影裏的哥哥還有學校那些人,就是選擇走入的。”

原本周亓諺想說,他昨晚只是順嘴一問,因為關於這句詩的含義,還是很眾說紛紜的。

但看寧瑪這麽嚴肅,他也好整以暇,往沙發上一靠,認真地聽她說下去。

“誇讚的說法是,他們務實、腳踏實地,但其實大多數人的好好活著,不過是溫水煮青蛙。”寧瑪頓了頓,“包括我。”

她接著自己的話:“周亓諺,我知道你是在點我。我說我的信仰是好好活著,但怎麽才算好好活著呢,以前我是為了最簡單的生存,但我現在有穩定的工作,不愁吃穿了,我需要……考慮一下人生意義上的事。”

周亓諺眼神溫柔,但有些忍俊不禁。他的隨口一問,竟然把人帶往哲學道路了。

但她說的挺有道理。

寧瑪不需要周亓諺回答什麽,她長吸一口氣,站起身拉過行李箱:“走吧。”

好像全身卯足了勁。

半小時後,兩人在國道旁停留,找了個地方吃午餐。

除了游客,還有很多貨車司機要經過這條路,這一連排的小店生意都不錯。

男人在廚房裏熱火朝天的顛勺,女人裹著防風沙烈日的頭巾,進進出出。

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正拿著一個香煙盒,纏著他媽媽,央求著什麽。

生意忙得熱火朝天,女人根本沒空理會小男孩,皺眉兇他呆一邊去。

周亓諺皺眉:“這麽小就抽煙?”

寧瑪看了看,風輕雲淡:“他是要玩煙卡吧。”

“煙卡是什麽?”周亓諺擡眸提問。

“就是煙盒折成小方塊,放地上撲著玩。”寧瑪比劃了一下,研究院裏有不少老師的小孩都迷這個。

周亓諺了然,那就是和他小時候玩拍畫片差不多。

他在酒店的時候,就著咖啡已經吃過了,所以中午這頓主要是寧瑪在吃。

周亓諺放下筷子,走過去彎腰對那小男孩說:“讓我試試?”

小男孩擡頭瞥了一眼周亓諺,十分不信任:“你不行吧。”

寧瑪被逗笑,一邊端碗吃,一邊看戲。

周亓諺反問:“我怎麽不行?”

“你身上沒有煙味,一看就不懂煙,我這個可是黑中蘭州,段位很高的!”小孩兒一本正經。

周亓諺笑,目光掃到他們家的香煙櫃:“那你們家最貴的是哪種?要是給你弄壞了,我賠個最貴的盒子給你。”

“這個!飛天夢!”小孩兒眼睛都亮了,撲在櫃臺上指給周亓諺看。

恨不得周亓諺立刻馬上,把他手裏這個煙盒疊壞,然後賠個更好的給他。

周亓諺瞥了一眼,這裏是路邊的餐館小賣部,買煙的大多是司機。

所以這裏的香煙價格都不高,連軟中都沒有,甚至沒有超過兩位數的。

這小孩兒說的黑中和飛天夢,都是蘭州的香煙。周亓諺沒有抽過,也沒見過,但讓人意外的是,這盒子的確好看。

色彩沈靜,即使是紅藍綠,也很耐看。花紋一眼就能看出來自敦煌壁畫,果然是藝術寶庫。

小孩子掏出作業本,裏面夾了一張草稿紙折的“煙卡”。

他給周亓諺展示折法,手指頭鈍鈍的,長滿了倒刺:“我每次折的都不好,容易輸……我媽就很會折。”

周亓諺挑眉,直接安靜地動手。

小孩兒瞪大雙眼,只覺得這個叔叔的手指簡直像有魔法,像彈鋼琴一樣,煙卡就折好了。

平整到像機器壓出來的一樣。

寧瑪眼看著周亓諺,在小孩奉若神祇的目光中站起身。

她笑得樂不可支。

周亓諺走過去,用指尖敲了敲飯桌,說:“我去車上拿瓶水喝,你吃好了直接過來。”

“嗯。”寧瑪的目光隨著周亓諺遠去。

他拉開車門,風吹起頭發和衣角,彎腰拿水。在陽光下仰頭,倚靠在車門旁,把玩那個剩餘的黑色煙盒。

寧瑪結了賬,走回車子旁。周亓諺看她過來了,就繞回副駕駛去。

在打開車門之前,寧瑪手一頓。

她看見煙盒裏的錫箔紙被周亓諺揉皺,放在車窗縫隙上。形狀就像遠山一樣,嶙峋褶皺,泛著光。

寧瑪只知道拿筆和顏料作畫,但周亓諺不是。

這只是他隨手揉的,就好像喝水一樣日常。

藝術家和匠人的區別,大概也在這裏。寧瑪不忍心把它當成垃圾處理,她偷偷把錫箔紙拿下來,塞進放證件的小包裏。

再像做賊一樣,溜進駕駛座。

寧瑪透過車前窗,看向沒有終點的道路,換了個檔:“我們運氣挺好的,今天一路天晴,茶卡鹽湖只能在晴天去玩。”

“噓。”周亓諺突然伸手到唇邊,笑得懶散,“不要預設。”

“什麽?”寧瑪眨了下眼,又不敢讓目光離開道路。

“我發現你總是喜歡預設,好的壞的。如果到了茶卡,突然下雨怎麽辦?”

寧瑪順著周亓諺的話思索了一下,她會失落,或者煩躁。

踏上旅途之後,她才明白,為什麽莫高窟裏有些游客,臉上總是充滿怒意。

松弛感當然和經濟水平有關系,但更多時候是一種心態。

寧瑪想起冷措寺裏穿梭的信眾,他們貧窮但虔誠,不論發生什麽,依然不疾不徐地,為了眾生匍匐前進。

小時候的她一直都不理解,怪不得堪布說她沒有慧根。

寧瑪斟酌著問周亓諺:“那你沒有,主動想要規避風險的時候嗎?”

周亓諺聞言一笑,從鼻腔裏呼出氣音,斬釘截鐵:“沒有。”

他的家庭和學業,從小稱得上一帆風順。如果性格再優柔寡斷一些,還吃什麽藝術這碗飯。

寧瑪也斬釘截鐵:“那我做不到。”

“不過……”她又補充道,“我想嘗試改變。”

“怎麽改變?”

寧瑪思考了一會兒:“要不我去刺個青?”

周亓諺笑到扶額:“你這不是改變,你這是遲來的叛逆青春期。”

“怎麽,我和刺青的氣質不搭嗎?”寧瑪來勁了,把背都挺直,“我以前還當過紋身設計師的!”

“哦?”周亓諺目光流轉,興致盎然,“細說。”

寧瑪微微一笑,還賣了個關子:“你知道我是怎麽從美容院,到研究院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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