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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問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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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問靈

堂內的紙人們齊齊閉了嘴,全體噤聲等著那俊俏的詭新郎和他們的新姑爺上前拜堂。

“嗤嗤”的紅燭不斷跳動著,燭芯在連成片的火光中左右搖曳。

“夫妻對拜!”

腮紅紙人一聲尖叫直沖雲霄,緊接著就是那一群紙人在拍手起哄。

玉瞑冷眼凝視著自己面前的詭新郎,鄙夷道:“這儀式簡略得真妙。”

前面的兩拜都省了,直接進入第三步。

詭新郎先一步動了,他往下一躬身,約莫過了幾息,他察覺到不對,稍微擡起了一下頭疑惑地望著站得筆直的玉瞑,似乎在問:你怎麽不拜?

他伸出慘白的手,在快要碰到玉瞑的時候被突然出現在他們中間的周青雨給擋住了,紅嫁衣還在他身上,甚至因為他實在是太不安分了,紅嫁衣緊緊地勒住了他,可即使是這樣,它也攔不住周青雨的決心。

既然走不了,那他就跳著過去。

楚月檀看得忍不住以手掩面,以周青雨的表現來看,他才像一個為非作歹的僵屍。

周青雨比詭新郎和玉瞑矮半個頭,於是本要去碰玉瞑臉的詭新郎把手落在了周青雨的頭上。

周青雨:???

“嗚嗚嗚......”他嘴裏那團紅布還沒吐出來,只能怒瞪著一雙大眼睛表示自己的抗議。

詭新郎呆了呆,和周青雨對視了好幾秒,然後動手扯掉了塞在他嘴裏的紅布團。

周青雨這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也許是他方才跳過去的姿勢不太像個正常人,詭新郎也對他產生了興趣,一雙凹陷的眼睛直盯著他看,仿佛在問:咱倆誰是屍?

解開了封禁的周青雨,再次叫罵道:“好你個詭新郎,看著倒是個人模人樣的,沒想到心這麽黑,憑你也敢去碰我小師叔?”

他說著往前蹦了幾步,詭新郎大概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自始自終哪一個被拐到水底洞天的不是唯唯諾諾戰戰兢兢,敢這樣指著他鼻子罵的人,周青雨大概是第一個了。

被罵得猝不及防的詭新郎倉皇失措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退得不妙,他的衣角掛在了桌腿上。

“撕拉”一聲裂帛破裂的聲音,詭新郎的領口往邊上一散,露出紅嫁衣底下淡青色的道袍來。

“青陽宗?”周青雨錯愕地看了看那露出來一角的青色道袍,又仔細掃過詭新郎那張雋秀的臉,隨即大罵道:“好你個人模鬼樣的臭道士!長得清清秀秀,居然做出這麽喪心病狂的事!虧你還是青陽宗的弟子,我要是你們掌門,一定要趕來親自清理門戶。”

詭新郎站在原地沒說話,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微笑,對周青雨的罵聲充耳不聞。

周青雨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是急得跳腳。

玉瞑一扯身上的紅嫁衣,終於拔出了背後的劍,周青雨見狀識趣地讓開,蹦跳著離開了三丈外。

玉瞑提劍往前走了幾步,那詭新郎表情不變身體也不動彈,就連腮紅紙人也站在一旁像是失了智一般。

堂內的氣氛忽然又沈了下去,只等玉瞑將劍橫在詭新郎頸前時,楚月檀一掐自己的人中,怔怔地盯著詭新郎的臉喊了聲“常元道長。”

聲音很輕很小,但玉瞑聽見了,他扭頭瞥了眼難以置信的楚月檀。

常元也聽見了,不過他腳下沒動,只是稍微偏了下頭似乎在辨認著什麽。

若說常元是真正的詭新郎,楚月檀是不願相信的。

鑒於之前房間內的那具走屍,楚月檀對此保持懷疑的態度,玉瞑見她不動,思忖了幾秒收回了劍。

“仙君?”周青雨見他放下了劍又開始急得面紅耳赤。

玉瞑沒有理會周青雨,而是在詭新郎的眼皮子底下從懷中摸出了一個錦囊,他一拉抽繩,一只半透明的銀白色飛蝶從中飛出棲息在他的指尖,隨後在一片白霧的包裹下緩緩化成一個人形。

“問靈蝶?”楚月檀一驚。

傳說有蝶棲在昆侖之巔,與天下第一至寶昆侖鏡相伴,在初春的第一場雨後而生,於同年的第一場雪中而死,上可通九霄,下可達幽冥,通曉古今,可解心惑,曰“問靈”。

回憶起問靈蝶的來歷,楚月檀滿臉希冀,眼中又帶著幾分遮掩不住的害怕。

她害怕從問靈蝶的嘴中聽到那個她不敢去想的答案。

玉瞑收回在她身上的視線,對問靈蝶問道:“眼前這位可是真正的詭新郎?”

雖說問靈蝶無所不曉,可它們只能回答是或否,且只能回答一次,答完宿主的問題之後便灰飛煙滅。

玉瞑問罷,問靈蝶如冬日裏山間清泉般的聲音響起,它答:“是。”

問靈蝶的身影消失不見,可它那清脆的聲音依舊環繞在眾人的耳邊。

周青雨再次上前,怒視常元,道:“殺了他!”

問靈絕不會出錯,他只可惜明明答案就在眼前,玉瞑仙君竟還要白白浪費一只問靈蝶。

在玉瞑出劍之前,楚月檀先一步跨到常元身前揪住他的衣襟問:“為什麽?”

如果是常元的話,好像所有一切也能說得通。

就比如小花說送給她的那具走屍。

如果楚月檀昧著良心不去管真相如何,而是如前世一般糊裏糊塗地抓著假新郎,說不定這會兒她已經半只腳邁入內院了。

若是常元在背後幫她,也不意外......而且,他知道孤山村在這條河溺死女嬰的事,把水底洞天依托在這條滿是陰氣的河水之中是個非常不錯的選擇。

但她記憶中的常元......絕不是這樣。

她記憶中的那個常元天賦不高卻非要做個實誠的老好人,成天想的不是斬妖除魔就是救民於水火,除此之外,閑時還會做做自己成為劍道魁首的大夢......

總之,不會是現在這個模樣。

常元依舊不說話,他動了下慘白又僵硬的雙手。

“小心,他是陰屍,成為陰屍之後他就沒有感情了。”玉瞑提醒道,不論生前如何,只要死後成了怨氣沖天的陰屍就意味著他只知道無止盡的殺戮。

常元雙手懸空在楚月檀的頸前,看上去是想要殺她,可到底是沒能下得去手。

楚月檀一松手,常元失去了重心,毫無防備地倒退幾步跌坐在地上。

“不對......”楚月檀喃喃自語,“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別廢話了。”周青雨在原地急得快要蹦得三尺高,“詭新郎起來了!”

楚月檀一個側身避讓開了常元伸過來的利爪,常元見一擊不成又轉向正前方的玉瞑而去。

玉瞑一劍刺出,常元毫無畏懼地伸手握住劍尖,雙方打鬥間掃落了一地的紅燭。

雖說常元的實力比玉瞑要差上一些,可是在水底洞天之中,陰氣漫天,顯然對玉瞑這種活人有著無形的壓制。

當常元把利爪伸向玉瞑的胸口前,楚月檀用佩劍劃開了外面那層喜婆殼子,周青雨目瞪口呆地觀看了楚月檀從紙人裏面爬出來的全程,然後又眼睜睜地看著楚月檀把掌心中的那張明黃色符紙貼在常元的後腦門上。

常元的動作在符紙的壓制下遲緩了下來,但這張符顯然壓制不了太久。

在玉瞑下一劍到之前,楚月檀忽然擡頭擲地有聲地說道:“不對!”

“什麽?”玉瞑停下手中動作看了她一眼。

楚月檀繞過常元,走到他和玉瞑之間,環顧堂內說道:“數量不對!水底洞天外面有一條通道,那個石壁上埋了嬰兒屍骨,但只埋了二十七具,還少了一具。”

“你怎麽知道?”

不僅是玉瞑在問,周青雨也一樣皺著眉異常疑惑。

楚月檀道:“因為小花唱的歌謠,她說三十個小女孩兒捉迷藏,這三十個人裏除去我和她,那就應該還剩下二十八個女孩兒,但是外面的石壁中只有二十七具屍骨,最後的那一具屍骨在哪兒呢?”

周青雨想了半天也沒想通其中的關竅,他努力地想掙脫出紅嫁衣的束縛,邊扭邊道:“依我看,根本不用管這麽多,那小花是個傻的,她說的話你也信?再者,問靈的結果已經出來了,他就是詭新郎,這總不會錯。”

楚月檀緩緩搖了搖頭,恰恰是問靈不會出錯才讓他們之前的思路陷入了困境,她站在堂內正中的位置,正對門前,視線越過了屋檐上方,說道:“詭新郎就是詭新郎這沒錯,但也許我們一開始就想錯了,也許真正的作亂的根本不是詭新郎,而是另有其人呢?”

玉瞑問的原話是:眼前這位可是真正的詭新郎?

常元的的確確就是詭新郎,所以問靈答了是。

但如果玉瞑問的是:詭新郎是水底洞天的主人嗎?

楚月檀覺得他們一定會得到一個不一樣的答案。

還有一點,河流底下埋了二十餘具女嬰的屍骨,月光從南山的對邊映照過來,毫無遮擋地落入河水之上,如果楚月檀是個鬼修,那她一定也會選擇在此地建立起自己的鬼域。

可知道河下屍骨的,除了常元,難道不是親歷者更明白嗎?

水底洞天和外界一樣,晝夜分明,漆黑的夜晚被張燈結彩的紅光照得異常明亮,楚月檀的不大不小的聲音在黑夜中傳開,她問:“三十個小女孩兒捉迷藏,所以......你想跟我藏到什麽時候呢?小花?”

半晌都沒有得到回應,周青雨以為是楚月檀猜錯了,正要重新主張殺掉常元時,變故突生。

院墻外的樹影婆娑,無風自動,一個穿著破破爛爛的小女孩兒徑直從厚實的院墻中鉆了出來。

“嘻嘻......”刺耳又尖銳的嬉笑聲從小花身上傳來。

周青雨被嚇了一跳,因為小花的嘴巴根本沒動。

那聲音到底是從哪裏發出來的?

周青雨沒來得及細想忽然彎腰幹嘔了起來。

只見小花的肚子逐漸變大,一個渾身布滿青紫色淤痕的女嬰剖開了她的肚子從裏面鉆了出來。

她看起來只有五兩左右重,還不會走路,於是只能四肢並用在地上攀爬,她仰頭和楚月檀對視了一眼,而後嘴裏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嘻嘻,三十個女孩兒捉迷藏,你找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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