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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的紅木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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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的紅木板子

鄭州從一處拐出來,表情有些為難,卻也只能領命而去。

降龍尺?大盛的板子竟還有如此雅稱?聽來還有點耳熟。

沈淮書攥緊了衣袖。置氣歸置氣,真正到了來真的,其實他還是怕的。在山泉鎮的時候他的腿便是被板子打骨折的。自今想起還歷歷在目。

但話已至此,也只能硬抗了。

等待期間魏少安默默地看著他,誰也沒出聲。直到陳禮再次回來。

沈淮書擡眸向他的手裏看了過去,卻不由得看向魏少安。並沒有堂上的沈重的紅木板子,而是一根兩指寬,一米長的戒尺。上面甚至還刻著金色的龍紋。

雕刻細致,磅礴大氣。怎麽看怎麽像一個藝術品,而不是一個用來打人的刑具。

魏少安,你這是做什麽?看不起誰嗎?

魏少安雙手將降龍尺接在了手中,隨後示意鄭州退下。

鄭州抹了抹頭上的汗,出門前還十分警惕地看了沈淮書一眼。仿佛是怕他將他家陛下給吃了似的。

沈淮書表示,就你家皇帝城府這麽深的人,誰還能欺負他不成。反倒是他沈淮書何曾在他的面前討過便宜?

“有勞陛下親自動手了”沈淮書微微松開拽著袖子的手,微微轉過身。想了一下將手放在了自己的玉帶上。一咬牙打算扯下去。不是說要去衣受罰嘛。

誰知玉帶沒扯下,眼前卻落下一道明黃色的身影來。

沈淮書擡頭看去,僵僵地楞在了原地。

魏少安凝視著他,在他怔楞間,突然俯下身跪了下來。

沈淮書愕然:“陛下這是在做什麽?”

卻見降龍尺被魏少安雙手舉過頭頂,舉到了自己的面前。

魏少安低眉斂目道:“淮書不是覺得氣不過嗎?這降龍尺還是淮書專門為朕制作的,是專門用來懲戒朕的。淮書不肯聽朕解釋,覺得朕有錯,那便打到氣消了為止。”

末了,好似受了多大的委屈,哽咽道:“只要是淮書給的,朕都甘之如飴”

事情多少變得有些快。這魏少安的臉簡直翻得比小孩的臉還要讓人始料不及。

沈淮書看著高舉在自己面前的降龍尺,還有故作乖巧,穿著龍袍端端正正地跪在自己面前的天子,頭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吃癟。

他這般屈尊降貴的跪在自己的面前,想來是篤定了他如今不敢對大盛的帝王動手。也篤定了他會手足無措。

若當真三言兩語就被虎了去,就如蛇被拿住了七寸,以後但凡他犯了錯都如此行事那還得了。他這皇帝不要臉面,他沈淮書還怕折壽呢。

沈淮書看著他的模樣,越想越氣。甩了甩衣袖道:“陛下先起來再說,你這樣被人看到了成何體統”

誰承想魏少安卻執拗得很,非但不起來,還順勢將降龍尺塞到了他的手裏,眼底狡黠一片,面上卻委屈巴巴道:“淮書不肯信朕,便不如將朕給打死算了”

沈淮書手裏拿著尺,徹底被氣笑了。他道:“陛下既然不肯起來說,那就在這裏解釋吧。解釋不清楚也別起來了”

反正膝蓋疼的不是我的,降龍尺打在身上也不是我疼。你想找虐,我大可成全你。

再次對上沈淮書的眼,那雙眼眼尾高揚,已然是一副處之泰然之態。

魏少安心裏的那點小聰明被猜了個透。當下便慌了神,膝行兩步,一把抱住了沈淮書的大腿,道:“淮書,朕真的沒有濫殺無辜。朕早就查明了那趙俊其實是白清華的人,是他安插在朝堂的暗線。朕本還想多留他幾日,但那日因到處尋淮書也尋不到,心裏煩悶得很,他的話又實在不中聽,便索性順勢以此為由將他給處置了。”

“那說臣克妻,毀臣姻緣呢?是為何?陛下可知小小的玩笑話卻可給一個人帶來多大的災難。若世人爭先效仿。將汙蔑人的話當作玩笑來講。臣身為男子倒沒什麽。但若是女子,她這一輩子便被人給毀了。難不成看著有人孤獨終老就是陛下便覺得很滿意?”

沈淮書當真是被氣惱了。別看他有的時候縮頭縮尾,懦弱得很。但一旦有人觸犯了他的道德底線,他也是當仁不讓的。

更何況這人是他一手養大的天子。

魏少安眼裏多了幾抹紅,看著沈淮書,仿佛從他的身上看到了幾分九爪蟒袍的影子,被壓抑在心底的恐懼又湧了出來。不覺咬緊銀牙道:“淮書,朕知道錯了”

沈淮書看著他,認認真真問道:“那麽陛下為何不肯立後。這麽多年連個妃子都沒有。若那人與白清華並未勾結,陛下該當如何?聽聞這幾年來陛下對臣子極為苛刻。無人敢對之說一句坦誠的話。陛下覺得攝政王以權壓人,一人獨大。殊不知陛下卻在不知不覺間也學了他三分去”

話到此處,魏少安抱著他的腿微微松開,突然也笑了,笑得分外淒涼。末了,冷然道:“淮書說得對,朕本就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就是這般的頑劣不堪的人。若趙俊不是白清華的人,朕一樣會讓人杖斃了他。誰人不知朕的清白早就沒了,斷就斷在你沈淮書的手裏。沈淮書,誰人不知朕於你才是明裏暗裏的一對。你生死未蔔時,卻讓朕再尋佳人,不知死活。朕殺了他怎麽?怎麽了?”

“陛下,你……”

“沈淮書你又有什麽資格斥責朕。你是朕的什麽人?別忘了,如今你只是一個尚書而已。手裏再無兵權。朕捏死你如同捏死一只螞蟻。朕給你好臉色你就應該欣然接受,給你權你就應該好好把握。莫要……”

他背在身後的手,虛握成拳,咬破了嘴唇道:“莫要給臉不要臉。”

只覺手中的降龍尺沈重了萬分。他沈淮書的確沒有資格站在這裏。前世殺戮成性,累累白骨。如今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商販而已。

想到這沈淮書深吸口氣,向魏少安行了禮,轉過身將降龍尺放到了一旁的桌上,轉身便走。

魏少安卻徹底地慌了,伸手去抓他的衣角,哽咽道:“淮書,朕不是有意說這麽多重話的。朕就是,就是氣不過。淮書……”

卻還是遲了一步。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看著那道身影推門而出。一雙眼逐漸黯淡了下來。

……

據說,王澈是被擡出陛下的禦書房的。陛下與他在禦書房裏爭論不休,最後大發雷霆。派人將刑具直接搬到了禦書房。陛下親自掌刑,將王澈打得身後血肉模糊。

王澈被擡回王府,陛下下令不許禦醫前去。王府裏的人亂作一團,連著請了好幾個郎中到府中才將他的命給救回來。

陛下雖未罷免他的官職,卻還是罰了三年俸祿,且將他禁足半年。半年內王府外皆有重兵把守。連個蒼蠅都進不去。

經此一事,朝堂之上再無人敢提立後一事。

……

半年之後,冬日飛雪,雪落紅梅。

皇宮裏卻派人將沈淮書秘密傳入宮中。

沈淮書來得匆忙,並未換上官袍,只穿了一身便衣,戚眉站在帝王的下手,聽他打趣道:“王尚書的傷可好得差不多了?”

沈淮書楞了一下,看了一眼門外。似有幾個眼生的宦官他不曾見過。

他行禮道:“托陛下鴻福,已經能跑能跳,不耽擱什麽了”

魏少安坐在軟榻上,輕咳了兩聲,一張臉白了幾分。好似身體狀態不佳。

但沈淮書前幾日還在聞香居看到他在雞窩裏掏雞蛋。

這又是在玩哪一出?

他正想上前,突然看到張禦醫從門外慌慌張張而來。偷雞摸狗倒好似要瞞天過海。

沈淮書不禁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待張太醫細細診斷完,沈淮書方才上前問道:“張禦醫,陛下的身體如何?可有什麽大問題?”

張禦醫手上一哆嗦,立時伏地不起道:“陛下他,陛下他。他並無大礙”

如此哆哆嗦嗦又欲言又止的樣子,使沈淮書不由得學著魏少安的樣子挑了下眉。

他上前一步,將張禦醫從地上拽起道:“陛下怎麽了?快說!”

張禦醫支支吾吾地看向小皇帝,道:“陛下陛下身體虛弱,不可過度勞累,需好好調理”

沈淮書不由得瞪向鄭州,壓低了聲音道:“讓人都退下,不許任何人靠近”

鄭州得了小皇帝的允許,便將兩人都趕了出去,並在門外派了重兵把守。方才趕回來守在一旁。

在此期間沈淮書幾乎將所有導致魏少安身體衰弱的緣由都想了一遍。腦中紛亂異常,最終瞥到了他藏在身後的手帕。上面一點紅梅酷似人血。

沈淮書終於爆發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怒道:“魏少安你做了什麽?那酒你也喝了?”

他這一出聲責問,魏少安似被嚇了一跳,突然劇烈地咳了起來。這麽一咳倒好,口中反而不斷吐出血來。

不光是一旁的禦醫驚慌不已,鄭州亦是上前拿著手帕赤紅著眼幫他擦拭。

沈淮書看著他嘴裏不斷吐出來的血,心被狠狠地揪了起來。

魏少安強顏歡笑道:“王尚書不必擔憂,朕就是錯飲了幾杯,無事的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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