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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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Jane,栽了八年的樹,你還指望他能開花不成?”

何文舟這回猜錯了。

她已經放棄讓八年悉心呵護的樹苗長成參天大樹了,她想的是,為什麽不能兩個都要?但這個想法也僅僅只存留在腦子裏一秒鐘,便立刻被她打消了。

這要是載入簡家族譜,她怕是得被除名。

她的確有些遲來的叛逆,但還不至於這麽荒唐,不然法律上所規定的一夫一妻制,怕早就被本性難移的男人給荒廢了。

簡瑜吞了吞口水,把嗓子眼裏的話咽了回去。

其實到父母愛情那一代,無論是從自己父母身上,還是聞平清的父母身上,她都覺得婚姻不該如此。一輩子要跟一個人綁定在一起,本來就是違背人性的,尤其是他們還在人生的探索期,她越探索,就越覺得人生應該先盡興,再談責任。

至於婚姻、孩子,這些不成熟的產物,也就在她不成熟的那幾年幻想過。也可能是她的叛逆期來的太晚了,二十五歲之後,這些意識才逐漸覺醒。

如果早幾年,聞平清真求婚了,他們說不定也就稀裏糊塗的結了婚,為人父母了。這樣兒女滿堂的場面,僅僅存在腦海裏,就讓簡瑜渾身一顫。

但不是因為對方是聞平清,而是因為丈夫這個角色。

想到這裏,簡瑜搖了搖腦袋,似乎想把這些嚇人的念頭給晃出去。

她問何文舟:“你談過幾個女朋友?”

他想了想說:“三個。”

簡瑜點了點頭,認真點評:“嗯,比起我來說是挺多的,但都沒我久。”

“那的確是。”何文舟又說。

他停頓了下,又接著說:“不過,也不是說在一起越久就越好,很多愛情長跑跑到最後,都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簡瑜難得沒跳腳,或許也是她懶得在他面前粉飾了:“你倒是和我閨蜜說一樣的話。”

“那你沒想過和哪一任女朋友結婚嗎?”她有些好奇。

“沒有。”他答的很快。

“結婚這事需要沖動,但我對她們都沒有。”

這話聽的像是真的,但簡瑜對男人的嘴依舊保持存疑態度。

簡瑜沈默了一下,沒說話。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精順著喉嚨管往下滑的時候有些辣嗓子,但比她在酒桌上喝過的白酒好。

工作前,她以為自己只用提供創意、提供靈感,讓那些甲方爸爸滿意。但有了幾年工作經驗後,她發現這壓根不是一回事兒,世界上所有的工作從本質上來說,都算銷售。她不僅要制作新的創意,還要從一眾選擇中脫穎而出,在酒局上去推銷自己的創意,讓他人為此買單。

不過好就好在,手上的那枚情侶戒指,的確替她擋了很多麻煩。

但為她擋了最多的,還是Cindy。

想到Cindy,她又不自覺嘆氣。

“總部那邊,沒透露些什麽風聲?”簡瑜已經自覺的把何文舟歸為總部那邊的人。

何文舟說:“沒有,我也是剛剛看群才知道。”

簡瑜一直都知道,職場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她的前司便是如此,所以她積累了幾個大項目的經驗,便果斷中又帶著點猶豫的跳槽到了現在的公司。

晉升制度更公開透明,她看中這一點,但更讓她覺得慶幸的是,自己在Cindy手下幹活,不用擔心被搶功,提成獎金該是你的就是你的,項目署名連一個螞蟻都不會放過。

還記得去年,她做手術的那段時間,上頭想把她當時負責的項目轉手給別人,即使那會兒她已經完成了一大半了,最後還是經過Cindy的力保才保住那次豐厚的獎金。

雖然在手術後,她沒遵醫囑,還是偷偷溜出去陪客戶喝了酒,但那次酒局上,大半的白酒還是進了Cindy的肚子。

簡瑜晃了晃杯子裏的香檳:“好想現在就飛回去,我有點擔心她。”

何文舟安慰她:“應該是她自己主動離職的,如果真是公司辭退,那算是嚴重事故,總部應該會發告示下來。”

“群裏的話,聽聽就好了。說不定沒那麽糟。”

簡瑜心想,但願如此。

因為她從未看出過一點兒Cindy想要離職的心思。

話趕話說到這兒,簡瑜有點兒好奇:“那麽你,又為什麽從總部過來,到底是微服私訪還是被發配下來?”

她沒發現,她對何文舟好奇的點兒有點越來越多,這算不上是一件好事。

“都算吧。去年那個夏威夷沙灘的線下活動,是我預判失誤,搞砸了。”身邊的人被風吹的睨了睨眼睛,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一根煙,悄然點上。

那件事業界都有所耳聞,包括簡瑜。

因為這個失誤的線下活動,總公司丟了這個品牌旗下一年的單子。

“原來是你策劃的?”她有些吃驚,去年群裏議論紛紛的本尊,竟然還能相安無事的坐在自己面前,“你沒被辭退啊?竟然能從總部那幾個魔頭的手裏逃出來?所以為什麽預算會有那麽大的誤差?”

她一連發問了四個問題,把何文舟問的一楞一楞的。

他說:“所以我要先回答哪一個?”

簡瑜也知道自己問的有點兒多,有的甚至還涉及到了公司總部機密,她抱歉的沖何文舟的杯子碰了下杯,以示歉意。

“我是前兩年被挖過來的,就算去年這個單子丟了,也沒什麽,那邊早就有不想合作的心思了,即使這個活動圓滿結束,他們也會找各種各樣的理由不再續約。而且今年已經幫他們又談回來一大半了,他們為什麽要辭退我?”

他的話說的輕飄飄,像是一切對於他來說都很容易似的。

“至於預算誤差問題,就涉及到機密了,等你去意大利後,或許就能知道了。”

“你知道我要去意大利?”在簡瑜的印象中,自己似乎並沒有和何文舟提過這事,就連總部下達的文書也都還沒有正式頒布。

何文舟說:“偷聽到的,你信麽?”

她自然不信,但轉念一想,他在總部說不定耳目眾多,知道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只是一開始,上頭問她的是,願不願意和Cindy一起去意大利。當初公司決定在s市開設分公司時,Cindy就功不可沒,這次自然也是沾了她的光,才把自己給捎上的,所以簡瑜不想放棄這次機會。

但現在,她有點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即使Cindy離職了,公司也會再問你的意見,如果你還是想去,那就放手去做。”

何文舟站起身,背靠著欄桿看向她:“如果你不想去,或許可以考慮和我一起回倫敦。”

陽臺的空氣安靜了。

因為臺風的即將來臨,這個點沙灘上的人要比昨天要少了些,但還是有些人仍舊在上面逗留著。

何文舟知道自己冒進了,他剛想開口解釋,簡瑜卻淡淡地笑了下,她覺得此刻的何文舟有些天馬行空:“你未免想的太遠了些,首先倫敦是你的規劃,不是我的,對於我而言,它是去不是回。”

她頓了兩秒,猶豫後還是說出了下面的話:“更何況,我們充其量只是接過兩次吻的關系,甚至連炮/友都算不上。”

“你越界了。”

打從在威海和聞平清提出分手的那一刻,簡瑜就想的非常清楚,她不要再將任何期待寄托在男人身上。與其渴求一紙證明,不如先讓自己去盡情體會世界帶來的各種滋味。

但何文舟卻並沒有因為她的話而吃癟,他是越挫越勇型,這樣的簡瑜令他感到新鮮,從他知道她要去意大利那刻開始。

她再也不是一個執著於八年男友會向她求婚的簡瑜。這八年感情,對她來說太束縛了,就像她給自己的畫地為牢。

直到她徘徊、掙紮、猶豫,直到選擇了掙脫。

有種破繭成蝶的氣勢。

何文舟看著她,忽然垂眸,他不會讓這份不好的情緒存在他們之間,所以主動破冰道:“sorry,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只是想告訴你,只要你想,哪裏都可以。”他又補了一句。

簡瑜不做回應,悶頭喝了口酒後才說:“沒事,我也說了傷害你的話,我們扯平了。”

甚至情緒還沒來得及在腦子裏過一遍,她想,這和解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但好像,也挑不出什麽錯來再繼續不滿。

簡瑜把杯裏的酒一飲而盡,起身對他說:“酒喝完了,我回去了。”

何文舟沒留她,只是起身送她到房門口。

他站在門口望著她,一雙眼在回廊的燈光下顯得格外亮閃,簡瑜說不上來和那雙眼對視上,心裏漏掉的那幾拍究竟在想什麽,但是心底有一道聲音正悄悄告訴她:簡瑜,只允許你犯這一次錯。

何文舟說:“晚安。”

簡瑜卻說:“你車技好嗎?我一直很想自駕318國道。”



淩晨四點,簡瑜被窗外的暴風雨吵醒。

她打開手機,微博熱搜朝她推送了一連串的消息,她自上而下掃了一眼,大多都是說臺風“山竹”已提早向海南沿岸靠近,預計1-2天內便會登陸海南市。

再往下翻,是許佳漫淩晨兩點給她發來的消息,問她還能不能準時回s市,臺風對她們有沒有影響。

聞平清的消息還要再早點,剛轉點那會兒就問了她回程的具體時間。

她一條條回過去,這個點對面自然不會再有人回覆她的消息。

簡瑜拉開窗簾,站到窗前,天黑壓壓的,帶著疾風暴雨砸向玻璃,他們昨晚還在小酌的陽臺,此刻已經布滿了雨霧。

一切來的讓人有些措手不及,包括即將登陸三亞的臺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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