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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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聞平清沒想到父母會突然上門。

他才剛到家不久,便聽見門鈴被人按響。他以為是簡瑜有什麽東西忘了帶,毫不設防的去開了門,門口赫然站著的是自家父母。

聞家父母很少來聞平清的住所,這次是為了簡瑜。

“簡瑜呢?”聞母在家環視了一圈,沒見到簡瑜的身影。

聞平清給父母沏了壺茶:“去朋友家了。”

“你們吵架了?”

自從上次兩家見面後,聞母就一直隱約覺得兒子和簡瑜的感情出了問題,但聞平清向來不會告訴他們這些,兩人在家一攛掇,這才不得不上門來。

倒茶的動作停頓了下,聞平清斂眸:“沒有。”

“那是怎麽回事?是你沒打算好結婚,還是她?”聞父把話接了過去,語氣雖然平和但是卻一針見底。

聞平清想岔開這個話題,他實在覺得和父母討論自己的感情生活,是一件奇怪的事。

他的原生家庭,就和大多數的中式家庭一樣,像濕透的棉花,壓的人喘不過氣。尤其是對於自己的父親,他時常覺得父親並不愛自己,他對自己總是有無盡的標準和不斷的施壓,所以在他的世界裏,只有自己一直優秀,才配擁有幸福。

所以和簡瑜在一起的時候,他時常會覺得這份幸福是他的黃粱一夢。

他說:“沒有的事,你們過來就是問這個嗎?”

聞母說:“帶我們去見簡瑜吧,今晚見不到,明天我就單獨約她了。”

聞平清不得已給簡瑜打了電話,但是她沒接,他只好又給許佳漫打過去電話。

“何文舟。”簡瑜的腦子裏一片混沌,“現在回去的話,20分鐘能到嗎?”

何文舟問她:“就這麽擔心他撞見我們?”

他的語調似是調侃,但更多的是自嘲。說實話,在他心裏,他絲毫不怕被聞平清撞見。

但是簡瑜的語調卻冷了下來:“這次不一樣,他父母也在。”

回程的路上,何文舟幾乎要把油門踩爆表。等紅綠燈的間隙,簡瑜問他:“你脖子上的掛墜是什麽?”

何文舟低頭看了一眼:“我的成人禮禮物。”

簡瑜低頭“哦”了聲,沒再往下繼續探究。

她沒和何文舟說,她已經分手了。

坐在回程的車內時,她的內心有些七上八下,比起其他的所有,她更擔心聞平清的父母來找她,雖然這幾年她和聞平清一起回家吃飯的次數並不少,但至少到現在為止,她還沒有學會如何和他的父母相處。

那種距離感不是她,也不是聞平清可以改變的。

何文舟用了十八分鐘,把簡瑜穩穩當當的給送到了小區門口。她甚至覺得如果何文舟之後不繼續幹這行,多半也能去當個賽車手。但是這話簡瑜沒來得及和他說,車剛停穩,她就跳下了車。

看著簡瑜落荒而去的背影,何文舟什麽都沒來得及說。

事實也證明,簡瑜沒和他告別是對的,她幾乎是和聞平清他們前後腳到的。剛進家門,聞平清的電話便打過來了:“我父母在小區門口的咖啡廳等你。”

簡瑜回家換了身衣服,一出小區,她就看到了在門口等她的聞平清,他的身影間帶著絲絲倦意。她猜今晚的事情一定很嚴重,否則他不會允許自己的父母這麽唐突的來找她。

“聞。”喊他的昵稱幾乎脫口而出,簡瑜想改變稱呼已然來不及。

聞平清應聲回頭,這幾天連軸轉的行程的確讓他很疲憊,眼圈下是掩蓋不住的青色:“抱歉,他們執意要來和你談,但我覺得今晚似乎不是一個坦白的好時機。”

簡瑜聽他開口說話的聲音有些啞:“你感冒了?”

“不是什麽大事。”聞平清一語帶過。

簡瑜看了他許久,嘆了口氣,像是妥協:“我知道了。”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聞母說想和她單獨聊聊,但並沒有出現她以為的催婚修羅場,簡瑜對此感到無比感激。

“阿姨,上次見面,一直都沒來得及和你們當面致歉。真的特別不好意思,我和聞平清的確還沒有規劃到婚姻這一步,再加上我們的事業都還在上升期...”簡瑜言辭懇切。

聞母卻擡手打斷了她的話:“阿瑜。”

她一直都跟著聞平清一樣叫她阿瑜。

“是不是平清那小子,還沒收心?”聞母幾乎是試探性的說出這句話,她其實很喜歡簡瑜,也樂意簡瑜當她的兒媳婦,否則也不會有兩家坐下來一起議親這回事。

簡瑜連忙擺手:“不是的。”

但說完這句話,她開始沈默,因為下一句話,她給不出任何理由。

“阿姨,我的工作明年可能會調任去意大利一段時間,所以能不能再給我們一點時間?”



聞家父母沒讓聞平清送他們回去。

咖啡廳臨近打烊的點,沒什麽人,除了店員就只剩聞平清和簡瑜,這還是他們從威海回來的第一次見面,熟悉中又帶著點陌生。

聞平清開口便替母親道歉:“如果我媽剛剛和你說了什麽越界的話...”

“沒有。”簡瑜打斷了他,“只是這樣一直瞞著不是回事。我會盡快搬出來,而且他們遲早會發現的。”

聞平清沈眸,用手指無意的敲著杯壁:“好。”

簡瑜不知道這個好是什麽意思,但她也沒問,今晚的應付已經讓她覺得有些疲憊。她看著杯子裏因為敲擊而泛起波紋的水面,忽然問道:“你是不是很怕和他們說我們分手了?”

聞平清沒回答這個問題,他沒想過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只是還有些期待,簡瑜會因為舍不得這段感情而回心轉意。

簡瑜利落起身:“回去吧。明天還要上班。”

送走聞平清後,簡瑜沒有立刻回家,她需要一個人的空間來好好厘清這些關系。

和聞平清在一起的2920天裏,她跌跌撞撞的走到他的面前,渴望被他愛,這種愛不僅僅是他說他愛她,而是希望這份愛是有占有欲、歸屬感、以及擁抱時彼此藏起的棱角組成。

但是很遺憾,他總是成為在感情裏回避的那一方,簡瑜想,或許是因為他從小便沒得到過很熱烈的愛,所以他也不懂得該如何熱烈的去愛別人。

在他們之間,愛像一把鋸子,誰拉過來的多,受傷的也就越多。

相反,何文舟像冬夜裏的篝火,燒的根本不顧人死活,只管自己那樣燒,那樣熱烈的去愛。他很坦蕩,坦蕩到不管怎樣,他永遠會比她說先出,我想你,我愛你。就算簡瑜逃避一百次,他也會直白的站到她的面前,問她一百零一次,究竟為什麽不回應她。

簡瑜想,如果是十九歲的簡瑜遇到了這樣的何文舟,也很難不愛他吧。

她愛他們嗎?

她不知道。

簡瑜回到許佳漫家的時候,許佳漫已經睡著了,氣氛安靜的不像話,她卻在這麽安靜的氛圍下失眠了。她從手機裏翻出母親的電話,卻又在摁下撥通鍵時遲疑了。

這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即使她和聞平清還差一張結婚證,但是在父母眼裏,他們已然和夫妻無異了。

比起和聞平清的父母交代,她更有些擔憂,父母知道這事又該如何。

簡瑜就這樣渾渾噩噩的頂著黑眼圈上了一周的班,直到周五早晨,一到公司她便臨時接到去三亞出差的消息,是晚上的航班。

她和kiki、cecily還有何文舟一起去,一個從天而降的香水展的活動。

下了班後,她直接回了和聞平清的家。

開門的時候,聞平清正在客廳給vin餵晚飯,vin努力的搖著尾巴去吃浮在水面上的魚食。

“怎麽回來了?”他看見簡瑜推門進來的時候沒多意外。

簡瑜坐在入門處換鞋,頭也沒擡:“要去三亞出差,回來收拾點行李。”

“幾點的飛機?”聞平清把魚食罐蓋了起來,鐵盒發出碰撞在一起的聲音。

“好像是十點的吧。”簡瑜趿拉著拖鞋往臥室裏走去。

出差對於簡瑜來說幾乎是家常便飯的事情,這兩年她的航旅縱橫幾乎在大半個地圖上,都有落腳之處。但是這次出差,可能是因為何文舟也去的原因,她莫名有些心虛。

她拉開衣櫃,前幾天曬在陽臺沒來得及收起來的衣服,已經被聞平清疊好,整整齊齊的擺放了進來。衣櫃裏他們的一部分衣服還沒分開,她的連衣裙旁邊還掛著他的襯衫。

簡瑜垂下眼,從一旁的櫃子裏拿出行李箱,默不作聲的開始收拾。

拖鞋和地板摩擦發出沙沙的響聲,聞平清走過來靠在門框邊:“晚上在家吃?”

簡瑜說:“好,”

聞平清又說:“晚上送你去機場。”

簡瑜這才擡頭看了他一眼,想拒絕,但是聞平清又說:“就算分手了,也可以送你去機場的吧?”

又過了幾秒後,簡瑜才說:“好。”

簡瑜把行李拎到客廳時,聞平清正在廚房做飯,他的廚藝很好,是足以達到完美男人的地步。但這也間接性的導致了簡瑜喪失了一部分的生存能力,迄今為止,她還是一個廚房小白,只會煮一些簡單的食材。

廚房裏的香味從門縫中溢出,是她平時愛吃的蒜蓉蝦的味道。

茶幾邊上放了一盒從北京帶回來的糕點特產,簡瑜光著腳走到茶幾旁拿起那盒糕點,裏面的口味都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去北京旅游時,她說愛吃的口味。

這是聞平清特意給她帶回來的?

她拿著糕點走過去,敲開廚房的門:“這個,是你給我帶的嗎?”

聞平清舉著鍋鏟看向門外的人,他反應了會兒才點頭:“是。”

簡瑜的心口有些悶:“那你那天晚上怎麽沒帶去給我?”

聞平清輕嘆了一口氣,把鍋鏟重新放回到鍋裏:“我沒有找到機會。”

簡瑜想,他們總是這樣。

就像隔著一層玻璃,看得見彼此卻觸不及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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