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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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在威海的第二個晚上,簡瑜睡的不太好。

昨天的不了了之讓簡瑜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聞平清主動提出他去睡沙發後,簡瑜才勉強進入了睡眠。

第二天清晨,聞平清早早的就起來了,無論是上班還是在外旅行,他都非常的自律,每天雷打不動的七點起。等簡瑜醒的時候,他已經跑步回來了,手裏還拎著給她帶的早餐。

他身邊是從外面帶回來的陣陣寒意,把簡瑜凍了一個激靈。

“外面落雪了。”聞平清把早餐拿出來擺到桌上。

簡瑜賴在被子裏,有些貪戀這份溫暖:“今天幾度啊?”

“-7度。”他看了眼手機上的天氣預報。

“冬天來這就是錯誤的選擇!”簡瑜哀嚎著又躺下了,但沒過一會兒,她又用堅強的意志力強撐著自己坐了起來,“今天去哪裏?”

聞平清正在脫衣服準備洗澡,聽到簡瑜的問題,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去看沈船和天鵝。”

簡瑜哦了一聲,沒再拖延,她打算化個驚艷無比的妝,穿上帶來的小裙子拍個幾百張照片po在朋友圈。

但當踏出門那一刻,她才懂了什麽叫做腸子都悔青了。

今天比昨天甚至要更冷,漫天飛舞的雪花很快降落到了地上,消失的無影無蹤。

來接他們的還是那個熟悉的師傅,一上車,師傅見兩人的氛圍有所緩和,便打開了話匣子:“就說年輕人之間沒什麽過不去的坎,吵架很正常,最重要的啊,還是要解決問題。想當年我媳婦和我,那也是五天一大吵,三天一小吵的,吵著吵著,就一起生活那麽多年咯。”

簡瑜訕笑了下,沒說話。

聞平清對於她來說,是個好人,他接過了話茬,輕聲嗯了下。

車窗外的雪下的要更大了,從一開始的落到地上便化成水,到現在路面上已經有了一層淺淺的積雪。車內的暖氣其實開的和昨天一樣大,但越是有具象化的對比,簡瑜越覺得今天坐在車裏反而腦袋更昏沈。

布魯威斯號距離他們住的民宿有40分鐘的車程,師傅沿著公路開上了高速,去的路上幾乎沒碰上幾輛車。

簡瑜忽然發問:“師傅,為什麽你們這賣助聽器的店兒這麽多啊?”

本來正打算抽煙驅趕困意的師傅,一聽這話來了精神:“俺們這啊早些年很窮,那個年代賣什麽掙錢,助聽器啊,一個就上千。咱這隔壁啊,運進來那就是進口的,那要更貴了。這玩意不知道掙了多少錢,這幾年不太行了。”

說到這,師傅擺了擺手。

許是路途遙遠,這是簡瑜頭一次對這座城市生出了一分好奇,“我看你們這哪哪關門都早,生活節奏好慢的。”

“雖然這是個旅游城市,但避開旅游高峰期,還就是一個普通的三線城市,尤其是現在冬天,天黑的早,家家戶戶都早點收攤回家了,多賣不了幾個錢。”師傅苦笑著,從後視鏡裏瞟了一眼後座的兩人。

聞平清只當一個聽客,不參與進話題。

簡瑜思考了下,又問:“那今天去的這個沈船,我看網上說明年就要把它拉走了,是真的假的啊?”

決定來威海,其實就是因為簡瑜在網上刷到了關於這艘沈船的帖子,說是明年就要被政府挪走了,簡瑜想,如果不來應該會可惜。

師傅撓了撓頭:“那我們不知道明年是不是會拆,但政府一直都說要拆掉,網上這麽說估計就是真的要拆了吧?”

簡瑜在後座默默點了點頭,把臉重新埋進了圍巾裏。

路程行駛到一半,師傅緩緩停了車,開口道:“這個大相框景點,要不要下去轉轉?”

簡瑜看了眼窗外的雪,擺了擺手表示不想下去,聞平清沒異議。他們兩都在四季如春的南方呆太多年了,冬天從來沒有經歷過負攝氏度的寒冷,這幾天的體驗讓兩人有些望而卻步。

不僅他們,師傅也覺得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他搓了搓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男人煙”,把車窗降了一半,點燃了煙後,又重新啟程了。

男人煙的味道大,又嗆,簡瑜幾乎把整張臉埋進了圍巾裏,圍巾裏暖烘烘的,困意很快就充斥了簡瑜的大腦。她的頭點啊點,點啊點,終於靠在了聞平清的肩膀上。

一直到下車,聞平清都沒敢動一下肩膀。

“到了。”師傅踩住了剎車,把車停在了路邊。

簡瑜從夢中驚醒,連忙下意識的擡手去擦口水,關於什麽時候睡著的,她一點記憶都沒有了。聞平清擡了擡酸麻的胳膊,另一只手覆在肩膀上按了按。

“這就到了?”簡瑜望著眼前灰蒙蒙的一片,有些失望。不過景點這裏倒是車多了起來,看起來還是有不少人來這兒的。

師傅把車窗降了半扇下來,給他們指了條路:“你們沿著這條路往下走,一直走,就能看到沈船了。”

布魯威斯號遠遠望去,異常壯觀。

它像一個孤獨的守望者,佇立在海邊,等待著歸家的候鳥。

今天的天氣幾乎算得上惡劣,沙灘上方的天空浸滿了海浪打在巖石礁上的泡沫,隨著海風漫天飛舞。遠處的海上被大片的白霧籠罩著,沒有海鷗,也沒有簡瑜心裏所想的好景色。

在海邊拍照的人基本上都支撐不了太久,海風會裹挾著沙灘上濕潤的沙子拍在人的臉上,絲毫不給千裏迢迢來的游客一點兒面子。

簡瑜在遠處的“我在布魯威斯號很想你”的牌子下觀望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選擇加入了他們。

抱著今天必出片的心態,簡瑜心一狠,在風裏脫下了手套。不出兩秒,她的手指就開始脹紅,海風也順勢吹開了她的大衣,就算是加加加絨的打底褲,此刻也抵擋不了一點大自然的洗禮。

她把手機遞給了聞平清:“還ok嗎?”

即使平時再淡然的聞平清,此刻也被冷的齜牙咧嘴:“還行。”

簡瑜以為她看到這麽壯光的景色之後,會在腦海裏想很多,也許會惋惜,也許會想再走近一點看看,可拍照的片刻,她的腦子裏只能想到快逃。

畢竟互聯網可沒有告訴她,這地兒會這麽“疼人”。

他們沒在這裏合照,互相給對方快速拍了兩張後便轉身溜走了。回去的時候聞平清在沿路賣咖啡的地方給她買了杯熱咖啡來暖手,小販笑呵呵的看著他們,嘴裏誇著他們真般配。

簡瑜禮貌的笑著點頭,聽到誇讚她沒辦法做到心無波瀾,於是在接過咖啡的時候偏頭看了聞平清一眼,他正在掃碼付錢,眉眼沈沈的模樣的確帥氣。

聞平清察覺到了她的視線,把手機放回口袋的時候也看向她,對視的那一刻,簡瑜尷尬的挪走了目光。

回到車上的時間似乎比師傅預估的要早,他正在和兒子通著電話。

“午飯去找你媽吃,我在外面工作。”

“嗯嗯,對,下雪了,多穿些。”

“路上滑,提醒你媽小心點。”

北方的方言中夾雜著普通話,簡瑜偶爾能聽懂幾個字,等師傅掛斷電話後,她自然的搭上了話:“師傅,你兒子今年多大了啊?”

師傅提起兒子,有些驕傲:“大學剛畢業,現在在家這邊做點小生意。”

簡瑜隨口道:“你們關系感覺挺好的。”

“的確,但他和他媽媽關系更好嘞。”師傅踩下了油門,似乎趕著回家吃飯,“那走咯,下一站天鵝湖,玩得快說不定還能趕上中午回家吃飯。”

車子在原地彈射起步,留下了一串黑煙尾氣。

雖然都在s大,但簡瑜第一次正式見聞平清的父母,是在大四畢業之後,聞家父母邀請她去家裏吃飯。

為了那天,簡瑜活生生在家準備了一個禮拜,著裝、禮物、妝容是否得體這些細節問題在第一次見面顯得尤為重要。雖然聞平清安慰她,自己的父母是喜歡她的,不用太焦慮,但臨去的前一天晚上,簡瑜還是失眠到半夜。

正式見聞平清父母的那天,她所有的顧慮都隨著長輩的隨和煙消雲散。

聞父聞母沒有像網上說的男方父母那樣,一進門便給她下馬威,也沒有讓她坐冷板凳。相反,在臨去前,他們便問了聞平清她的一些飲食忌口和喜好,滿滿一大桌子菜都是聞母親自下廚的。他們沒有介意簡瑜來自小城市,反而誇她的父母把她教的好。

就連飯後,他們還塞給了簡瑜一個很厚重的見面紅包,回家後簡瑜打開看,裏面是一萬零一元,寓意萬裏挑一。

離開聞家前,聞平清被聞父叫進了書房。

簡瑜也只是在去叫聞平清的時候,零星聽到了些父子間的對話。

“你們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都先各自拼事業吧,結婚還沒考慮,簡瑜還小。”

“嗯,我這邊手上有個交換的項目,我的意思是想讓你出去學習兩年。”

“..我現在的工作很好,我沒打算出去。”

“你考慮一下吧。”

那場見面下來,是簡瑜第一次對聞平清的家庭有了更全面的認識,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覺得聞家太客氣了,少了些人情味,包括對聞平清。

他們的相處模式更像是師生,並非家長和孩子,所以看待簡瑜的時候,他們也會用最客觀的角度來考量。

當然這些不是一次見面能總結出來的,簡瑜去過幾次聞家後,終於忍不住問聞平清:“你家一直都這麽客氣的嗎?”

聞平清那會兒正在電腦前工作,他或許是習慣了這種客氣,頭也沒擡的反問道:“怎麽說?”

簡瑜坐在了他對面:“說不上來,但是我覺得有時候,你對我也會有這種感覺。感覺..我們不像是戀人,更像是程序安排好你走的這一步,你只是選擇了接受它。”

聞平清擡起頭,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鏡:“簡瑜,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簡瑜不解,繼續歪頭看他。

聞平清看著面前的人嘆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她坐上來。簡瑜把自己挪到了聞平清的腿上,她摟著他的脖子去親他,親吻的間隙中她聽見聞平清對她說:“簡瑜,我是真的愛你。”

那聲音極輕,就像是簡瑜的一聲幻聽。

她假意沒聽見,讓聞平清再說一便,聞平清便耍賴般不願再說了。

但這之後的每一次,看到聞家的相處模式,簡瑜便在心裏愈加慌亂,她和聞平清十幾年後也會變成那般客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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