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關燈
第四章

簡瑜和聞平清臨近四點半才慢悠悠的出了門。

冬日的夜晚總是要來的早一些,只不過北方沿海城市要更早。才四點半,外面的天已經落下了帷幕,一天仿佛到此刻就已經結束了。

簡瑜不是很喜歡天黑的很早的城市,這會讓她覺得漫漫長夜很難熬。

她和聞平清站在民宿門口等車,海邊的風有些大,僅僅只是站在沙灘上的街邊,就能感覺到刺臉的疼痛。

簡瑜別過頭,下一秒,聞平清從口袋裏拿出來了一個口罩遞給她。

她接過戴上,臉部的皮膚迅速回溫,也沒剛剛那麽疼了。

簡瑜剛想開口說謝謝,車來了。

他們的目的地是一條韓國小吃街,這座城市離韓國很近,所以隨便在小紅書上一搜,便全是推薦這條小吃街的。

車內暖氣開的很足,簡瑜低著頭回工作消息,聞平清則看著車窗外快速向後劃去的風景。兩人各自幹著各自的事,似乎只是對方的出行搭子。

簡瑜的工作就是這樣,幾乎要24小時全天候在手機上待命。

她畢業後,先是在一家公司磨礪了兩年,攢了幾個大項目的經驗。便跳槽到了現在這個公司當項目組長。

包括跳槽這件事,在她猶豫的關頭,還是聞平清幫她下定的決心。所以簡瑜一直認為,如果她的生活中沒有聞平清,那也不會有現在的自己。

但她偶爾也會想,或許選擇另外一條路,說不定也會有另外一個不一樣的自己。

在新公司,簡瑜因為能力夠強,也肯在工作上花時間下功夫,直系領導也並不在意她的光芒過盛,所以她晉升的也比同期進公司的要快。

這兩年,她幾乎每天淩晨兩點都還在回工作消息,而聞平清從她嘴裏聽到的最多的一句話便是“稍等我一下”。

窗外藍黑色的天籠罩著整座城市,宛如南方城市冬日七八點的時候。

街上沒什麽人,冷冷清清的。

要不是聞平清再次在打車軟件上確認了定位的地點無誤,他還真覺得來錯了地方。

車平穩的停在了韓國小吃街的門口,街頭就有一家超大的兩層樓韓國超市,店內燈火通明。除了那兒有些人煙氣之外,其他的店鋪都略顯冷清。

簡瑜收了手機,跟在聞平清的身後下了車。

兩人略顯淒涼的站在街口,默契的看了對方一眼。簡瑜問他:“沒去錯地方哦?”

聞平清把手機遞給她:“沒有,就是這。”

簡瑜有些失望,小紅書上繁華的街市此時此刻一片寂靜,往裏看去,攤位上的攤販們也都沒有來出攤。她沒想到,在新媒體這一行待了這麽久,竟然還是被小紅書騙了。

但既然來都來了,她也不想空手而歸。

簡瑜指著面前的韓國超市,問聞平清:“來都來了,要不要去逛逛這裏?”

聞平清說:“行。”

超市很大,一樓是賣各種零食用品的,二樓則是賣廚具的。

老板和老板娘正在超市門口,從停在門口的車上一趟又一趟的卸著貨,店裏的夥計也在吃著飯,沒人管他們兩,他們倒也樂的自在,進門後就慢悠悠的逛著。

簡瑜大致掃了眼價格,指著包薯片扭頭對聞平清說:“這在s市,得賣這兒的兩倍吧?”

聞平清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對簡瑜揚眉,以示讚同。

琳瑯滿目的東西很多,但他們最後買的卻很少。

有很多東西,簡瑜秉承著回去也可以網購的想法,拿起又放了回去。挑挑揀揀到最後,購物籃裏也只放了兩碗牛肉泡面,兩瓶韓國燒酒和一盒打糕、一盒面膜。

北方天氣很幹,簡瑜完全忽略了這個問題,還是聞平清問她要不要買盒面膜。

結賬的時候,那盒面膜在一眾吃的間有些突兀,刺了一下簡瑜的心。

出超市之後,整座城市的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街上人煙寥寥,或許是她們來的這個時間是淡季裏的工作日,外來的游客並不多,一點兒也不熱鬧。簡瑜跟在聞平清身後,從暖和的超市裏鉆出來後,刺骨的寒風迎面撲來。

她縮了縮脖子:“感覺沒什麽好玩的。”

聞平清問她:“那回去?”

簡瑜猶豫了一下,現在回去的確太早,漫漫長夜不知道要如何度過。但是不回去,又太冷,也不知道除了海之外,還有哪裏好玩。

本來還想再逛會,但不出兩分鐘,她就的的確確被北方城市的天氣給打敗了。

簡瑜在原地跺了跺腳,又往手心裏哈了口氣,心不甘情不願的對聞平清說:“那回去吧。”

從出門到回來,兩個小時都沒到。

民宿老板站在櫃臺前,看著兩人推門而入,凜冽的海風從兩人的背後湧入溫暖的室內。

簡瑜站在門口那裏搓了搓手,不僅是手,雙腳也在剛剛等車那會兒凍的麻木,現在還沒緩過來。聞平清順手關了門,去收銀臺那裏替她要了一杯熱可可。

老板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很自然的同面前的人搭話:“你們回來的怎麽這麽快?”

聞平清調出付款碼的頁面,掃了碼。

“天太冷了。”說這話時,他看了簡瑜一眼,簡瑜的四肢似乎被室內的暖空氣馴化了點,正在那裏解繞在她脖子上的圍巾,紅色的圍巾襯的她整個人白的發亮。

老板只當是閑聊,或者是這漫漫長夜的確無趣,確實需要和人聊點什麽解乏。

“你們是新婚嗎?”老板手上的動作沒停,擡眼看了下聞平清,又看了眼還在門口那的簡瑜,“很般配。”

聞平清說:“謝謝。”

想解釋的後半句話卡在喉嚨了,一下沒了聲。

簡瑜剛準備走過來,口袋裏的電話響了,她本想掛掉,但看了眼屏幕後又改變了行走軌跡,站到窗邊接起了電話。

“你們打算玩幾天?”

巧克力融化後的香甜彌漫開在整個房間。

“七天。”

聞平清看著老板手上嫻熟的動作,機械的回答道。

“看天氣預報,過幾天要下雪了,你們是來看雪還是來看海的?”

老板把熱可可倒進了白色的紙杯子裏,杯壁上貼了最近很火的線條小狗的貼紙。

“都看看。”

聞平清接過杯子。

簡瑜還在打那通電話,看樣子不是什麽好事情,她的眉頭擰在一塊。聞平清沒打擾她,只是把熱可可塞到了她冰涼的手心裏,然後默默的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等她。

簡瑜朝他揮手,示意聞平清先上去。

聞平清搖了搖頭,朝她無聲說道:“我等你。”

意識到簡瑜變忙,是在她跳槽去新公司後。

一開始,他們總覺得一切遲早都會變回和從前那樣。可是隨著簡瑜的升職、聞平清的創業,這種情況早已經滲透進他們的生活,他們在家看到彼此的次數更加屈指可數。

聞平清開始懷疑簡瑜的生活中是否真的需要自己,而簡瑜同樣也在懷疑,聞平清的生活中是否真的沒她不行。

他想,她好像從來不需要自己。

她也想,他好像從來沒有把自己納入人生的計劃。

這通電話打了近二十分鐘,聞平清用這段時間,簡單的處理了下今天手機上堆積的工作,剩下的時間他都在安靜的等簡瑜。

熱可可在簡瑜的手上已經變成溫熱的了,她持續輸出了二十分鐘,本來只想喝點水解渴,但為了不拂聞平清的好意,她還是抿了一口。

味道醇厚綿密,比她喝過的任何一家熱可可都好喝。

簡瑜又喝了兩口,跟在聞平清的身後上了樓。

上樓後,簡瑜繼續處理剛剛那通電話裏沒完成的工作,只是這次電話那頭的人不同,她的語調也軟和了不少。

聞平清拿著睡衣先去了衛生間洗漱,等他出來時,簡瑜已經換了短袖,在鏡子前卸妝了。

簡瑜工作之後,每周雷打不動的都會去上普拉提課,身材一直保持的很好。所以即使穿著最普通的短袖短褲,身體的線條也很優美。

簡瑜從鏡子裏看到了聞平清從浴室出來。

他的身後跟出來了一團霧氣,裏面夾帶著沐浴露的香氣,有點像柑橘的味道,甜中帶點澀。他的眼睛仿佛也被蒙上了一層氤氳,似乎沒有料到簡瑜這麽快結束了工作,在看向她的時候眼神裏還帶著些茫然。

“工作結束了?”聞平清用毛巾擦了擦頭發。

簡瑜正在往臉上抹卸妝膏,似乎沒想到聞平清會主動問她,擡起的手停了下,然後啊了一聲。

聞平清站到了她的身後。

柑橘味更濃了。

“簡瑜。”他今天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簡瑜趁著洗臉的功夫,擡眼看聞平清。卸妝膏有些糊眼睛,她只能看個大概的輪廓:“怎麽了?”

她感覺到身後的人停了手裏的動作。

一秒。

兩秒。

等到第三秒,聞平清開口說話了。

“我買了這個。”



一切發展的順其自然。

簡瑜躺在聞平清的懷裏,房間裏只開著一盞小臺燈。光亮微弱,但簡瑜還是能依稀看清聞平清的臉,他似乎睡著了,雙眼輕輕闔上,呼吸聲平穩。

簡瑜睡不著,每次做完這種激烈運動後,她的精神都異常的興奮。

於是她靜靜的望著天花板,開始覆盤今晚發生的一切。從聞平清和她說出那句話後,後面的一切都好像是本該那麽理所應當的發生。

她不知道他買了套,他也不知道她偷偷往行李箱裏塞了□□睡衣。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親密行為了,帶睡衣的初衷並不是為了一定要在這段旅程中和他發生點什麽,然後挽回這段關系。

因為他們都心知肚明,等從這座城市飛回s市,他們八年的戀愛關系就要結束了。

但是簡瑜自己也弄不明白,為什麽要帶這些睡衣,也許和聞平清買避孕套的理由是一樣的,他們都是被最原始的欲望驅使的普通人。

這個為自己找的理由讓她焦灼的心逐漸平靜了下來。

是的,就是這樣了。

簡瑜在聞平清的懷裏扭動著身子,她找了很久,也沒找到找到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她索性就起了床,打算去客廳抽支煙再進來睡。

兩人很久沒有同床,突然的共枕讓簡瑜有些不自在。她看著聞平清的側臉,腦子裏忽然浮現出曾經和許佳漫的對話。

她曾經和許佳漫討論過男人的尺寸。

她說,她很難再找到像聞平清一樣和她身體契合的男人了。許佳漫聽了這話嗤之以鼻,說:“那是因為你這輩子就只接觸過聞平清一個男人。”

簡瑜反駁:“接觸過他一個就夠了。”

許佳漫咂舌。

後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和聞平清的頻率降低,次數減少。漸漸的,她對這事也沒有了一開始的期待。

至於是哪一次爭吵過後,他們幹脆分成了兩間房住,簡瑜有些記不清了。

可能是因為她總是加班到很晚才回,所以直接住在了客房。

也可能是因為他們對於空調的度數始終無法達成共識,簡瑜喜歡把空調溫度調到很低,而聞平清卻總希望能保持一個恒溫的狀態。

她點燃了一支煙,眼底是窗外如墨一般的海面。女士香煙的味道很快沖散了剛剛那股濃郁的柑橘味。關於這方面,她也曾希望聞平清能給她帶來什麽別的刺激,但是聞平清沒有,他的方式和他整個人一樣,徐徐不急。

簡瑜想,要是聞平清能做出一些改變就好了,可是他也沒有。

在剛剛床畔的迷離間,簡瑜似乎聽見聞平清壓在她的身後問她,沙啞的嗓音掠過她的耳邊:“簡瑜,你是不是喜歡這樣?”

只是當時久違的沖刺讓她痛苦又快樂,興奮又刺激。

腦子裏一點多餘的思考空間都留不出。

對於這樣的聞平清,她說不上來喜不喜歡。

但是為什麽,她的腦子裏,此刻忽然想起了何文舟的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