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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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出租車停在了民宿門口。

聞平清在下車前添加了司機師傅的微信,打算為後面幾天的行程做個不時之需。

後備箱的行李很沈,他依舊沒讓簡瑜動手。似乎只要和聞平清在一起,這些活他都默認包攬了過去。簡瑜忽然想起許佳漫說過的一句話,找老公就得找聞平清這樣的男人,踏實肯幹,對愛情專一,最重要的是長的帥。

簡瑜靠在街道旁的指示標下,看著忙前忙後的聞平清,依然為這句話默默點了個讚。

也是,聞平清不帥,簡瑜也不可能追他。

簡瑜的老家在一座四線城市,沒山沒水,生活節奏慢,能玩的地方也就那麽幾個。高考時,她以總分628分的成績考到了一座沿海的一線城市——s市。

那座城市打開了她18歲之後的人生。

剛來s市時,她還是個毛丫頭,梳著最樸素的發型,穿著最簡單的白T和牛仔褲,腳上的帆布鞋也並不是什麽牌子貨。

但即使這樣簡單的穿著打扮還是掩蓋不住她的氣質。

簡瑜一進校,就被幾個迎新的學長拍了照片,傳到了學校的貼吧上。

這一傳,大家都知道,網媒專業來了個“樸素”的美女。

但就是這樣,簡瑜依舊在大學裏保持著我行我素,積極參加校園社團,上課從不遲到早退,偶爾她也會承擔起整個寢室的幫答到重任。周末、節假日就去兼職當家教老師,男生的邀約從來不應,整個人的生活軌跡平淡且安穩的朝前駛去。

就這樣,大一快結束的時候,簡瑜平靜的生活才終於泛起了一點漣漪——她認識了聞平清。

聞平清是大她們一屆的學長,擔任著學生會主席,主課成績優異不說,還輔修了傳媒系的雙學位。s市本地人,父母都是s大的教授,家境優渥,家風良好,從出生就站在了別人一生都達不到的高度。

簡瑜看到聞平清的第一眼就知道,她心動了。

那些年課本上描述的清風霽月的白襯衣少年突然有了質的具像化,寢室裏每晚都會夜談的擇偶標準也忽然在腦海裏有了雛形。

或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校園裏正是人來人往的時候,她目光堅定、毅然的朝聞平清走了過去。

——“你好,我是14級網媒一班的簡瑜,可以加你的微信嗎?”



簡瑜定的民宿是一幢屹立在海邊,外觀奶白色的小洋樓。他們的房間是整個二樓,一樓是咖啡廳,路過的展櫃裏擺著精美的切片蛋糕。

從他們二樓的房間裏往外看過去,就能直面大海的翻湧。

冬天的海算不上好看,本來這趟旅行計劃應該是明年夏天執行的,但是因為兩人關系的變化,他們不得不提前了兩個季度來到這座城市。

不過簡瑜不太在意這個,這些年借著出差的機會,東南西北大大小小的海她幾乎看了個遍,但唯獨沒來過這個城市。

簡瑜掏出口袋裏的手機看了眼,才不過下午兩點。

這座城市給她莫名的帶來一種回到老家的相似感,生活節奏緩慢,街上的每個人都不慌不忙,不像在s市這樣的快節奏城市,每天幾乎一低頭一擡頭,窗外的天就黑了。

在快節奏裏奔跑久了,她已經有些不太適應這樣慢節奏的生活了。

聞平清從樓下拎了一塊草莓蛋糕上來,粉色的蛋糕上綴著一顆鮮紅的草莓。

現在正是草莓的季節,北方的丹東大草莓已經快馬加鞭的運往了各個城市,而現在聞平清把這塊蛋糕遞給了簡瑜:“先吃點吧。”

簡瑜自然接過,從早晨出門開始一路奔波,她的胃已經開始在朝她叫囂了。

工作這幾年,她身體的每個器官都已經千瘡百孔,尤其是胃。工作頭幾年,只要一忙起來,她就會忘記吃飯,等到想起這事時,也早就餓過了那陣子,她也就索性不吃了。

後來意識到自己的身體變差,是從前年的體檢開始。

簡瑜拿著那塊草莓蛋糕坐到了窗邊的桌子前,打開包裝,拿起透明叉子,叉起那個奪目的草莓往嘴裏送去。

收東西這活自然而然的落到了聞平清的頭上,早幾年他們還會輪流收拾家裏,後來工作忙起來後,簡瑜會直接找阿姨每天來打掃。

直到聞平清離職後,居家的時間變多,他並不習慣和阿姨共處一室,收拾家務的活便又落回到了他的頭上。比如簡瑜下班回來亂扔的包,比如梳妝臺上用完沒蓋上的精華蓋子,他總是能為它們找到各自最終的歸宿。

聞平清拎著她的護膚品袋子走進浴室,把裏面的瓶瓶罐罐按照高矮胖瘦,給它們在大理石臺上排了個隊。

從一開始並不認識它們,到如今和它們再熟悉不過,他花了八年的時間。

卸妝步驟、護膚流程以及面膜的分類,他曾經做過一個筆記本的筆記來區分它們的功效。

等他從浴室出來時,簡瑜已經吃完了整塊蛋糕。

叉子隨意的放在還殘留著奶油的托盤上,簡瑜正蹲在地上,從箱子裏拿電腦出來。見聞平清出來,她頭也沒擡:“我有工作來了。”

她工作時不喜歡別人打擾她,包括聞平清。

聞平清也熟知她的習慣,把客廳的空間留給了她,自己拎著行李箱進了房間。

電腦桌面上的微信一直閃動著,來自何文舟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簡瑜回完了所有的工作消息後才點開了何文舟的聊天框。

——你請了一周的假?

——生病了?

——還是為了躲我?

簡瑜盯著何文舟的名字看了幾秒,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著,簡短回道——出去玩了。

不等何文舟回覆,她便把電腦合上了。

擡頭環顧四周,簡瑜這才發覺聞平清不在客廳了,她起身去房間找他,聞平清也不在。反倒是行李箱裏的衣服,都被他一件件的整理好,掛在衣櫃裏了,包括她七零八碎的小物件,也都被他拿收納筐給收拾了起來。

簡瑜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衣櫃裏的衣服。

等她從房間裏走出來時,她才看到聞平清的身影。

他不在房子裏,他在剛剛她坐的位置一擡眼,就能看到的那片海邊站著。海風把他的頭發吹的亂舞。聞平清出門的聲音太輕,簡瑜甚至一點兒都沒聽見。

她回到那個位置坐下,默默的看著窗外的聞平清。

其實聞平清也不是一開始就對她這麽好的,她第一次要大庭廣眾下要聞平清的微信,被拒絕的很果斷。

她至今還能想起來,那會兒聞平清是這麽拒絕她的:“暫時不太方便加微信,有什麽問題可以來學生會找我。”

按常人的思維,也大概都懂了這是聞平清變相的拒絕。

但簡瑜不知道是懂了還是沒懂,從那天起,她每天都往學生會跑,直到後面和學生會裏的每個人都混熟了,她也順利的加入了學生會,有了更多、更頻繁和聞平清接觸的機會。

大二上學期,簡瑜不是在教學樓之間奔波著上課,就是在學生會操勞著各種大小事宜。

加上聞平清的微信,是在15年的跨年晚會上。

2015年的跨年晚會,由學生會全權主辦,正逢上跨年的點,學生會沒幾個人想留在學校裏幫忙,到最後推搡來推搡去,只有聞平清和簡瑜留到了最後的零點。

兩人臨時充當了主持人,上臺報節目名,活躍著現場的氛圍。

簡瑜穿著不適合自己碼數的高跟鞋和晚禮服,踉蹌著跟在聞平清的身旁,站在聚光燈下,說著臨場背誦的臺詞。

他朗朗上口,字正腔圓的音調,第一次讓簡瑜直面了兩人間的差距。

但是她也毫不畏縮,站在聞平清的身側,配合著他撐起了整場跨年晚會。

在旁人眼裏,他們是天造地設的金童玉女,只有簡瑜知道,距離跟上聞平清的步伐,她還需要花費很多很多努力。

那年新年的鐘聲準時敲響,倒數“5,4,3,2,1……”的時候,他們退回到了幕後。

紅色絲絨的臺幕後面,昏暗的燈光下,簡瑜低頭看著自己被不合腳的高跟鞋磨破的腳後跟,白皙的腳背已經被磨起了幾個水泡。

“哪只腳?”聞平清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了創口貼,徑直在她面前蹲下了身。

簡瑜楞楞的,有些無措:“什麽?”

聞平清擡頭看她,劉海擋住了一半的視線:“哪只腳磨破了?”

簡瑜反應過來,老實說道:“兩只,都。”

聞平清把她的腳從高跟鞋裏拿了出來,放到了自己的膝蓋上。舞臺上的氛圍熱鬧烘烘的,音樂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彩帶在零點準時漫天飛舞著,而他們這裏,像是屏蔽了一切聲音,只能聽見創口貼撕開的聲音,還有他們的心跳聲。

聞平清的手指涼涼的,擦過她的腳踝。

簡瑜盯著那個在自己面前蹲下的後腦勺,想了想,決定再勇敢一次。

——“聞主席,你要不要給我你的微信啊?”

那晚,簡瑜收到了聞平清給她發來的第一條信息:你好,聞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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