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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貧僧似乎勘破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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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貧僧似乎勘破了些。……

在不知道翻了幾個身之後, 沈幼漓終於睡著了。

但睡不了多久,身上就壓上一只小手,接著前前後後不斷有人在她身上來回走動。

不消睜眼也知道倆孩子醒了。

沈幼漓瞇著眼睛看外頭天光, 今日風大, 隔窗都能聽沙沙樹葉聲, 日光明亮得很, 想是釉兒調皮把窗戶打開了,滿屋亮堂堂的,不再好睡。

她拖著枕頭靠起來,就見兩個小孩在床上床下地爬來爬去, 莫名亢奮。

畢竟長那麽大,還是頭一遭和爹娘一塊兒待在一間屋子裏, 小孩子除了光腳瞎跑,不知道說點什麽。

洛明瑢盤坐在那兒, 也不急著收拾床鋪, 等孩子玩盡興了再說。

他不穿僧袍的樣子, 除了沒有頭發, 真和尋常人家的年輕郎君別無二致。

昨夜沈幼漓隔著簾帳幾次翻身都能瞧見外頭一尊“坐佛”, 也是這個罪魁禍首讓她難以入眠。

她都不知道洛明瑢到底睡沒睡, 結果這會兒醒了, 這家夥精神頭一如既往地好。

洛明瑢朝她望過來, 沈幼漓眼神躲閃了一下。

昨夜的尷尬還在。

洛明瑢似乎不會將任何事放在心上,含笑與她道了一句:“沈娘子安好。”

見到她臉上痕跡, 那笑便淡了些。

“妙覺禪師安好。”

釉兒也看到了, 伸手摸摸阿娘的臉,不是沒洗幹凈的灰啊。

“娘,你臉上怎麽有胡子, 你昨天去哪兒了?”

“啊?哦……”沈幼漓撒謊:“娘不小心摔倒了。”

“疼嗎?”

她把心肝兒抱在懷裏,搖頭:“阿娘不疼。”

床上的母女因擁抱而幸福滿足,丕兒也嗒嗒爬上床,擠進懷抱裏。

洛明瑢只是望著,也明白她不可能和兩個孩子分開。

他也希望沈娘子能得償所願。

沈幼漓抱著孩子趕客:“禪師怎還未回佛堂早課?”

“貧僧似乎勘破了些。”

“勘破了什麽?”沈幼漓問。

“也許……佛祖知道我如今所謂修行只是空耗,想放貧僧走了。”

樹欲靜而風不止,他這樣的身份,除非身死,不然一輩子都不可能真得清靜。

偏偏眼下還不能死。

洛明瑢以為他對生死處之泰然,可沈娘子在這兒,釉兒丕兒在這兒,他突然想背棄許多東西,把自私撿起來。

窗外風吹樹林沙沙作響,沈幼漓坐在床上,聽到這話抿了抿嘴,並無觸動。

各人管各人的事,她不會再為洛明瑢心煩了。

兩個孩子小腦瓜轉完這邊轉那邊,都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

丕兒攀著他手臂問:“阿爹,你昨夜明明抱著丕兒睡的,是阿娘把你擠下來了嗎?”

釉兒也有一樣的疑惑。

沈幼漓見狀,趕緊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啊——”

洛明瑢將兩個孩子抱起往外走,解釋道:“阿娘忙了一天很累,阿爹怕擠到她,就在下邊睡了。”

走的時候順道將窗戶關上,屋中又暗了下來,沒有孩子吵鬧,沈幼漓從枕頭上塌下,倒頭又睡過去。

等睡足精神,梳洗過,正好是孩子去學塾的時辰,沒料到洛明瑢還在,只是又換上了僧衣,靜若止水在那閉目打坐,兩個孩子一個看書一個銜著筆憑空畫圈。

她將釉兒人中的筆取下:“今日早些去私塾,不可憊懶。”

牽著兩個孩子往學塾去。

走到半程,沈幼漓忍無可忍轉過頭:“你怎麽還在這兒?”

洛明瑢一直跟在身後。

他無辜道:“貧僧昨夜答應過,今日也要送他們去學塾。”

丕兒點了點頭。

早說有這承諾,沈幼漓才懶得跑這一趟,她將手撒開,“那就麻煩禪師送去了。”

往回走到拐角處,沈幼漓回頭看了一眼。

一大二小,三個人都站在原地,一眨不眨地望著她,都不挪步。

“再不走就遲了!”她催促。

沒有人動彈。

“快去快去!”

她做出驅趕的動作,還是無人響應。

兩邊面面相覷了一陣,兩個小孩異口同聲:“我們想讓阿爹阿娘一起去!”

這又是誰教的?沈幼漓郁悶地走近,故意不看洛明瑢。

總覺得這招有幾分熟悉呢?

“走走走!跑起來!”

見阿娘回來,兩個小孩才笑得不見眼睛,只帶著牙吹風,捏著小拳頭往前跑。

學塾在洛家的隔壁,要出了門再走幾步才到。

學塾門前有不少做小生意的攤販,今日見洛家娘子照舊牽兩個孩子來上學,身邊竟多了個和尚,都稀罕地看了幾眼。

孩子在前面跑,沈幼漓和洛明瑢的肩膀撞在一起,壓低聲音道:“咱們這樣出來,只怕會被縣主知道,又引她懷疑。”

洛明瑢亦與她交頭接耳:“貧僧未曾想瞞著縣主,當日未曾言明,是雖能護住你們,卻護不了洛家所有人。”

“知道,不想瞞,但是不得不瞞。”

洛明瑢想讓她安心,又知多說無用,只買下一塊甜糕,遞與沈幼漓:“沈娘子還未吃早飯。”

既然他不怕縣主知道,那自己也不怕。

沈幼漓接過咬了一口,溫熱的米糕裏裹著棗泥,她又給兩個小孩吃。

“阿爹你也吃。”丕兒往洛明瑢這邊推了推。

沈幼漓本以為洛明瑢會拒絕,誰料他也咬了一口,見他們喜歡吃,還問:“可要多買幾塊?”

她不允:“他們零零碎碎吃多了,就鬧著不吃正食,小腦瓜天天算計好吃的,於身體無益。”

洛明瑢點頭,思及昨日米餅,他後知後覺自己做錯了事。

再看看兩個孩子,在沈幼漓面前分外乖覺,也不吵著要再買一塊兒,不討價還價,他更知自己錯了。

四個人就這麽站在學塾門口,分吃完一塊甜糕才走進去。

不知是不是沈幼漓錯覺,今日釉兒丕兒走得格外昂首挺胸些。

學塾裏多得是別家童子,大家夥兒三三兩兩地來,頭一次見洛家兩個小孩一人手牽著一個人,分外驚奇,連在書舍坐好的都攀著窗沿,伸長脖子來看。

“來了來了!”

“看,我昨日就看到了!”

“真的沒有頭發啊!”

“但是好高!”

“我覺得沒頭發也挺好看的,比廟裏最好看的菩薩還好看些!”

今日得同窗分外註目,丕兒還學著阿爹的樣子合掌念了聲“阿彌陀佛”,釉兒則瞧著洛明瑢的腦袋,說:“阿爹,不然你下回戴個帽子吧。”

她不想和同窗解釋“魚仙歸家”這種事,她弟弟昨日還到處同人說,釉兒都想找個地縫藏起來。

虧她爹禪定寂靜,道:“若真有孩童笑話貧僧這顆光頭,釉兒待如何?”

“誰敢笑,我就讓他知道我的厲害,書舍裏就數韓家那個小胖子最嘴碎,他爹什麽鬼樣子,大腹便便,走兩步就喘,也好意思笑話我?再就是嘴尖尖的李幃,他爹不到六尺的個兒,還是二十年的秀才,我看他以後也一個樣……”

釉兒把人一個個數了遍,數來數去,總歸洛明瑢除了沒有頭發,樣樣都勝過別個許多。

洛明瑢似放下心來:“如此,若書舍有頑童取笑,還請釉兒為貧僧出頭。”

“包在我身上。”

沈幼漓沒聽到他們說話,她兀自思忖著:難道就算自己將他們顧得再好,兩個孩子再開朗,少了一個親生父親,就真就不一樣?

這個猜測當真苦澀,令人感到洩氣。

不過就算天上長草,洛明瑢腦子被雷劈了,還俗來與她好好養育兒女,沈幼漓也是不答應的。

她心意已改,不願為了孩子委屈自己到這個份上。

回過神來,沈幼漓拍拍他們的肩膀:“就送到這兒了,你們快去吧。”

目送兩個孩子走進書舍,恭敬地與夫子施弟子禮,又經過長長的格扇窗,在各自的小桌案前坐下,瑯瑯讀書聲傳了出來。

那……現在做什麽?

這家夥要站多久?沈幼漓看了身後的洛明瑢一眼。

他回看,微微歪著頭。

今日天空不見一朵雲彩,青藍如洗,長風吹動落木蕭蕭,如此盛景之下,洛明瑢眼眉如水洗過一般,清澈明凈,分外動人情腸……

不是!沈幼漓甩甩頭,這個人怎麽還不回佛堂去?

“禪師慢慢看著?妾身先回去了。”

“正好順路,貧僧與沈娘子一起吧。”

順路?沈幼漓不覺得:“禪師,你的佛呢?”這是將佛祖丟在一旁一天一夜了吧,也不怕佛祖怪罪?

“佛,自是時時在心中,不是對著一尊塑像才是禮佛。”

真是虔誠,沈幼漓皮笑肉不笑:“我看你沒什麽事,回去念經吧。”

“沈娘子不想見到貧僧?”

她想幹脆應是,不過眼下有求於人,不好得罪他,便勉強道:“怎麽會,只是怕耽誤了禪師修行。”

“那便好,這兩日貧僧都會在,勞煩沈娘子習慣。”

兩日?

他笑:“不也只剩兩日了嗎?”

也是,難得釉兒丕兒那麽高興,陪著孩子們高興完兩日,就分道揚鑣了。

那就平靜過完這兩日,全一份體面吧。

沈幼漓突然歪頭:“那件事,你會答應我的,對吧?”

“沈娘子所願皆成。”

他仍舊沒有一句準話。

說話間已經回到洛家,二人進門時恰巧碰上周氏外出巡視鋪面,正乘馬車。

看見二人相攜而歸,便多問了一句,才知二人一齊送兩個孩子上學塾去,才回來。

婆子也瞧見了,擔憂道:“大夫人……”

周氏擡手示意她不必說話。

若早些如此,她也不會阻撓二人在一起,可如今光景……

周氏搖了搖頭。



雍都城中。

太常寺衙門清靜,協律郎江更耘吃過午食,吹著穿堂小風在那兒打盹。

昨天發俸,他在琉遐坊枕著花娘同人賭了一整夜牌九,樓下鬥雞也插了一腳,等將銀子揮霍幹凈,屬意的花娘也別人出了更高的價帶走了,還碰上宵禁,只能在萬艷館後邊的柴堆裏窩了一夜,天一亮就火燒火燎往家跑。

江家舊園子雜草叢生,門一撞開,先迎他的是四處亂轉的老鼠,盥洗的女使因他發不出工錢早走了,園子裏一個下人都沒有,畢竟大半邊園子典給了一個賣綢緞的商人,江母的牌位只能從主堂挪到小屋裏,斷過一回香就再忘了續上,牌位前的貢品早被老鼠啃幹凈了。

江更耘扯下還晾著的官袍,濕漉漉穿在身上,跑了幾個圈子試圖把袍子吹幹。

商戶兒子專好爬墻,這兒從墻頭探出腦袋來,笑他:“江三郎君,這一大早遭狗攆了?”

“龜兒子吞聲!”

江更耘罵完沖出門去,就這樣拼命,還是遲到了。

點卯的寺卿將簿子一收,也知道江更耘的德行,眼神都懶給一個,背手進了轎子,往宮城裏去。

江更耘暗啐了一口,貼上一位同僚:“秉同兄用早食了不曾,不如一道去喝碗羊湯。”

那同袍捂住鼻子:“別,下官還有差事,先走一步。”

袖中連吃早食的銀子都沒有,只能去跟同僚借點銀子使,衙門裏的人也少搭理他。

誰不知太常寺協律郎是爛泥一灘,扶不上墻的東西,偏偏他是皇帝欽點,又是一個不痛不癢的閑差,不然這人厭狗嫌的東西早被人收拾了。

如今大家只當看不見他。

江更耘也想過去討好皇帝,畢竟他是江更雨的弟弟,身上這官位還是看在死去的江更雨份上派給他的,這層關系本該讓他比別人更容易討好皇帝,可惜,他對江更雨的事多是一問三不知,李成晞懶得再見他,再多的恩典是沒有了。

人人皆知,太常寺協律郎江更耘二十啷當歲,家裏人都死光了,娶不了妻,吃不了苦,靜不下心,也無討好鉆營的本事,只能在太常寺閑差上賴一輩子。

就這麽在衙門裏餓到了晌午,江更耘第一個站住了太常寺公廨門口,遠遠看到提著食盒的小黃門,趕緊踮起腳招手。

雍朝的九寺五局沒有小廚房,晌午的飯食都是由宮中大廚房一起做好,由小黃門送到各個公廨。

“給我就好,給我就好。”他笑呵呵地接過食盒。

寺中有幾個同僚沒回來,意味著多出幾份飯菜,左右他們說不得已經在外聚餐了,這些飯食放著也是浪費。

江更耘先將一個食盒藏起來,以待晚上吃,之後大快朵頤了一頓,暢快地拍拍肚子。

風過柳條,白鷺掠過池塘,他在大堂裏呼呼大睡。

午食時辰一過,方才的兩個小黃門又會來收拾碗碟。

看到江更耘在那睡得跟豬一樣,二人無聲交換了一個嫌棄的眼神。

提了屋角的泔水桶將剩飯剩菜倒進去,高瘦一點的小黃門說道:“聽說他哥哥從前在大理寺,也跟個餓死鬼一樣,兄弟真是一個德行。你說貪得都畏罪跳河了,怎麽連飯都吃不上?”

矮胖些的說道:“裝模作樣唄,貪官都愛裝個清貧的樣子,不過貪汙又如何,到底是如今陛下心腹,若不是被陛下的對頭揭破,如今活著,正經在九卿的位置上待著呢。”

“可會吹牛,九卿那是隨便誰都能做的?”

“從前是沒機會,這幾年早變天了,叛軍洗劫過兩趟,軍容又殺了多少世家,往外遷走的更是不少,朝中能用的人也不多,江少卿要不是被查出來貪墨了那麽多銀子,憑他的本事,咱們陛下怎麽都會保住他,誰知道他自己怕得跳河了,這麽大的官,也是膽小。”

“陛下當真那麽寵信江少卿?”

“你看這攤爛泥,還有那個新提的大理寺少卿,哪個不是借著江少卿的光才混上來的,京裏風言風語說陛下有斷袖之癖,就是因那冬憑大人,冬憑大人像誰?不就是像江少卿嘛。”

“這……說得頭頭是道,你研究這個,是能蔭官還是能科舉啊?”

“皇城行走,多弄明白點事,才能少惹事,活得長。”

江更耘並未睡熟,他只是懶得睜眼,兩個小黃門說什麽,他都一句句聽著。

小黃門將食盒收拾幹凈離去,公廨又靜了下來。

哼,九卿,他憑什麽升九卿!

一個大理寺少卿,不過那點銀子,那個貪官會貪點銀子就死了,竟然膽子小到去跳河,害阿娘被氣死,他混到現在這樣子。

整個江家敗落不都是被這個江少卿害了!

江更耘在心裏罵了一頓,翻了個身又繼續睡。

就這麽又混過一日,午後霞光漫天時,江更耘吃飽睡足,提著食盒哼著小曲兒往家中走。

“江三郎,軍容有請。”

鶴監的黑袍到哪兒都散著陰氣,江更耘乍然見到,差點跪下。

“鶴、鶴、鶴使!”食盒撂在地上,他趕緊作揖,“見過鶴使!”

鶴監怎麽找到他頭上來了,難道是當年的事查清楚,要殺到他腦袋了?江更耘立時抖如篩糠,想說些“家中只剩我這一根獨苗了”之類的話求饒。

那鶴使重覆:“鳳軍容有請。”

這是急命,快馬八百裏送回來的消息,不是兵情軍報,而要找一個六品協律郎,不過軍容吩咐,無可置喙,只會照做。

江更耘腚都夾緊了:“鳳鳳鳳……軍容不是在瑜南嗎?”

“既知道,那就請您去瑜南一趟吧。”

江更耘的苦著臉:“您莫不是在開玩笑吧,我一個協律郎,跑到瑜南那種地方去做什麽?”

“鳳軍容有命,即刻出發。”

“明日!明日!下官還有些公務要交接……啊——”

小巷空空蕩蕩,只留下一個食盒。

不消一刻鐘,一匹快馬帶著還穿著官袍的胖子沖出了重業門,“王命特許”的卷軸落在守城官手上。

以此速度,不消三日就能將人帶到瑜南。

遠在瑜南的鳳還恩卻有點等不及了。

又自一場熟悉的夢中起身,鳳還恩踏在冰冷的腳墊上,將一枚丹藥倒出服下。

他原以為見過沈幼漓之後,自己今夜不會睡著,可他睡下了,那個很久沒有做的夢又再次湧上來。

這麽多年,即使無數次在夢中,看到江更雨站在洶湧的潮水邊上,他仍舊忍不住心悸。

無論江更雨跳多少次,鳳還恩都救不了他。

他擡起手掌,當年江更雨就是這麽一根根掰開它們,落入水裏的。

江更雨死志堅定。

可這一次夢中,江更雨終於沒有跳下去。

他變成了一個女子模樣,結婦人髻,牽著兩個孩子朝他走過來。

鳳還恩以為是朝他走來,然而到近處,她一句話也不說,像沒看到他一樣,就這麽穿過他走遠了。

夢醒來,鳳還恩自言自語:“不該做這個夢了……”

江更雨已經回來了,他不會再做夢了。

只是有那麽一樁事他怎麽都沒想到,戌鶴使昨夜三更回縣衙,鳳還恩方知道,原來沈幼漓所謂的洛家夫君,是那個和尚。

世上緣分,真是奇妙,看來都是註定好了的。

即使是一個人靜坐,鳳還恩也看不出任何喜怒,他只是慢慢思索自己的事。

有人輕叩門扉。

“軍容,今早軍報到了。”

心腹鐘離恭早候在門口,將一早的軍報呈與鳳還恩。

他剛收到密信,才知道鳳還恩大費周章將江更耘從雍都帶了過來,鐘離恭有些不明白:“軍容難道真覺得那女子是江少卿?”

他未嘗見過江更雨,但堂堂少卿怎麽都不該是女子,如今還是個育有兩子的婦人,誰會將二者聯系在一起呢?

鳳還恩懶散地翻過一頁頁文書,“我沒懷疑過她是不是真的。”

他只是很喜歡這種猜測被一步步被證實的感覺。

每走近一步,就會讓他忍不住地顫抖一次。

鳳還恩享受極了這種慢慢活過來的感覺。

鐘離恭不知道那江更雨到底是什麽樣的人,能讓陛下和軍容念念不忘這麽多年,他貪汙的舊事,更是無人敢提,不過眼前還有一件更為要緊的事:“軍容,明日的宴會可要動手?”

“不必,鄭王如何,我們便如何,將冬憑帶上,萬事,他知道了,陛下才能安心。”

“是。”

鐘離恭只覺得這話叫人傷心,什麽時候軍容辦事還得防著被陛下猜忌,從前一路刀山火海陪著陛下走過來的難道不是軍容?

為何登上皇位之後陛下反猜忌起軍容來了?

冬憑一個蠢人,就因為像陛下心中故人,就值得如此另眼相看嗎?

皇帝的心思當真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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