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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望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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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望美人

雲衢城,文曲茶樓。

小二胳膊夾著茶案靠在茶幡下張望吆喝,遠處來了位清俊仙君,那仙君被人扶著,手裏還拄了拐,頭戴上戴著頂帷帽,視線正好落在茶樓的方向。

小廝興奮搓手,迎了上去:“客官,喝杯暖茶歇歇腳啊?”

仙君進了茶樓,身邊跟著一位畢恭畢敬的黑衣劍修,他湊在仙君耳邊說了些什麽,得到首肯後就退出了茶樓。小二從窗邊探出腦袋,那黑衣劍修已然消失無蹤。

果真是仙人!來無影去無蹤!

仙君落座後,小二侯在一邊聽吩咐,目光和心思逐漸落在了這頂礙事的帷帽上。

這位仙君好生奇怪,進入室內了不摘帷帽、不脫披風。雖是冬日,他們茶樓的炭火燒得極旺,他跑堂一下午都跑出汗了,仙君竟然還穿得住加絨的披風?

“一壺仙露茶,一碟琉璃果,謝謝。”

仙君聲音也好聽,樣樣都與眾不同。

茶樓裏小二見過不少仙人,目中無人的居多,頤指氣使的也不少,如他這般溫潤有禮的倒是少見。

一時間更令人好奇帷帽下的模樣了。

很快,傍晚的霞光消散,小二挑起橙紅色的燈籠掛在屋檐下,四盞燈籠連成“文”“曲”“茶”“樓”四字,忙完之後,小二又有了空閑。

他靠墻站著,目光掃視廳堂,茶客幾乎都換了一輪,唯獨這位仙君還留在原位。

應該是在等他家下屬吧。

天色晚了,也不知是什麽棘手的任務叫仙君等了這許久。

小二望著仙君的方向發呆,突然,一只毛茸茸的小腦袋從帷帽下鉆了出來,揚起前肢沖他齜牙。

什麽老鼠耗子?!

小二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是一只雪白的靈貂!

靈貂齜牙示威後扭身順著仙君的肩膀跳到了桌上,鼠裏鼠氣地啃食那碟琉璃果。

好有趣的小東西!

小二望著靈貂發呆休息,突然,靈貂全身的銀毛炸起,拱成“弓”狀,叫聲尖銳。

“沒良心的畜生,竟然沖我齜牙了?”出聲的這位是剛從二樓雅間下來的公子,佩劍上刻了“步”字銘文,應是劍修世家步家的子弟。

仙君何時得罪了這硬茬,雙方竟像是有舊怨。

“雪條回來。”

靈貂扭身鉆進了的袖子,仙君攏住衣袖點頭致歉,仍是一副謙和的好脾氣,“雪條應激了,無意打擾。”

“雪條?什麽破名字。果然主人窮,寵物的名字也會帶著一股窮酸味。”

這位步家小少爺攻擊性這麽強的嗎?小二聽著爭執聲不免為仙君捏一把汗,當然他最怕的還是二人動起手來波及自己。

幸好仙君沒有動手的意思,聽憑對方語言相激,巋然不動,兀自飲了口茶。

“你說話!分明是你搶了我的東西,現在像是我在胡攪蠻纏!”

仙君扶額,嘆了口氣,“我明白了。雪條與我有感情了不便奉還,改日必定送往步家一只木系上品靈貂幼崽,還給少爺。”

“誰要你們家的東西!”退讓示弱的話不知怎麽地戳到了步小公子逆鱗,他猛一拍桌,一只桌腿直接裂成木渣。

“你要是送來一只雪貂,哥哥定知道我找你麻煩了!你這是在害我!我就要哥哥送的那只!”說罷步小公子竟然上手搶奪,拉住仙君的衣袖要往裏探,仙君靈敏掙開,步步退讓。

步小公子的招式仙君是全躲過了,但他們樓裏的桌椅板凳茶杯茶盞可盡數遭了殃,小二聲情並茂地哭喊著“住手!快住手!”

一邊躲在柱子後面,伸著脖子繼續看熱鬧。

“步西水!適可而止。”

慌亂的場面被一聲凜冽呵止,這聲音聽著就像暴風雪滾過一般,一時間小二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凍過一遍。

被喊大名的步西水羞憤於自己的停頓和畏懼,更加惱怒了,一時間竟拔出了劍。

“沈珩之!我跟你拼了!”

*** ***

茶樓對面,新月酒樓,美輪美奐的五色琉璃盞點綴在屋檐外,屋脊上的瓦貓由靈石雕琢,月色下熠熠生輝,二樓雅間的窗戶被推開,露出一張神色懨懨的俊臉。

那人長手長腳身形高大,坐在窗欞邊,如同黑色的巨蟒盤縮在四方盒子裏,看著很是憋屈。他垂眸掃視街道,一眼就看到了茶樓裏的爭執。

一個張牙舞爪的小劍修拔劍沖著一位手持拐杖的修士又劈又砍,那修士步履滯澀似有腿疾,但即使這樣,躲過劍修毫無章法的劈砍也是輕輕松松。

“少君!您的意見呢?”

襲崢收回目光,敷衍了一句:“我都行,沒意見,就這樣吧。”

“別啊少君,您給我們提些建議吧?”

“少君喜歡靈獸,今年百珍會我們增設靈獸.交易區如何,少君有看順眼的盡管拿去?”

襲崢掀起眼皮掃了說話的老者一眼,興致缺缺,“能有什麽好東西?”

說到底天材地寶奇珍異獸都得高手尋來,襲家之中唯他是九階,他要什麽東西自取便是,旁人手裏又會有什麽得他青眼的好東西?

無聊。

這番故作大氣的話不過是在討好他,這種虛偽的嘴臉看著都一個樣。

無聊至極。

還沒有樓下小孩砍跛子的熱鬧有趣。

襲崢的目光又轉向樓下,一邊心腹下屬黑鏡也湊了過來,看到了這一幕,請示道,“雲衢城鬧事者,無論對錯雙雙丟出城去,屬下這就將兩人攆出城。”

襲崢的目光隨著那頂帷帽蕩來蕩去,每當帷帽揚起都會露出那人容貌的一角,脖頸、下頜、唇角、耳垂……他盯了許久還沒拼出全貌。

嘖,這小孩底盤太飄,但凡基礎紮實一些也不至於此叫這跛子這麽輕松。

襲崢只覺得心癢癢,恨不得上手擒住人扯了遮擋一睹芳容。他也是倒黴,全程沒動手就要被攆出城,也太不公正了些。

“回來!”襲崢叫住了黑鏡,“把小孩扔出去,這個跛子留下。”

“留下?”黑鏡糊塗了。

鬧事者雙雙扔出城是少君定下的規矩,他怎麽還打自己臉呢?

再說,“留下”是個什麽意思?難道說要單獨扣下?

想到少君對世家子的厭惡,黑鏡望了眼樓下人,文雅俊秀謙謙君子,正好踩在少君的雷點上,心中有了主意。

“屬下明白,小的扔出去,大的扣押聽候少君懲治。”

襲崢望向黑鏡,瞪大眼睛有些震驚:“你瘋了?那個跛子光躲了也沒還手,扣他做什麽?”

黑鏡心想,您也知道這挺瘋的,因為一刀切的規定,多少賠了夫人又折兵的大冤種最後還要被我們扔出城去,您這會兒知道憐惜人了?

黑鏡心累但黑鏡不說,揣測不明白少君的意思索性直接問了,“您的留下是指?”

“人在我們治下受驚了,隨便補償些什麽東西吧,這還要我教你?”

聽到這話黑鏡瞳孔地震,他的視線往屋內一掃,見諸位掌事都是一副見鬼的樣子,立刻收斂心神佯裝淡定,“遵命。”

果然,不止我一人覺得少君反常,呵呵。

*** ***

黑鏡下樓,一樓瞬間鉆出四位巡邏侍衛跟在他身後,氣勢洶洶就出了酒樓,以他們的步幅,區區四步就到了案發地,黑鏡彈出鋼珠暗器就打掉了步西水的劍,將其吸入掌內。

“步家的劍修後繼無人啊。”黑鏡指背輕彈劍身,隨即一抹無聲的嗤笑。

步家以劍立世,後人竟被輕易奪了劍……果然我黑鏡實力也是極強的。

哈哈哈!

黑鏡小小地高興了一會兒,面上板著張冷酷無情地撲克臉,“唰”投劍入鞘。

這一奪一還嚇壞步西水了,他木楞楞站在原地,侍衛壓著他往城外走都不敢掙紮。

待他緩過來忍不住扭頭去瞧沈珩之。

雲衢城的規矩鬧事雙方全都驅逐,看來丟臉的不會是他一個。

想到這步西水又高興了。

“仙君受驚了,雲衢城贈君薄禮,還請笑納。”

沈珩之也聽過雲衢城一刀切的規矩,沒想到在他這兒卻不是這樣?

侍衛打開禮盒,祥雲紋錦盒裏是一只嵌入上品火系靈石的暖手爐。

沈珩之挑眉,目光一頓。

暖手爐這種東西用銀紋炭就已經很好了,一些愛炫富顯擺的仙門世家用零碎的下品靈石作為燃料完全是鋪張浪費,這種用上品靈石的人是怎麽想的?

手爐裏的發熱核心還不是拼湊的邊角料,是眼珠大的整塊火系靈石。

???

“不公平!按照規矩不應該……唔唔唔……”黑鏡一邊送出禮物,一邊默默掐訣,一個禁言咒就扔向步西水。

黑鏡笑著解釋道,“雲衢城裏我們少君就是最大的規矩,您說是吧。”

少君。

仙門世家的繼承人多稱為少主、少爺,敢稱少君的只有金龍襲家。

襲家百代一直由紅龍掌權,今日的這位少君是唯一一位承襲金龍的天才,據說年紀輕輕便是九品高手,前途不可限量。

家族昌盛是好啊,就連下屬在外行走都意氣風發。

人家願意送,他拿著就是,不必橫生波折,沈珩之取了手爐點頭致謝。

了結一場鬧劇,沈珩之松了口氣,這才騰出手處理一些小事。他能察覺到一抹視線一直盯著他,徘徊已久。他本不欲理會,只是這視線追著他,未免也盯得太久了。

難道是熟人?

沈珩之停步回望,此時一陣強風刮過,他壓住亂飛的帷帽,趁著視野清明望向視線來處。

窗口已經無人了。

真是怪哉。

*** ***

二樓雅間,襲崢突然從窗欞跳下的動作嚇了眾人一跳。

有暗器?刺客?敵襲?

眾人噌地站起擺出迎戰的架勢,文弱的便縮到桌底暫避,良久,沒有動靜。

他們的少君貼墻站著,神游天外中。

神經病啊?!

動如脫兔,不愧是少君。

到底看到什麽了,這麽大反應?

眾人對視一眼,自知他們只是經營雲衢城的小小管事,不敢探聽襲少君的事,只是默默拍幹凈衣角回原位坐下。

很快黑鏡回來,察覺到雅間裏詭異的氣氛,不用問就知道自家少君又幹了點常人無法理解的事。

少君就是這樣一個新奇的人,能讀懂少君心意的也就只有我黑·唯一的心腹·鏡了。

黑鏡遠遠就掃見襲崢面有惱色,行至面前,他還未開口果然被一頓斥責——

“誰叫你送他東西了,以後這種鬧事的統統轟走!”

黑鏡:什麽?一刻鐘前您剛說要送的?

黑鏡無語,但和少君爭執是沒用的。

他已經是成熟的心腹了,區區朝令夕改罷了,他不會與少君計較。

不過今天的少君確實反常了些,黑鏡的視線仔細地將他從頭掃到尾,發現他的耳根紅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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