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暴雪時分199

像江楊和孟曉東這種世界排名前列的選手，不需要參與任何的預選賽，都是進入正式比賽，同樣也不會出現在那個體育館。

異國他鄉，長途而去，舉目無熟人，對手也不認識，甚至連他報名了預選賽，那幫兄弟也不知道。

他在休息室內換了襯衫，在想.....要和誰說一句，自己要上場了。

多年後的第一次上場比賽，似乎，一定要說出來才踏實。

他能想到的只有寶兒。

“第一次比利時打比賽，在休息室給我家寶打電話。”他一粒粒扭上寶石紐扣，一直到襯衫上頭的一粒，遮掩下懸掛在脖子上的平安扣：“沒說我在哪，就和他說......寶，我可能還是想打比賽。”

他還給小朋友說，多年沒進賽場，也許並沒有想象的那麽簡單，世界在變，賽場在變，對手也在變，所有都是未知數。也許......他在走一步爛棋。

去杜克讀博的話很穩妥。

他本科關系最好的師兄在賓法讀了博士，在杜克是副教授，一直在等他過去。兩人實力相當，所以按部就班，讓他按師兄的路走，不是什麽大問題。

重返賽場卻變數無窮。

“小朋友挺高興的，我就說萬一沒打好，未來也麻煩。你猜他說什麽？”

“什麽？”

“他說，放心大膽的去，當初你追我的時候是窮學生，我也只是個傷病退役的鹹魚。我們一起再差，也不會比當初更差。”

小朋友還對他說，再見少年拉滿弓，不懼歲月不懼風......說......鮮衣怒馬少年時，不負韶華行且知......說......你只管前行，你身後有你的王。

當初在暴雪滿城那疏離脆弱的小朋友，已經開始征戰天下......

說......那冰場上的半壁江山，早已融化。

說.......現在，他再次踏上沙場。

說.......林亦揚，你本該一身榮光耀眼世界。

說.......待你榮耀加身，你自有掌聲與歡呼。

說.......

孟曉東聽得眼裏有笑：“找到他，是你的福氣。”

林亦揚一笑：“走了。”

他的五官在這一身低調奢華的襯衫西褲襯托下，稍稍讓氣質沈靜了一點，但顯然，眼眸裏閃現的神情還是他的。

兩人離開休息室，肩並肩步入通道內，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進入了賽場。

斯諾克的賽場要求嚴格，要求絕對的安靜，在不少公開賽上第一個要求就是入場觀眾要關閉手機。

安靜中，掌聲都是克制的，選手不論起身，擊球，再落座，或是獨自坐在椅子上思考，都和“靜”這個字相關。

在靜悄悄的體育館裏，上座率高達九成多。

在本國的這一站公開賽，觀眾對國內選手自然了解更多，不管是孟曉東，還是突然覆出的林亦揚都是今天極高上座率的緣由。

裁判員身著修身的黑色西裝、戴著白色手套，面容嚴肅地到兩人面前，握手示意。

一分鐘後，林亦揚順利拿到發球權。

他提著自己的那根黑色球桿，慢慢走到了球臺旁，綠色的絨布面，不一樣的體育館，卻是同樣的一片土地。

這是他覆出後，歷經了十幾站比賽後，頭次站在祖國的賽場上。

此時他好像能體會到他的寶踏上冰面做最後一次表演選拔的心理。

“你老師來了。”孟曉東用僅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說：“看北邊。”

他心頭一震，回頭望去。

賽場是全場的燈光所在，他卻從光芒處望向觀眾席，眼裏只有一位老人家。

一別十三年，師徒兩個的第一次相見竟是在這裏，在這個賽場上。

林亦揚看不清老師的面容神色，因為太遠，因為眼中有淚，因為……

緊握住球桿的男人，在直播鏡頭裏如同雕塑一般站立著，最後沈默著、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著那個看不清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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