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暴雪時分27

多年未見的兄弟，以為感情已經淡了，但在再見面的這一刻，才會發現，年少的感情，一起早晨五點起床在球房練球，七點背著書包，騎著自行車拼命趕去學校讀早自習的歲月，都刻在骨子裏了。

漂泊多年，再見同門師兄、摯友。

胸中灼燒的痛感，沒有變。

林亦揚和江楊是同一年拜師的，差不多先後差了一個星期，是江楊先到球社，他後到。

那天晚上，他吃了一碗刀削面，外面下著雪，裹得和一個小粽子似的，自己騎著車，獨自去了球社。

小少年進門時，江楊正在拿著抹布擦臺球桌，看到他進來，大概是意識到林亦揚想來拜師，沒進去找老師，先走到他面前，比劃了一下身高，神情有些傲慢的問著：“這麽矮啊？你爸媽同意嗎？回去叫你媽來。老師收徒弟，要父母點頭的。”

“我沒爸媽。”小小少年告訴對方。

拿著抹布的江楊，徹底啞巴了，先前的傲慢中多帶了些慌亂。那是個一個善良又有自己驕傲的孩子。

這個妄圖欺負他的師兄，叫江楊，和他名字最後一個字音同字不同。

那年，林亦揚二年級，江楊六年級。

這麽比身高，實在非君子。

不過都是小破孩的年紀，還不懂什麽叫君子，什麽叫紳士運動。

當然，那年在國內，這個運動和紳士基本無關，那時候一塊錢一桌，臺球廳給人最多的印象就是抽煙的，吵鬧的，爆粗口的……他只是聽說這個竟然有比賽，比賽有獎金。

很好....他需要錢。

而他，林亦揚，最後還是成功拜師了，成為了老師最後一個徒弟。

另一邊，寶兒是被電話吵醒的，那個不停震動的聲音搞的她做夢以為在地震。

剛要伸手去拿手機，突然就覺得手不利索。

瞇著眼睛看過去，結果......

“林亦揚.....你是不是給小爺下毒了？就劃一下，怎麽就能腫成這樣！”

寶兒用另一只手撈著被子蒙在臉上，躲在被子裏面崩潰的吶喊！

而遠在住處的林亦揚尚且不知道，他心中的男孩，此刻看著有點慘！

林亦揚還在回憶中，少年時，沒成名前，大家在球社都互相起外號。

他是頓挫，江楊是大盜，吳魏是無所謂，範文匆是小販，林霖是總總，陳安安因為名字像女的被叫安妹……諸如此類，不一而足。

球社有幾個老師，他們都是不同老師教出來的。

他和江楊是賀老徒弟裏最有天分的。

大家常說，賀老找了六個徒弟，終於在收山時，找到了兩個資質好的孩子，其中以林亦揚天賦最高，還是自己找上門的。

大家喜歡在十三歲這個年紀征戰國內的職業組比賽。

在那之後，要是拿到名次，尤其是冠亞軍，互相就會開玩笑，尊稱一聲“爺”。

江楊先拿過冠軍，是楊爺。

到林亦揚這裏，只好屈尊加一個“小”字，誰讓兩個師兄弟最後一個字是音同字不同呢。

“幹什麽來打九球？”林亦揚不想再被困在回憶裏面，只淡淡的問江楊。

江楊是打斯諾克的，教了一群徒弟打九球，有點奇怪。

“是我收的徒弟，但是安妹在教。安妹早幾年轉了九球，這次家裏有事，不能提前來。讓我早點帶小朋友過來。”江楊聲音有些冷漠的解釋了一下。

“不是四月比賽嗎？”林亦揚記得沒錯的話，吳魏說是那個時間比賽。

“少年組和青年組在三月。”吳魏笑著替江楊回答。

“哦。”林亦揚繼續喝啤酒，表情帶著一些無趣。

仿佛剛才的話不是關心，只是單純的閑聊。

沙發上的小朋友們，翹首期盼著能和小師叔聊聊呢。

“你們聊著，我下去吃飯。”

可明顯林亦揚沒有任何交流的欲望，只轉身回到房間裏，套上自己的防寒服，光著腳穿上運動鞋，揣著鑰匙和錢包，徑自從客廳穿過。

只是在最後，看到孩子們齊齊盯著自己時，沒太忍心，擺了下手，權當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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