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漢燦爛2

不一會兒，房門被從外打開，腳步匆忙進來兩個尚大些的女娘。

#蓮房 女公子，熱水來了！

程少商這才回過神來，小心放開妹妹的手，毫不在意用袖口擦掉了臉上淚水，轉身將一雙長滿了凍瘡的手伸進熱水中，忍著燙擰幹毛巾，再折好，輕輕放在了程少羽的額頭。

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床上昏迷的妹妹，程少商眼眶的淚又凝聚了起來，她咬著唇，輕觸了下程少羽的人中，而後松了口氣，重新跪坐在床前，握住了程少羽的冰涼手。

而昏迷的程少羽同從前無數次一般，陷入到夢境中。

不過，這回的夢境略有不同，無關她，無關她姐，甚至她都沒看到一個認識的。

那是一座四處都在燒殺搶掠的城，四肢殘骸遍地，被來來去去的人踩在腳下成了爛泥，或是被踹來踹去滾到了火堆裏。

明明在夢中是五感皆失的，可她看著那半截陷入火堆的手竟像是聞到了那股子酸味一般。

還未等她嘔吐出聲，眼前便多了兩人，一大一小，一男一女，大的女子拉著小小一個男童神情驚慌地向外跑去。

她咽下滿腔難受，仔細看著他們的臉。

女子一頭珠翠，應當是大戶人家的新婦，五官姣好，身形纖細。

那小孩兒也是精致，不過最讓她難忘的是那雙眼睛，空洞，茫然，還帶著驚懼和憤怒。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跑出了這座人間煉獄。

再次睜開眼還有些不適，程少羽眨了好幾下才有些適應。

她艱難轉頭看去，床前不遠處亮著一支只剩一半的蠟燭，兩個小婢女靠在一起縮在已經沒了火星的炭盆旁。

床前趴著的是她相依為命的同胞阿姊程少商。

被子底下，兩人的手還握著。

程少羽溫柔地看著床沿上睡著的阿姊，小心翼翼想將被子底下的手抽出來，可她一動，那手便猛地用力握住了她的。

程少商立刻便從睡夢中驚醒，睜開眼第一時間便看向床上的人，於是便對上了臉色蒼白的她溫柔的笑意。

她驚喜非常，湊近床頭低聲與她道，

#小程少商 好好，你醒了！

好好，她的小名，惟願她一切安好。

剛醒來的程少羽尚且虛弱，連回話的聲音都輕地聽不見。

程少商更加靠近她。

#小程少羽 嫋嫋，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程少商邊給她壓被角邊回，

#小程少商 確實嚇到我了！

#小程少商 不過……

她看著笑瞇瞇的程少羽故作深沈，

#小程少商 你應該叫我阿姊！

程少羽聞言卻笑而不答。

都這麽多年了，程少商了解她猶如她了解程少商，

#小程少商 好吧好吧，看在你生病了的份上，不叫就不叫吧！

程少羽笑容更甚，將被子底下的手伸出來握住程少商的。

程少商關切問她，

#小程少商 怎麽了？

她答，

#小程少羽 我有些冷，你快進來同我一起睡吧！

一聽她冷，程少商二話不說褪下外衣便鉆進去抱住了她。

程少羽被她摟在懷裏只覺安心，兩姐妹相視一笑。

小舊的木板床上，暗沈的薄被，兩個小女娘緊緊依偎在一起。

程少羽輕聲念著《蒼頡》，程少商默默聽著。

#小程少羽 蒼頡作書，以教後嗣。幼子承詔，謹慎敬戒。勉力諷誦，晝夜勿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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