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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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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襲(一)

諾瓦星的軍務處,比淩霄想象中的還要——簡陋。甚至連一間像樣的會議室都沒有。

“來了?”淩煊親自出來迎接他,看那副百無聊賴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最近也沒什麽事幹。

“嗯。”淩霄輕輕點頭,仍有些疑惑舅舅為什麽約他在這種地方見面。

他和淩煊其實並不熟。這位二表哥比他大七歲,他剛轉去赫克托星受訓時,淩煊已經快畢業了,兩人幾乎沒什麽交集。直到前些天在角鬥場的那場比拼,淩霄才終於對這個名字有了更具體的認識。

至於舅舅——嚴格來說,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面。淩舟岳的眉眼間與母親有些相似,但輪廓更粗獷,身形高大,是標準的α體型。正襟危坐時氣場十足,只是那根叼在嘴角的電子煙稍微破壞了點威嚴。

“坐吧。”淩舟岳懶洋洋地吐了口煙霧,神情散漫。自從聯盟通報處分生效後,雖然已被調離軍務處要職,卻尚未正式退休,每天依舊要“打卡上班”,但更多時候,是來消磨時間。

淩煊招呼機械助手倒了三杯水,自己則坐到父親身邊。淩霄坐下後目光掃過四周——這棟灰撲撲的辦公樓顯然年久失修,內部裝潢也簡單到近乎寒酸。在崗的人員不多,大多也都無所事事,三三兩兩圍在一起聊天打牌,像是一個臨時建制的雜牌部隊,而不是諾瓦星的核心軍務機構。

“你母親還好?”淩舟岳笑著開口,語氣裏沒有責怪,正如淩煊說的那樣,他似乎並不在意這個外甥對他嚴苛的處分。

“她很好。”淩霄握著水杯,目光卻仍不自覺地在這座松散低效的軍務處游移,“舅舅今天約我,有什麽事?”

淩舟岳沒急著回答,反倒是換了個話題:“你怎麽會看上路家那小子的?”他問得毫不避諱,語氣也不像長輩那種居高臨下的質問,更像是真心的不解,“一個男性β……又難懷孕,學歷和工作倒是不錯。”

淩霄聳了聳肩,隨口回道:“大表哥找了個男性α,舅舅打算讓他們倆誰來生?”

“操!”淩舟岳一楞,隨即大笑,轉頭看向身旁的兒子,“聽見沒?是不是跟我一個德行?和他媽媽不一樣。”

他笑著搖頭,帶了點感慨,又嘀咕著:“妹妹心太軟,從小就善良,對秦家那兩個沒血緣關系的孩子掏心掏肺,結果自己親兒子反倒一點都不上心。”

淩霄低頭輕抿一口水,沒有接話,只是輕笑了一聲。他不是沒聽出舅舅語氣裏那種半是調侃、半是惋惜的覆雜感情——一個曾經叱咤風雲的軍人,在諾瓦星的邊防線出生入死數十回,現在只能坐在這破敗的辦公室,談論家事。

“這是諾瓦星的布防圖。”淩煊沒有理會父親的調侃,直接開啟了終端,全息屏緩緩展開在幾人面前,“還有當前的武器庫存和軍用星艦部署情況。”

淩霄皺了下眉:“給我看這些做什麽?”

“你遲早要接手諾瓦星,”淩舟岳一邊說,一邊把自己的懸浮椅隨意地往後滑了滑,懶散得像是真的不打算再管事了,“現在你大哥掌管軍備處,二哥管著駐防部,我也樂得清閑。我們這些老家夥早該退了。”

淩霄盯著光幕上密密麻麻的標註,一時間沈默。他掃視一圈便已看出,這些年來諾瓦星的軍工體系幾乎處於停擺狀態,能看得出來,圖上的星艦型號與裝備參數全是二十多年前的老舊配置,零件大多靠回收拼裝維持,遠遠跟不上如今聯盟前線的技術更新。

“我沒打算接手。”淩霄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雖沒有明顯抗拒,卻也說不上多堅定,“路雲樹治理得不錯,再說,第九區還有很多事等著我。”

淩煊和淩舟岳對視一眼,誰都沒接話,但顯然,前者並沒把他的說辭當真。

“和平時期的確不需要太多軍費,”淩煊淡淡道,“但路雲樹的策略太激進了,甚至可以說,是在拿諾瓦星的安全做賭註。這裏地理位置特殊,現在的軍事水平,別說對抗星際沖突,連最基本的防禦入侵都做不到。”

這話淩霄無法反駁。他沈了沈聲,終於問出那句他早該確認的事:“防禦屏障的能量環,到底怎麽回事?”

淩舟岳挑了挑眉,臉上那種“你不打算接手果然是謊話”的表情不加掩飾:“你連這個都知道了?”

“天狼星巡邏艦剛好經過。”淩霄語氣平靜,似是特意強調這個巧合,“我也只是順便看到了點數據。昨天我讓阿爍過去,把阿爾法號的能量環先拆下來,臨時借給駐防部——”

他話還沒說完,淩舟岳便像被火點了一樣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剛還誇你不像你母親那樣心太軟,”淩舟岳怒氣沖沖地拍了下桌子,煙灰震得四散飛揚,“現在倒好,是路家那小子把你腦子搞壞了?!”

他氣得聲音都變了調:“周爍的腦子也被你帶沒了?先不說你現在還不是諾瓦星的負責人,犯不著替路雲樹兜這種底,就算是,也不能拆掉主戰艦的能量核心去救急——芝麻和西瓜你分不清?”

“我去外空間站看看。”淩煊沒插嘴,只是沈了臉站起身,迅速關掉全息屏,套上作訓服的外套。他身為駐防部的負責人,竟然直到現在才知道還有這一檔子事,想來那一片沒有防禦屏障的區域連日常巡邏都省去了。

“我跟你一起去。”淩霄也站了起來,心裏多少有些放不下擔心周爍和秦戈,也擔心阿爾法號的能量環會出意外。

“你留下。”淩舟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小,“你現在是什麽身份?諾瓦星的布防輪不到你插手。”

淩霄被迫停住腳步,只能默默坐回原地。他本來想開個玩笑——剛才您不是還說要讓我接手諾瓦星?——但看看舅舅臉色陰沈,也知道不合時宜。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隱隱意識到:不是舅舅不信任他,而是怕他在這裏出事。

駐防部的值班人員已經在外頭集合,淩煊頭也不回地帶人出了門。

“你會後悔的。”淩舟岳抽了口煙,語氣一如既往地冷淡,卻在最後那個字上頓了頓。

“現在就有點兒了,”淩霄苦笑,眼神也冷了幾分,“但我沒辦法。”

“你就那麽喜歡路……叫什麽來著?路銘一?”

“還行吧,”淩霄垂著眼簾,語氣輕飄飄的,忽然想起秦戟說的話——如果真的喜歡,就裝作不在乎,“完成任務罷了,也沒那麽喜歡。”

“哼。”淩舟岳鼻子裏哼出一聲,顯然不信。他看著外甥的臉,一字一句道:“作為一個執政者,最好不要讓私人感情幹擾判斷。”

“我知道。”淩霄答得很快,沒有爭辯。

沈默了一會兒,淩舟岳掐滅了煙,忽然換了個話題:“中午在這吃吧?軍務處的食堂沒什麽好菜,但還能下口。”

淩霄本想找借口回家看看路銘一的情況,但一聽舅舅這麽說,又怕露出太多在乎的痕跡,權衡片刻,終究點了點頭。

“好。”

“其實我當時,是不讚成你母親去奧西裏斯聯姻的。”淩舟岳突然開口,語氣平淡,卻透著多年壓在心底的舊事。

“是嗎?”淩霄微微一楞。他從小到大都以為母親是迫於家族安排,才嫁給父親的,從沒想過舅舅會反對這門婚事。

“當然了。”淩舟岳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眼神掃過窗外,“你父親那時候都快五十了,比她大那麽多,還帶著兩個前妻留下的孩子……你媽才剛剛成年,就給人當後媽,怎麽算都不值。”

淩霄設身處地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至少在他眼中,母親從來沒有真正快樂過。

“再說了,年輕那會兒你媽多漂亮啊!”淩舟岳情緒仍舊不平,像是把這些年壓在心頭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一股腦地倒出來,“我出外勤那幾年,每次回家都能聽人提起她,說我們淩家出了個美人兒,追求她的人多得把門檻都快踩碎了。”

“她現在也很美。”淩霄低聲道,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早知道這次,我就該讓她和我一起回來。”

“算了吧,”淩舟岳擺擺手,顯然沒當真,“她心早就不在諾瓦星了。對她來說,秦家那幾口子,還有你,才是她真正的親人。”

“也不全是吧……”淩霄聲音有些低,連他自己都聽得出沒什麽底氣。畢竟這麽多年,母親從未主動提過她的娘家,也從不曾在他面前提起這位親哥哥。

“這就是我最煩聯姻的原因。”淩舟岳冷哼了一聲,撣了撣衣袖上的煙灰,“逼你在親人之間選擇。”

淩霄垂眸不語。確實如此。母親一輩子都活得小心翼翼,也基本不參與秦家做出的任何決策。

他又想起舅舅犯的罪,剛剛升起的溫情便沈下去一些:“那您還把那麽多諾瓦星人往第九區賣?”

“嘿。”淩舟岳只是笑了,毫無歉意,甚至有幾分得意,“但這招確實好用,不是嗎?你看看你現在——對路家多好,連主戰艦的能量核心都舍得拆。”

淩霄一時語塞。

“行了,”淩舟岳拍拍他的肩,不打算再繼續這個話題,“不說這些不痛快的事。走吧,咱們早點去吃飯。”

淩霄也只好站起來,眉間仍有一絲未散的陰影。

可還沒等他們走出辦公室,整棟建築陡然響起一陣刺耳的高頻警報——尖銳、急促,像是有人在用力拉響了命運的扳機。

紅色的警示燈一盞接一盞亮起,警報聲震得窗戶都在顫。

淩舟岳立刻轉身看向操作臺,眼神瞬間變得犀利:“防禦系統觸發了緊急警戒……不是演習。”他說這話時已經拔掉煙,動作幹凈利落。

“發生了什麽?”淩霄也收起了所有心事,目光跟著落在那道快速滾動的警示信息上,心頭倏然一沈。

諾瓦星的邊境線,果然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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