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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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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長命百歲

姜靈竹這幾日過的非常愜意,萬物鋪每日都會將當天貨款送過來,她也算體驗到數錢數到手抽筋是什麽感覺了。

最主要的是,謝懷瑾沒再來找她。

宮裏傳過信,說是那日進宮時舊疾覆發,在太後宮裏暈過去了,太醫院的人這幾日焦頭爛額,生怕靖王在他們手裏挨不到除夕就一命嗚呼。

姜靈竹得知後短暫的失神了一會,隨即更拼頻繁的數著那一沓厚厚的銀票。

她操心什麽,治病有太醫,照顧他有太後在,還有聖上賜下的無數珍惜草藥,在這種情況下,她似乎只需要安靜等待,等著他回來,或是……等著她夢想成真。

她垂眸,繼續數錢。

但夜明珠下,她的手分明抖的撚不起銀票。

……

眨眼便到了除夕,天還沒完全亮起,鞭炮聲便劈裏啪啦響了三四次,姜靈竹揣著一大把紅封出了屋子。

院子裏早已站滿了親衛,每個人臉上都看不出絲毫過年的喜悅期盼,全都垂頭喪氣,仿佛頭頂有片吹不散的哀雲籠罩。

這種壓抑沈悶的氣氛從謝懷瑾進宮昏迷那天就一直持續到現在,人一多就更像是在唱一出無聲的哀樂,姜靈竹本就容易被影響,這幾日越發不愛出來了。

但今日除夕,總歸是不一樣的。

“這是答應你們的紅封,春花,你替我分給大家。”

厚實的紅封很快分到每個人手裏,眾人僵硬的扯出一個笑:“多謝王妃,願王妃身體康健,萬事順遂。”

“說出來就不夠誠心了。”姜靈竹也扯出一個笑,但蒼白的臉色讓她看上去格外有些虛弱,“應該都知道咱們成國除夕有系紅綢祈願的習俗吧?來,你們把這些分一分,手腳麻利點,爭取晚上之前把靖王府上上下下全都掛上。”

幾大箱的紅綢被搬出來,親衛們有些不可置信,但想到主上吩咐過他們要對王妃言聽計從的話,又低下頭:“諾。”

有人小聲問:“王妃,全都寫願您身體康健,萬事順遂麽?”

成國確實有系紅綢祈願的習俗,還會將心願寫在紅綢上,親自寫,親自掛,如此才算誠心。

“換一個。”姜靈竹笑,“願謝懷瑾,長命百歲。”

問話的人手一抖,紅綢飄然落地,他瞳孔震了震,隨即和眾人一起跪地。

“王妃……我……我等……”

他聲音哆嗦,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姜靈竹上前撿起落在地上的紅綢,面向眾人:“我知道,直喚王爺名諱是大不敬之罪,可祈願是向上天祈求,若寫個靖王,王爺,殿下,是否會被認為不夠心誠?”

她捏緊那塊紅布,繼續道:“諸位放心,若聖上和太後怪罪下來,我自會一力承擔,你們只管放手去做便是。”

院內幾息沈默過後,一聲“諾”字響徹天際。

親衛們都拿上紅綢分散在王府各個位置開始忙活,院子裏只剩下姜靈竹和春花秋月,她伸了個懶腰,道:“咱們也開始吧。”

春花秋月從書房裏又搬出一箱紅綢,猶豫著勸道:“王妃,這些我和秋月做就成,你寫了一夜都沒歇息,還是先回屋休息一會吧。”

“不用,你們兩扶著我就成了。”

姜靈竹抓了一把紅綢,踩在了廊檐兩邊的圍欄上。

春花秋月連忙過去護在兩邊,很快,她就系好了一個,往旁邊挪了挪。

那掛好的紅布垂落,上面是一筆一劃認真書寫出的祈願。

【願吾夫謝懷瑾長命百歲】

姜靈竹手指摩挲了一下綢布,在月光下看向皇宮的方向。

“你要能回來,我就……不討厭你了。”

“王妃,您說什麽?”

“沒什麽。”姜靈竹收回視線,虔誠的雙手合十,“在祈禱上天能聽到我的心聲。”

但她這輩子只信財神爺……也不知道財神爺管不管這事。

天色漸漸明朗,直至午時,金燦燦的陽光照耀著滿院子的紅綢在微風中輕輕飛揚,竟有些神聖的唯美。

姜靈竹一夜沒睡,又忙活了大半天,身體已經困倦不堪,到後面強撐著掛完最後一條,身子一歪險些倒下去。

春花秋月擔心的勸她回去休息,她看了看臥房,垂下眉眼:“今日太陽不錯,你們去將躺椅搬出來吧。”

“王妃,天實在……”

秋月急切的要說點什麽,一旁的春花扯了扯她的衣袖,無聲沖她搖了搖頭。

兩人進了側廂房,秋月才皺著眉,責怪道:“為什麽不讓我說?你也不瞧瞧現在什麽天,昨日才下過一場大雪,今日陽光是好,可化雪的天要比平常還冷上幾分,王妃身子本就纖弱,要在外面睡上一遭,保不準就要病了!”

“你就只管這天冷不冷。”春花透過未掩起的門看了眼站在院內瞧著紅綢發呆的少女,對著秋月壓低聲音,頗有些恨鐵不成鋼,“這幾日王妃幾乎就沒合過眼,你去送茶水的時候不也瞧到了,那屋內床榻是暖和,可王妃整夜整夜的坐在桌邊看著床榻出神,實在困極了寧願趴在桌子上睡,你就不明白原因?”

“……什麽原因?”

“……算了,你當我沒說這些。”春花指了指躺椅,“現在的情況就是王妃再不睡一覺,沒等凍病,就先把自己熬出問題了。

秋月這才琢磨出味來,唉聲嘆氣的。

兩人在屋內的悄悄話斷斷續續被風送到姜靈竹耳朵裏,她抿了抿唇,心口泛起細細密密的疼痛。

她確實沒有辦法躺在床上睡覺,光是看著便想到她和謝懷瑾是如何在上面抵死纏綿,耳邊似乎還能聽到男人低啞眷念的喚她阿竹。

他在進宮那天來找過她的,可她卻因為害怕承擔那份失去的痛躲著他,以至於現在被悔恨自責纏繞。

不該躲也不該抗拒的,哪怕隨時會失去,也好過遺憾終生不是麽?

坦然愛過以後至少還能在回憶裏留下點甜。

“王妃……?”

春花小心翼翼的聲音喚回姜靈竹的思緒,她偏頭,手指拭去淚珠,扯了扯嘴角:“無事,你們先下去吧。”

春花拽著秋月走了,偌大的院子只剩下姜靈竹一人,她蜷縮在鋪著虎皮大氅的躺椅上,將狐裘往身上攏了攏,雙目無神的盯著院門口發呆。

冬日的陽光照耀在她臉上,有些刺目,眼皮慢慢變得沈重,院子裏的積雪融化,空氣裏冷意更甚,她往狐裘裏縮了縮,沒多久便掉入昏沈的夢鄉中。

到了傍晚,太陽落下,氣溫驟降,春花秋月有些不放心,進來看過一回,見她睡得香甜又不忍心喊她,只好在屋外燃了些火盆,又拿了一床厚實的褥子給她蓋上,坐在屋檐下守著。

這一守就守到了戌時,兩人正昏昏欲睡,天上突然炸開煙火,五顏六色的光在黑幕中美得叫人驚嘆。

每年除夕皇宮都會燃放祈願煙火,祈禱來年風調雨順,國泰安康。春花秋月打小在京城長大,也看過十幾年了,一眼就瞧出來今年的煙火放得格外多。

兩人看了沒一會,春花就低下頭,唉聲嘆了一句。

秋月這次倒是沒追問她在嘆什麽。

這場盛大的祈願求的是什麽,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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