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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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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典禮結束後一日,曲方邈攜祁箏同往雲棲湖,告知曲玄燁道侶大典不要大辦。

出乎意料的是,曲玄燁沒有發表任何相反意見,他微微頷首聆聽著,祁箏沒有錯過他臉上一閃而過的詫異,轉瞬即逝。

看上去,曲玄燁也正有此意。

曲掌門身姿慵懶,單手撐臉看著祁箏笑:“箏兒,”他說的很親近,“時間略有些緊湊,箏兒想必未能準備婚服吧?你葫蘆峰的親眷可會來?”

祁箏心中有些警惕,從袖口下暗暗拉住曲方邈的手,面上不動聲色,回道:“多謝掌門牽掛,如我們方才所說,小辦即可,我宗都已知曉,先前知會過他們不必來了。”

曲玄燁含笑的目光下滑,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垂眸蓋住眼底神色,“我這當掌門的未免太不盡心力,邈兒既為我綺雲閣首席,也是我親子,這婚服,我替你們備了。”

祁箏怕他趁此動手腳,又覺得太過拙劣,曲方邈察覺到她的僵硬,迅速捏捏她的手,“爹,婚服就不必備了,我們……”

話音未落,曲玄燁一拍桌子,“胡鬧!”

這位掌門此時顯出為人父的威嚴來,“箏兒不過與你客氣一番,你身為男子,怎可也隨性至此!我派人制好婚服,差人給你們送去,此事不容商榷。”

他如此堅定,道侶二人也不好再說什麽。

潮濕霧氣卷著蓮香飄進窗內,綺雲閣內四季輪換,雲棲湖春意盎然,濕重水汽讓祁箏後背冒出些黏意。

“綺雲閣也不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套,你們都是有主見的孩子,可有心儀的黃道吉日?”曲玄燁興致勃勃。

【再說。】祁箏隔空通知曲方邈。

曲方邈:“尚未選出。父親不必費心,待擇出吉日,我再告訴父親。”

————

最終,祁箏與曲方邈決定在半月後舉報道侶大典。

大典前夕,清晨。

祁箏委婉拒絕了曲玄燁派來幫她梳妝的女子,只讓毛允和孟千衣帶著幾個信得過的弟子來。

大致梳妝後,屋內只餘下祁箏、孟千衣和毛允。

水鏡前,祁箏如同被精心雕琢的玉像。繁覆到令人室息的禮服層層加身,月白中衣柔軟貼身,勾勒出少女纖細卻不失力量感的腰線。

其上覆著以金線、 秘銀絲繡滿祥雲瑞獸、並蒂蓮紋的赤紅外袍。袖袍極大,足以放入一把劍。

毛允手下幫她綰發,眼卻盯著鏡中祁箏的臉,平日這張臉未施粉黛,此刻描上了眉,塗上胭脂,反而分外明艷,美得周圍雪景黯然失色。

然而,祁箏眼中並無絲毫該有的嬌羞與期待。少女蔥段般瑩潤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劍鞘。這柄劍內,住著曲方邈的生母,也是千年以前的妖域公主——淩瀾。

她莫名有種感覺,自己很快就要再次見到她了。

祁箏將夢貘放出空間,與它又溝通了一番具體事宜。

小小的臨時寢舍被布置得喜氣洋洋,雖是仙界大典,氛圍倒也很是濃郁。

祁箏本是疲於應對這些,但曲方邈說,什麽都不準備會顯得太過敷衍,祁箏認為有理。以示尊重,她拉著兩個好友幫忙掛了些紅綢,又貼了窗符。

毛允給祁箏編著發帶,眼神時不時掠過床上坐著的那只長鼻子夢貘,不太適應。

“明日道侶大典不便掛劍,你可想好將你那把小心劍放於何處?”

祁箏“嗯”一聲,給她指了指,“就放我袖中,大不了動作小些,也好過不帶。我不想太過被動。”

毛允放下心。

這廂剛說完,“咚——”,床邊猛的一聲巨響,夢貘四肢並用迅速跳到祁箏腿上,鉆入儲靈囊中。

祁箏默默將劍往袖中塞得更深了些。

下一刻,門被敲響了。

曲玄燁聲音充滿慈父的柔和:“箏兒,我來給你送點東西,可能進去?”

他肯定憋了一肚子壞水,祁箏不願讓他進來,然而她思索了一下,現在曲玄燁也算是她半個爹了,不得不賣個面子,於是就道:“掌門請進。”

門一開一合聲響過後,很快,水鏡中出現一張無辜而又溫柔的臉,僅從相貌上推斷,也不過三十歲。

綺雲閣其他長老多是刻意停駐在四五十左右,用飽經歲月痕跡的中年人臉來維持尊嚴,曲掌門特立獨行。

祁箏沒扭頭,只意思意思地叫了掌門。

“皎若春桃映雪,雅如蘭生幽谷,很明艷。”曲玄燁這樣評價道,並沒有計較祁箏的無禮之舉。

祁箏煩得就像心口有人在打亂拳,感到十分膈應。

曲掌門站在祁箏與毛允身後,透過水鏡與祁箏對視一眼,兩人都從鏡面反射中看出一些彼此都懂的意味。

毛允與曲玄燁從未說過話,只叫了一聲“掌門”,便再沒有開口。

曲玄燁看了一會,從胸口掏出一塊肉眼可見質地高貴的玉佩。

“這是邈兒他娘的東西,說要留給邈兒的道侶,這麽多年來一直是我在保管。”他很適時地露出追憶、惋惜、痛苦等一系列可以展現出好男人作風的表情,然後接著說:“現在,我將此物交給你。”

祁箏聽了他這話,覺得他十分不要臉。倘若淩瀾公主真是他老相好,他將她害得東躲西藏,對妻子和兒子這般殘忍,還好意思假裝得仿佛無人比他更真誠。

至於這玉,曲玄燁也許是瞎編的,但並沒有這個必要。

袖口微震,夢貘在儲靈囊中不安地輕撞幾下,似在催促她收下此物。掌心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它的殷切,想來這玉確是淩瀾公主舊物無疑。

曲玄燁此舉暗藏機鋒,她怎會瞧不出其中算計,只是不收反倒落了把柄。

祁箏斂去眼底鋒芒,站起身,轉過來恭恭敬敬彎腰做了一揖,收下了這玉,“多謝掌門,我會好好保管。”

玉玨入手,涼意順著指尖沁入。這玉生得奇特,形似龍鱗般層疊,光影交錯時竟泛起細碎銀光,像藏著漫天星子。

曲玄燁的目的已經達成,多待一刻都是浪費時間,接了個玉佩就走了。

毛允一直假裝透明人,等曲玄燁走了以後才趕緊湊過來看。她扒拉了一下這玉,驚訝於它的冰涼,“這不是普通的玉吧?此乃何物?”

祁箏搖搖頭,重新將夢貘放出來。

這通體棕灰的老妖甫一見到此玉,眼中就爆發出獨屬於核桃酥的一瞬間。短短幾息內,他眼中就閃過欣喜、悲痛、暴怒……許多覆雜情緒。

終於,他滄桑地開口了:“此乃公主身上的護心麟,失了此鱗,公主至少損去一半修為。”

護心麟?

祁箏雖沒親眼見過龍,卻也對此有所耳聞,護心麟乃是龍族身上最堅硬的鱗片,長於龍心之上,龍修為越高,護心麟越堅硬。護心麟對龍族極其珍重,一般只贈與至親或伴侶。

淩瀾公主有野心,有手腕,絲毫不像會被兒女情長困住之人。怎會輕易將護心麟送給他人?

難不成……是曲玄燁硬拔下來的?!

“這個畜生!”

核桃酥怒目圓睜,毛發根根豎起,大罵道:“果然是他!這畜生不知用了什麽手段哄騙得公主生生剜下護心麟!你可曉得,龍族護心鱗只能親手剝落。”

“呵呵,可惜這賤人打錯算盤了,公主決然不會為了他自損修為。非龍族心定之人,即便得了護心鱗也是暴殄天物。怕是他空攥著鱗片千年,靈力卻半分也引不出來,這才轉手拋給你!”

祁箏和毛允都半晌未能開口。

祁箏閉了閉眼,沈聲道:“馬上就要去了,我現在試著將公主喚出來,看能否將護心麟還與她。”

夢貘趕緊說好,祁箏看他面色那麽緊張,心底卻並不認為會成功。

她喚出小心,輕聲叫了幾句公主,小心都沒有絲毫反應。眼看著核桃酥急得鼻子直抖,祁箏心一橫,直接將手按在劍刃上用力一劃。

劍鋒入肉,亮面見血,剎那間白霧翻湧,伴隨著沁人肺腑的冷香,一道絳衣身影出現在祁箏眼前。

淩瀾公主發頂立有兩根強壯的銀白龍角,面若夭桃燃烈火,唇如丹蔻點朱砂,紫瞳一眨不眨地註視著祁箏。

核桃酥已經激動地快尿了,它“嗷”了幾嗓子,連囫圇字也吐不出來,伸長那截短粗的毛脖子,委屈而淒切道:“公主……公主!”

這叫聲成功吸引了公主的註意,淩瀾無法凝成實質的手擡起,隔空揉了揉它的頭,“核桃酥,好久不見。”

夢貘完全拋棄了身為千年老妖前輩的尊嚴,像一只單純而依戀主人的靈寵,急得不停踱步。

公主皺了皺眉,訓斥它:“這麽多年過去了,怎的還沒有長進?冒冒失失的像什麽樣子?”

核桃酥與公主剛剛重逢,就被訓成了孫子,祁箏在一邊默不作聲,卻是看得心頭狂跳。若是公主知曉了她同她兒子的關系,豈不是要提劍砍她……

祁箏還沒開口,毛允先驚呼一小聲,捂住嘴在祁箏耳朵嘀咕:“哇塞,這是你說那個淩瀾公主嗎,好美啊——”

公主露出和善的微笑:“可以聽到,多謝小友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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