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往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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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覆

許明琛這一去就去了一周,剛下直升機就迎來了徐辭獻的擁抱。

攀雲市的氣候很好,下雪下得並不九,地裏開始長出雜草,徐辭獻跑過來時差點被地上濕潤的雜草絆倒。

“怎麽這麽著急。”許明琛風塵仆仆,緊緊回抱住他。

“想你,你走了好久。”身後的洢蘭也急著跑過來抱住許明琛的小腿。

他輕笑一聲,一手將洢蘭抱在懷裏一手攬著徐辭獻的肩:“回去再說,外面冷。”

洢蘭不喜歡待在木屋裏喝茶,黏完許明琛和徐辭獻得到了顆奶糖便跑了出去。

木屋裏燒了炭火,暖烘烘的,和外面形成鮮明對比,這一周裏這間溫馨的房子裏又添置了很多新東西,比如洢蘭的畫本,睡前讀物,又比如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徐辭獻取下圍巾倒了杯暖暖的茶水,裏面放的茶很少,茶色也不明顯。

許明琛脫了厚厚的外套緩緩坐下,將桌上的筆記本拿到手裏,便翻開來看,第一頁便是他和許明琛的名字。

第二頁是蛇鳥,旁邊寫滿了蛇鳥的習性和特征,第三頁是老虎變種,第四頁是青蛙變種,第五頁.....第六頁.......

“這是?”許明琛擡頭看向站在桌前搗鼓著茶水的徐辭獻。

“變種錄。”他眼中帶著笑意“變種圖鑒還需要畫畫呢,我這個不需要。”

許明琛心中了然,他輕輕合上這本變種錄。

“你去總部怎麽樣,林老有沒有為難你。”徐辭獻終於坐下,眼睛黏在許明琛身上。

這個人去了一趟回來都滄桑了不少。

“沒有,不過去那邊倒是見識到了不少市面。”許明琛挪挪位置坐到他身旁,有些疲憊的靠在他身上。

徐辭獻低頭看去,這人已經閉上了眼。

“怎麽了?他們那邊也很大?人也很多?”他輕輕撫著許明琛唇邊長出的胡茬。

“他們那邊簡直就是高塔和基地的結合版本,他們那的外面罩著一層巨大的防禦玻璃,變種根本撞不破的那種,而且他們總部的地板植物變種也根本進不去,那裏可以說是一個堅不可摧的籠子。”

徐辭獻想象著那的畫面,但他根本想不出來,他只見過高塔,只見過基地,但他卻拼湊不出總部的樣子。

“他們還在那裏種了蔬菜,養了魚,養了可食的變種,裏面的人也全部都是很厲害的人,之前從高塔送去的普通人也只能住在總部外圈的安全屋,和裏面都不是一個世界的。

我送圖鑒和疫苗過去他們查驗完說疫苗也就比他們的新進一點沒有研究價值,圖鑒也被說是很落後,好在裏面有些變種沒有在他們那邊出現過,但也就這點用處了。”他輕笑一聲,那聲音帶著諷刺和屈辱。

徐辭獻在這時卻想象到了,他仿佛看到自己的愛人在一個全新的比這要高級要安全卻又高不可攀的地方被別人侮辱,那聲聲折辱仿佛也罵在了自己身上。

他輕拍許明琛的後背,無力的安撫他。

“但你知道最讓我難過的是什麽嗎?”他突然睜開眼看徐辭獻。

“什麽?”

“當我回來的時候我聽見了他們說林老的研究也還算有用,疫苗要交給疫苗研究室,但這圖鑒還可以讓他繼續對接,讓他去變種研究小組。”

徐辭獻突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了,腦中瞬間嗡鳴起來,安撫許明琛的手停頓在半空。

“哈,你說什麽呢?我怎麽沒聽懂?”他輕笑一聲,那笑聲很僵硬,比地上的木板還要僵硬。

許明琛環住他的腰,聲音帶著顫抖:“小獻,我那時候仿佛第一天認識他。我去的時候沒看到劉州,他說劉州自願去做了實驗體,但我聽到了劉州根本不是自願的。那裏根本不是什麽真正的伊甸園,那裏是地獄,比高塔還要地獄,當年瑤姨之後的人也根本不是自願的,他們也根本沒有生病,甚至連瑤姨也沒有生病,都是被他逼的,那些都是總部下達的命令。”

許明琛越說越哽咽,仿佛一路回來都在憋著所有情緒,現在才真正發洩出來。

徐辭獻心臟好像不能跳動,他媽媽其實沒有生病,如果不是因為生病或許她在赤洪的時候還會在高塔,那他就不會長成這樣,他高考完也會有母親陪伴,他應該會是一個有母親愛的孩子。

還有劉州.....他是劉洋的哥哥,劉洋昨天還和自己聊他哥哥有多厲害,還說有機會還想去總部看看自己哥哥。

總部不應該是政府管理嗎?怎麽會這樣呢?

木屋外帶著洢蘭來送午飯的劉洋不可置信的捂住自己和洢蘭的嘴巴,飯盒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旁,他眼角的淚水打濕了手掌。

洢蘭不明顯他為什麽會哭,但她還是拿出了衣服口袋裏徐辭獻為她準備的手帕,替他擦幹凈,隔著他的手掌說:“別哭了,我的糖給你吃。”她從兜裏拿出剛剛許明琛給她的奶糖。

劉洋搖搖頭,抽噎的繼續哭,努力的壓低自己的聲音。

洢蘭輕嘆一聲,這是她見過最難哄的一個大人了。

她輕輕抱住劉洋:“我的肩膀借給你。”

劉洋在那之後的情緒一直不對,和許明琛做實驗時總是心不在焉,今天這個試管是他打碎的第五個了。

“劉洋你再打碎一個你的夥食就只剩空氣了。”許明琛無奈的說。

他現在脾氣真是被徐辭獻磨得很好,要是在.....要是放在以前劉洋在打碎第二個時就已經被他逐出實驗室了。

“抱歉老大。”

許明琛讓其他人繼續,他勾勾手指讓劉洋和他一起出去聊聊。

他摘下口罩坐在實驗室門口。

“你最近到底怎麽了?”

劉洋站在他身旁,低頭認錯:“沒什麽,可能是因為天冷手抖。”

“這是我給你的唯一一次機會,你要是不說就去食堂削蘿蔔去。”

劉洋抿著唇良久後才緩緩說:“那天我聽見你和徐老大說話了。”

許明琛回想著自己和徐辭獻單獨相處的時候說的話。

嘖,有點多,他得慢慢篩選關於劉洋的。

“你聽見我和他蛐蛐因為你經常打擾我倆,所以要把你送去食堂削蘿蔔了?”

許明琛只能想起這個。

“不是,是你剛回來那天,關於我哥的。”他急忙解釋,不過許明琛居然真想把他送去削蘿蔔?!

許明琛輕嘆一聲,從兜裏拿出所剩無幾的煙遞了一只給他。

“那你怎麽想的,在現在這個世界失去親人太正常了,我們都會悲傷都會憤怒,你或許是因為他去世的太過特殊所以接受的比我們慢些。”他點燃手中的煙,朝剛長出新芽的大樹吐出一圈煙圈。

“但我們無能為力,就如同我們無法阻止赤洪的到來,無法阻止變種圍擊,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活的漂亮些,好好替他們看看未來。”

劉洋無法理解許明琛對於親人去世的看法,但他理解那句“我們無能為力。”

他不是小說裏擁有光環的主角,也不是能夠覆仇而滅別人滿門的反派。

他厭惡那個曾經滿身榮耀的林老,但他不可能因此而殺了他,為了他沖到總部滅了總部,他不可能去做,也做不到。

但他還是會因此難過,他需要時間緩和,需要時間接受。

許明琛明白,所以他掐滅手中燃盡的煙,起身拍拍他的肩:“給你放兩天假,哪天覺得能好好幹活了哪天來找我。”

看他垂著腦袋走的時候又囑咐“你不是和柳條熟嗎?剛好實驗室的試管不夠了,明天去基地拿點過來。”

“大樹基地”的草終於長出地面,長角羊終於有了香甜的食物,徐辭獻每天都要騎著它上山轉一圈,身邊還帶著終於睡飽的翠花和變蝶。

春天就是容易遇到睡飽的變種,每當被嚇到王灰或陸遠達就會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跑出來和他一起活抓帶回大樹基地養起來或者殺了成人類或變種的食物。

一整個春天就把豢養倉塞得滿滿當當,許明琛也終於在開春找到了兔子變種該如何“變”出吃不完的小兔子。

在過年前基地還迎來了一個喜訊。

青雨疫苗研制成功了!

當許明琛和徐辭獻到達基地的實驗室時還看到了向時問。

此時的向時問頭發變得愈發白,找不出一根黑發,他只能靠在胡二身上。

白竹苓眼底烏青,身上的白大褂上滿是褶皺。

她向所有人展示著這款最新的疫苗:“這個疫苗已經在小鼠身上試驗過了,確實比之前那個版本的疫苗效果好,只需要一針就可以杜絕所有感染風險。”

“但是唯一的缺點就是青雨的數量有限,在下雨期間我們收集到的雨水數量不算多,在實驗期間就已經花費了一半,所以想要量產還需要時間。”

“......”

這場講解如同發布會一般。

結束後,其餘人稀稀拉拉的都走了,這個喜訊也只是為了告訴大家疫苗的成功,這意味著只要打了這針那其他疫苗都不需要了,他們也不用再害怕被變種咬或受傷。

這仿佛如同一場普通的感染。

許明琛和徐辭獻本來就是為了來和這個好久不見的白醫生敘舊的,但沒想到胡二和向時問也會留下。

白竹苓看到向時問留下毫不意外,因為其實前天疫苗就已經成功,她最先告訴了向時問ien,當時她看到向時問其實很是震驚,在變種圍擊後他醒來其實他狀態就越來越差,但器官衰竭卻停止了。

白竹苓問他:“想好了嗎?”

向時問點點頭,伸出手來“我突然很想再活久些,至少活過春節。”

許明琛和徐辭獻走進就看到臉色蒼白的他。

白竹苓沒有急著拿出疫苗。

“其實你能感受到你現在不是因為器官衰竭而虛弱,所以我也不能保證這個疫苗現在對你適不適合。”

向時問當然知道,就是因為現在不是器官衰竭,所以現在他覺得自己似乎不會死了,但實在活得難受,他不想半夜再因為渾身滾燙又渾身發冷而驚醒,讓胡二也睡得不安。

所以他點點頭,還是伸出胳膊。

白竹苓看他眼中不再是對死的渴望和猶豫便也笑著為他註射進疫苗。

疫苗就連顏色也和之前的不同,當細細的針頭紮穿皮膚,冰冷的液體流進體內,向時問感受到身體裏的難受在慢慢消退,他腦中的神經突然很放松,似乎在接受這份疫苗。

但因為實在放松,當所有疫苗都進入之後他便完全昏睡了過去。

睜開眼時周圍有些吵鬧,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胡二的臉,他瞬間安心下來,再看向周圍就看到了許明琛和徐辭獻在一旁討論什麽。

三人似是感受到他醒來的跡象便齊齊看向他,只是那神情似乎有些......一言難盡。

“怎麽了?”他發出聲音時,耳朵便聽見幹澀嘶啞的聲。

胡二看他似乎是要坐起便扶著他,誰想這一起便撕扯到背部,他瞬間感覺自己的骨頭都是疼的。

現在是四人一言難盡了。

“我到底怎麽了?”

胡二撫著他的脊背告訴他“你和變種的基因融合了。”

這話一出口,可能連胡二自己都不敢信。

向時問輕笑一聲:“什麽?我和變種的基因融合了?”

白竹苓抿著唇點點頭。

許明琛和徐辭獻也點點頭。

向時問頓時便從床上坐起來來到鏡子前看著自己全身,沒有一點是有變種的樣子的,直到他突然看到自己背上被撕裂開的襯衫。

兩個巨大的撕裂痕跡,如同翅膀生長的印子。

“其實疫苗的作用很微小,裏面青雨的成分倒是加速了變種和你的基因的良好融合。之前你器官衰竭的停止或許就是你之前吸血猴的劣質基因和後來感染到的.....鳥類變種的優秀基因在對抗。”白竹苓解釋道。

向時問有點無法接受,他想要的並不是這樣的。

白竹苓看他有些垂頭喪氣便又說:“值得慶幸的是,你的命算是保住了,但之前器官的衰竭無法恢覆,所以你現在的身體還是很弱。”

“那我是不是可以飛了。”他剛剛還有些喪氣的臉在心裏做出迅速調整,欣然接受這個事實。

“你可以試試,在你昏睡的時候你的翅膀我們也只是看到了幾秒。”徐辭獻說,他其實還挺喜歡那翅膀的,如果他也有翅膀就可以更好的抓飛禽了。

這個消息最後被封鎖在了幾人的嘴裏,向時問為了更好的接受自己的翅膀自主申請到大樹基地,胡二自然也跟了過來。

雖然向時問本來也沒什麽工作,但還是讓胡三接手了自己的位置,每天和楚寒南奔波,偶爾和達曼一起出任務,他似乎比向時問還要忙。

當楚寒南累了回去照顧楚涼時他便自己一個人巡視基地。

楚涼自從昏睡過去後就再也沒有清醒過,為了保險起見房間裏還安裝了一個心電監護儀。

其實楚涼並不是完全昏死,她一直在做一個夢,一個很長又很短的夢。

她從赤洪之前的事情就開始夢到。

他們一家在洪水來之前她做出了預言,她將家人送去赤洪波及不到的老家,又帶著妹妹一起下去,但家人還是被波及到了,在變種襲來景區的那一戰裏,除了妹妹全部變成了變種。

在某個安靜的夜晚她又預言到景區會再次波及,她和妹妹都會死,但在夢裏她看到了很厲害的好幾個人,達曼很厲害,打變種時一拳一個,還有雲歡她居然有機械狗和機械鳥,還有那個長得很漂亮的女孩,那個挑染的小女孩.......

在醒後她攥著楚寒南的衣服讓她一定要和那幾個女孩聯手,他們需要幾個基地,一個能擋住變種的基地。

那個漂亮的女孩很厲害,口才也很好,很容易就說服了景區裏剩下的人。

他們一起用景區裏的石頭做出圍墻,做出房屋,格擋住變種後他們當中的大佬一起讓基地變得愈發完整,還找到了景區裏的直升機。

基地在慢慢變好,她以為這就結束了,但她又開始預言,一個又一個,從民眾的圍攻到大佬的篡位,再到食物和水的稀缺。

她也漸漸發現自從她預言後她身體就越來越差,她開始還以為那場大戰裏她的腿只是意外。

她並不放棄,她要讓基地活,她要楚寒南活。

所以她讓楚寒南找到了基地的人。

她又以為只要基地在這第二場大戰活下來就沒事了,畢竟她已經死了。

可是,她又夢到了,一個夢疊著一個夢,她“死”後的這些夢卻是第三視角。

她看到了向時問的翅膀,她還見到了一個沒見過的基地的人體實驗,那些人身上居然長出了動物的身體器官。

翅膀、尾巴、耳朵、角、熊爪......

最離譜的是居然還有融合了植物的,那些人身上纏繞在著藤曼,開著花,那畫面能讓人吐出來,因為那些人和那些器官融合得並不完好,血肉模糊,自己攻擊自己。

畫面一轉她漂浮在半空,她看到了空中飛著許多長著翅膀的人和變種,地上跑著和動物融合得完美的人,那些人追逐著動物變種,地裏甚至長出裹著藤曼的人來......一切都那麽和諧又美好。

眼前一暗,原本全是樹的森林變成了一棟棟樓房,石頭做的,數木做的,也有不知道什麽材料做的,一間間樓房裏住滿了“人”,明明上一個畫面還有沒有融合變種的人,但現在卻沒有了,她看不到了。

一些沒有人類特征的變種有著人類的思想,它們跪在地上為人類服務,長得亂七八糟的變種只能在陰濕的小巷裏餓死。

這個畫面太詭異,讓楚涼有點接受不良。

還不等她吐出來畫面又一轉,剛剛那些有著人類思想的變種居然扛起了武器和人類打了起來,那些彈藥轟炸著地球,將原本就為數不多的樹木全炸沒了,那些樓房也沒了,地上奔跑著人類和變種,它們撕咬在一起,天上飛的也全纏鬥在一起,翅膀突然被彈藥炸飛,血□□天。

這場景放到電視裏是需要打碼的血腥程度。

這次楚涼直接吐了出來,吐著吐著,這個畫面變得暗淡起來,地球表面上已經沒有了活物只剩一片廢墟,慢慢的雨水降臨,地面上逐漸出現青苔覆蓋住火藥殘留、逐漸出現草、花、又有了樹木、河水、海面、水底出現單細胞生物。

這畫面如同生物書中的生物進化史,唯一不同的是這次沒有出現“人類”,而是長得很像人類的生物,它們大腦比人類要大,它們在很快時間內創造出了科技.......

眼前的場景如同視頻一般,不斷加速,速度甚至快到楚涼根本來不及看清,直到如同她窺探到了什麽而畫面被炸了一般。

她大腦實在承受不住她感覺自己腦子好像要炸了。

下一瞬她不受控制的猛然睜開了眼,一陣刺眼的亮光後她看到了很陌生又很眼熟的天花板,旁邊的心電監測儀猛然響起警報聲,她的心率加速到180以上,而且還在持續加快,直到那儀器停止了工作,顯示一句“生命體征異常”。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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