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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開個價 然後滾出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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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開個價 然後滾出寧海

32.

他們消失的這近十個小時裏, 發生了挺多事。

早上那陣嘈雜,是一只受傷的畫眉鳥誤闖進來了,撞了幾次墻, 驚慌亂飛,被幾個傭人救下來, 放在籠子裏, 送去了救助站。

中途明先生也回來過一次, 小蘭嚇得不輕, 但他竟然沒問什麽,好像什麽都不知道,又好像什麽都知道。

許嘉遇想, 大概是知道的。

而明初之所以選擇在家裏,大概也有點挑釁的意味在。

他竟然沒覺出多少羞恥, 只是為自己多年受照拂卻稱得上恩將仇報而感到慚愧。

如果註定要辜負誰, 那他至少不想辜負明初。

吃過飯, 明初就離開了, 喬叔來家裏已經等了兩個小時了, 吃飯的時候明初就知道了, 但一直晾著沒理。

但到底也沒讓多等, 去見了他,喬文良說公司有事, 明總叫她去旁聽,開學前都要在公司熟悉業務。

明初興致缺缺, 但並沒有異議。

她回來換衣服,看了許嘉遇一眼:“我有事去公司一趟,這裏你也熟,自己看著辦。過幾天搬去跟我住?”

她敲了下桌子, “我假期都住在之前那個酒店。”

意思很明確。

許嘉遇恍惚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但最後還是點了下頭。

明初沒註意到他有些心事重重。

她走了,許嘉遇沒著急離開,穿過長廊去她的琴房附近的露臺,那裏還和記憶中一樣,老式的雕花欄桿已經有些褪色了,但爬墻植物還是一片濃綠。露臺上放著秋千椅,他似乎能想象到她蜷臥在上面是什麽樣子。

他給保姆英姐打了個電話,問她蘇黎怎麽樣。

英姐態度恭謹,但語氣還是難掩責怪:“太太執意還是搬走了,她說沒有臉面再住下去。她搬去了展女士的空房子。”

許嘉遇倒是有點意外,但依舊沒搭腔,既沒表現出不滿,也沒有絲毫愧疚,只是很淡地說了句:“也好。”

英姐很重地嘆了口氣。

許嘉遇感覺到一絲不耐煩,於是沒忍住說了句:“怎麽,你願意過去陪她住?”

英姐是從許家跟過來的,是位資深的家政,多種技能傍身,證書摞起來有厚厚一沓,最開始是蘇黎懷孕時來照顧母親和嬰兒的,從許敬宗開始就給了豐厚的報酬,後來用習慣了,就一直留著。

但從搬過來之後就是明家付她薪水,她的工作職責是照顧住在小白樓的太太和少爺,而不再是許太太。

所以蘇黎搬走,英姐是不好跟過去的。

她不確定離開明家後明鴻非還會不會付她薪水,而她也明確知道,以蘇黎每個月的收入,生活是綽綽有餘的,但如果從明家搬出去,不見得還能供養得起費用如此高昂的家政,而她和她感情再好,也無法接受突如其來的降薪和生活變動。

許嘉遇這麽問就是提醒她一下,主顧有別,不要越界。

顯然英姐是個聰明人,語氣立馬就變了:“太太說不用人照顧,如果有吩咐,我會過去的,少爺今天回來嗎?”

“不回。”他冷聲。

掛了電話,許嘉遇發了會兒呆,在想蘇黎,剛搬來明家的時候,他非常不適應,特別希望他們能搬出去自己住。

但蘇黎根本沒有那種想法,她那時或許還是憋著一口氣,不甘心被這個人控制了這麽多年,他突然撒手離世,而她這麽多年就白白浪費了。

不得不說許敬宗還是了解她,死了也能把她控制在自己羽翼下。

後來長大些,許嘉遇主動提過一次,說我們搬出去,自己住,租也好,買也罷,哪怕暫時住不上大房子,有個完全屬於他們的小家,也可以過得很安心。

不必非要在別人的蔭蔽下,被什麽保護,就被什麽掣肘,明鴻非哪有那麽好心,他不過是應許敬宗的托,同時也想靠他們母子對許家進行牽制。

只要許嘉遇活著一天,只要他還有繼承許敬宗遺產的資格,許家就不得不永遠把他放在天平上衡量。

而他就連放棄遺產都不夠資格做決定,許敬宗就是要在他頭頂上懸上一柄達摩克裏斯之劍。

許家也不會相信他真的會放棄遺產。

或許對他們來說,許嘉遇不算什麽,但一個可能對局勢有重大影響的變量,還是值得註意的。

既然這個壓力無論如何都要承受,那麽去握緊它,比試圖丟掉更劃算。

所以那時許嘉遇說搬出去,蘇黎還是不願意,她養尊處優慣了,正因為物質的極大滿足,使她漸漸有點迷失,開始忘記生活原本的模樣,陷在情緒裏無法自拔。

沒人不貪圖享樂,所以許嘉遇也不能指責她什麽。

她畢竟也是受害者。

這一切到底怪誰,糾纏到現在,已經徹底理不清了。

蘇黎十指不沾陽春水,她可以深居簡出什麽都不關心,是因為小白樓裏加上傭人司機園藝師,至少有十一個人每天事無巨細地服務她的一切,許嘉遇敢打賭,她搬出去住之後,甚至都不知道熱水器怎麽用。她會驚訝地發現原來水是不會自動變熱的,餐食需要親手烹飪才會到餐桌上……

他希望她可以脫離這一切,真正地去過自己的生活,但他卻並不確定她可以做得到。

他猶豫很久,還是聯系了展阿姨。

展雪的電話接通卻是魏書雪的聲音。

“嘉遇哥哥,找我媽媽有事嗎?她和蘇阿姨在吃飯。”

“我媽在你家?”他擰眉。

魏書雪“嗯”了聲,“她本來住在宜春路那邊,但是她沒自己一個人住過,她把電閘打開的時候,廚房的燃氣報警器響了,把她嚇壞了,然後去洗澡那個熱水器是新的,她不知道怎麽連接,電話裏問我媽,折騰了好久……然後我媽就把她帶回家了。”

果然……

許嘉遇垂眼:“替我謝謝展阿姨。”

魏書雪笑著:“謝什麽,都是自己人。你……要不要也過來啊,阿姨看起來真的很傷心。”

她們在聊天,魏書雪都聽到了。

不過她不太關心蘇黎和許嘉遇的關系,只是有些驚訝,許嘉遇竟然真的和明初在一起了。

她印象裏許嘉遇一直都是清醒而孤單的,他身上有一種孤傲冷淡的氣質,很吸引人。

那種氣質來源於過往的傷痛,也來自於他的清醒和克制,他太明白自己的處境,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魏書雪原本覺得他們在一起的可能性很大,因為無論從任何層面考慮,他們都是最適合的。

她甚至有點好奇,那位明大小姐到底給許嘉遇灌了什麽迷魂湯。

許嘉遇沈默許久,對蘇黎的那一點心疼不禁又演化成無奈,她似乎從來都不考慮別人的,也不太了解狀況。

展雪在許敬宗活著的時候就認識她,但一直對她很冷淡,甚至有點鄙夷,看不上她這種普普通通又毫無上進心的女人,許敬宗離世後,魏兆華失去靠山,只能按照許敬宗的遺願去走,和蘇黎母子形成一種綁定共生的關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展雪是從那時候才開始慢慢接觸蘇黎的,她對她的所有好建立在合作的基礎上,而現在許嘉遇的選擇顯然違背了魏家夫妻倆的利益,而她這時候不僅去投奔,還對人家傾訴,這讓他感覺到莫名的惱火。

腹背受敵,一片狼藉。

這就是他的現狀,夾縫中求生,寸步難行,靠著未來不知道有沒有命享的富貴在慢性自殺,只看是他先涅槃,還是先毀滅。

而他竟敢去肖想明初。

就連她那讓她難得生怒的訂婚妥協也有他的一部分原因。

許家在背後沒少出力吧。

他一邊把手裏所有的砝碼都細數一遍,一邊回答魏書雪:“好,我待會兒到。”

小蘭過來伺候,遞了茶水和點心放在一旁,觀察著這個年輕的男人,他在小姐身邊的時候,總是顯得溫順而柔和,但一個人的時候又完全不同。

很高,體型適中,薄薄一層肌肉,皮相上佳。

他斂著眉,看不清情緒,但莫名給人一種疏離感,只要離開小姐,他就變得沈默寡言,眼神銳利。

“你跟著她很久了?”許嘉遇突然問了句。

小蘭點點頭:“小時候我們就在一起了。”

她是傭人的孩子,破格被允許住在保姆樓。

有一陣小姐摔斷腿,悶得很,就把她叫去陪著,她第一次見小姐的時候,很害怕,總覺得那樣精雕玉琢的一個人,像個高貴冷艷的瓷瓶,只能遠遠看著。

她念書很稀松,但從小就喜歡廚藝和收納,大學時候又修了家政管理學,畢業後直接留在了明家,小姐的一切都是她打理的,她對小姐有著深厚的感情,所以每次看見許嘉遇都會忍不住多說幾句。

“小姐第一次帶人回來。”小蘭笑起來,強調,“你是第一個。”

許嘉遇張了張嘴,說:“我本來就住在這兒,不稀奇吧。”

小蘭搖頭:“不不,我意思是她第一次帶人來這層樓,自從夫人去世後,這層樓除了我和打掃的阿姨,就不讓進人了。就連趙小姐和陳小姐來了,都是在樓下客廳待著的。”

明初的領地意識特別強,防備心重,不容易被人侵入安全範圍。

許嘉遇有時確實覺得受寵若驚。

“小姐對你真好。”小蘭感慨,“她走之前還吩咐了人照顧你媽媽呢。她很關心你。”

許嘉遇卻擰了下眉。

原來她什麽都知道。

小蘭渾然未覺,突然提起早上抓鳥的事,並給許嘉遇看照片,笑容滿面說:“幸好沒叫小姐看到,她小時候最怕鳥了。再可愛都不行呢。”

見許嘉遇疑惑,她便挑眉,“想不到吧?還有人會怕鳥呢。”

怕鳥?

許嘉遇好奇,忍不住想她小時候是什麽樣子,印象裏就是個脾氣不太好的小公主,雖然她其實從小就很少發脾氣,也並不像同齡小孩那樣靠哭鬧來引起大人們的註意,甚至多數時候顯得禮貌得體。

之所以給人根深蒂固的脾氣差的錯覺,大概是因為她和他父親有著微妙的相似,那種骨子裏滲透出來的掌控欲,變相控制著周圍的一切必須要按照她的規則來運轉。

以前對她挺敬而遠之的,並對她身邊人報以同情。

而現在,他也是曾被他同情過的其中一個。

但卻甘之如飴。

“還有嗎?除了這個。”他問。

小蘭想了好久,最後笑著搖搖頭:“沒有了吧,除此之外,小姐無所不能。”

確實,她近乎完美。

那就更不該被誰逼著去幹任何事。

哪怕訂婚了還能取消,也不行。

他不能容忍這樣的傷痕是他變相帶給她的。

他打發走小蘭,又打了個電話。

許老爺子老了,聲音都顯得虛弱,或許沒多久也會像明家爺爺,生命進入倒計時,但寄希望於命運的饋贈,是件荒謬的事。

這世上的人,命運還是抓在自己手上最牢靠。

何況那是明初的命運。

“許董,我們談談你幾年前提議的那件事吧。”

-

車子開了三十多分鐘,明初一直在翻閱資料,眉頭始終緊鎖。

車子停在巷子口。

喬文良說:“小姐,在這裏下吧,車子進去不好掉頭。”

明初倒是沒說什麽,“嗯”了聲,眼神從文件上移開,手忍不住掐了下眉心,她穿著一身純白的休閑西裝,襯衫花邊領口微微敞開,露出清晰的吻痕。

她似乎壓根兒就沒想遮,倒是喬文良一把年紀替她害臊了下。

他盡量不去看她,低聲說:“許少爺……運氣似乎不太好。”

明初輕“哼”了聲,何止是不好,甚至都有點荒謬。

她騙了許嘉遇,她不是要去公司,她開車到了酒吧街的後巷。

沿著石板路往裏走,到中段的時候拐一個彎,從一個豁口處上樓,樓梯狹窄,轉了三次,喬文良敲開了三樓左側的門。

敲了半分鐘,出來一個女生,看不出年齡,但大概和明初差不多。

怯生生的,小白花一樣的女生。

連這種聲音大一點就要嚇哭一樣的孩子都知道護著自己愛的人,蘇黎竟然放任這些人那麽欺負她的孩子。

真是荒謬。

“你……你們找誰?”女孩兒防備地看著他們。

“鐘淺。”喬文良看了明初一眼,繼續道,“你叔叔進去之後,你以蘇黎和鐘明誠親密視頻為由,陸陸續續從許嘉遇那裏拿了二十多萬。關於這件事,我家小姐想和你談談。”

許嘉遇把自己親爹送進去之後,發現事情遠遠沒有解決,鐘淺作為鐘明誠的侄女,手上都有兩個人交往時候的親密視頻,而許嘉遇如果不想要這些曝光後,把他母親再次推到風口浪尖,就只能暫時先穩住她。

許敬宗和蘇黎的事當年鬧得沸沸揚揚。一直有小道消息說兩個人的孩子其實不是許敬宗親生的,但沒人相信一個富豪會在這麽多人調侃的情況下不如做親子鑒定。更不會相信會替別人養孩子,他死後把所有的財產都留給了妻子和兒子,這言論才慢慢淡了。

因為沒人會相信他會把所有的遺產留給非親生的孩子。

而如果被人捅出來,不過結果如何,蘇黎是必然要被拉出來品頭論足。

鐘淺臉色巨變,呢喃了一句:“我也是沒有辦法,我不是、不是故意的。我沒有辦法。”

她哽咽。

鐘淺的母親生病了,需要一大筆手術費,她爸爸是個廢物,是她叔叔一直幫助她們母女,但許嘉遇把她叔叔送進去了,她只能來找許嘉遇。

她說完就要關門,喬文良撐住門框,略擡著下巴,表情略顯倨傲:“如果你想要解決這件事,最好識相積極一點,不然我們只能報警了。而你手裏的東西,對許嘉遇有用,對我們小姐一點威脅力都沒有,你最好想清楚。”

鐘淺被唬住,半晌不敢動。

明初擡手撥開她,徑直走進了房子。

她掃視四周,環境十分單調,雜亂破舊。不像人住的。

她有些嫌棄,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個還算幹凈的單人沙發,她往上面一坐,身子後靠,雙腿交疊,眼神帶著天然的不屑和冷意,她說:“做個交易。你開個價,然後滾出寧海。把你手裏的東西帶底片給我,以後不要再出現在許嘉遇面前。”

喬文良提著手提箱,此時彎腰放在桌面,打開,推給鐘淺看。

伴隨著明初的聲音,場面格外震撼人心。

這麽多現金是個人看到都不會毫無觸動的。

鐘淺下意識吞了下口水,但也的確嚇到了,腦子裏頓時轉了很多念頭。

太好懂的小姑娘,喬文良扯了下唇角:“這點錢對我們小姐來說不算什麽,就看你有沒有誠意。”

“當然,不要覺得錢收了後你不照做也沒人能奈你何,你不會想知道會有什麽後果的。”喬文良溫爾爾雅的聲音和外貌,此刻顯得格外陰冷。

明初看她被嚇得眼神都不聚焦了,忍不住“嘖”了聲,不想浪費時間。報了個數:“我耐心有限,給你五分鐘考慮時間。趁我還有心情坐在這裏跟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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