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米寬的落地窗完全透明，兩片米白色的窗簾安靜地垂在上面。

窗外雷雨交加，一道藍紫色的閃電當空劈下，將卷耳腳下的那一片地板照得雪亮，夾雜著霓虹燈的紅色燈光，像是萬花筒底部輪換的光圈圖案。

卷耳怔怔地拉開落地窗，瓢潑大雨從開口處鉆了進來，把窗前的地毯都澆了個幹凈。

屋外，一只渾身泛著金色光芒的猛獸踏風而來，它身量巨大，在幾萬米的高空之上依舊能看清它的身形和輪廓。

風雨中，猛獸在空中發出一道悠長久遠的鳴聲，莊嚴又鄭重，宛若是清晨寺廟裏敲響的大鐘，鎮徹千裏。

“……”

卷耳簡直是有點不敢置信，他揉揉眼睛，想要再把那只猛獸看得再清楚一點，然而它跑得極快，夜空中的白色光帶已經悄然消失，碎成了半天的星辰，寧靜地照耀著這座城市。

深夜寧靜。

·

“帥帥，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項帥正對著鏡子捋他的小碎發，抽空回了聲，“嗯嗯，你說。”

卷耳坐在小板凳上，雙手疊著放在身前，一臉嚴肅，“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妖怪嗎？”

“噗——！”

項帥驚得小圓鏡差點從手上摔下去，他回頭一看，卷耳一臉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

“這個、這個……”

項帥幹巴巴地回答，“可能吧。你怎麽突然想到這個了？”

我的老天鵝啊，難道是我露餡了？？

“因為……”

卷耳摸摸懷裏的銹斑貓，然後給它塞了顆貓糧，他小聲地說，“我昨天好像看見了。”

項帥：“啊？”

“喵？”

銹斑貓歪了歪頭，同步地喵了一聲。

項帥微微皺了皺眉。

他們妖怪能生活在人類的世界裏，那是有規章條例限制的。每個小妖怪入世之前，都要把那本法典翻來覆去的背三遍，其中的第一條，大家都銘記於心：

不能在人類面前暴露妖形。

這個是底線。

N市有大佬坐鎮，一向都比較風平浪靜，更不用說屏華小區了：這幾天姜雲剛出差回來，6棟都乖得很，誰敢作亂啊？

姜大佬好不容易出差回來，特意趕著大半夜人少的時候去海邊采購一通海鮮，這車飆出去，一路無妖怪敢窺探。

是哪個妖怪敢頂風出來現形？

項帥忐忑不安地摸了摸手指，小聲問道，“你看見什麽啦？”

卷耳就把昨天看到的景象給他描述了一遍，“它真的很大，估計有半棟公寓樓這麽大……而且渾身都散發著金色的光芒，身後拖著長長的光羽……”

他嘆了口氣，語氣有點可惜，“不過它速度很快，我就揉個眼睛的功夫就不見了。”

項帥聽完，心情有點覆雜。

身材宏偉，自帶聖光，還有長長的光羽……

這肯定是姜處長啊！

不過姜雲畢竟是活了這麽多年的大妖怪，怎麽可能這麽不小心，在卷耳面前暴露了形跡？

更不用說那本被奉為聖經的《妖怪法典》，還是白鈺和他一起修訂的呢。

項帥怎麽都想不通當時的情況，不過卷耳還眼巴巴地等著他的回答呢，他只好硬著頭皮說，“不會吧，我睡覺覺很淺的，昨天一點動靜都沒有聽到啊？是不是你做的夢太真實了？我有時候也會這樣的。你現在想想，那個妖怪的模樣，你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一清二楚嗎？”

“它的模樣就是——”

卷耳話才起了個頭就頓住了，沒有別的原因，因為那只妖獸的具體細節，他的確記不起來了。

難不成真的是在做夢？

卷耳忍不住困惑了。

他昨天睡得迷迷瞪瞪起來吃夜宵，那會兒腦子還不清醒，現在仔細回想起來，的確有點蹊蹺：他食量一向很正常，昨天再怎麽餓，也不會餓得吃掉一鍋面條啊？

“好啦好啦，我小時候還做過變成奧特曼打怪獸的夢呢，特別真實，醒來後我就和我爸媽說要坐飛機去拯救日本，被揍了一頓就好了……”

項帥心虛地勾了勾卷耳的肩膀，“我們回去吧，今天我教你發什麽樣的微博漲粉——咦？”

卷耳順著他的手站了起來，很自然地接了一句，“怎麽啦？”

“你……”

項帥往後退了兩步，那雙好看的鳳眼上上下下地把卷耳打量了兩三遍，好幾分鐘後他才突然冒出了一句，“你是不是長高了？”

“長高？”

卷耳也楞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往自己的腿上看過去，發現以往能穿到腳踝的牛仔褲，今天的確往上提了兩三公分。衛衣的袖子也稍微短了一點，手腕老是不能完全得縮進去……

怪不得他今天出來的時候，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不對啊。”

項帥伸出手比了比他們倆的身高，“前幾天你剛來的時候個頭還沒我高呢，怎麽著也差個好幾公分，怎麽今天都和我一樣了？你這竄的也太快了吧？不會吃激素了吧？這藥可不能亂吃！”

“激素是什麽啊？我沒吃過。”

卷耳認真地想了想，不確定地說，“我昨天吃了一鍋掛面，這個能算嗎？”

“……”

項帥一言不發地掏出手機，打開淘寶、點開搜索欄，然後擡起一張格外真誠的臉，“你吃的什麽牌子的面條，還記得嗎？我要囤十斤！”

卷耳：“……”

·

回到家後，卷耳為了驗證自己昨晚上的不是夢，還特地去翻了翻水池和冰箱。

結果出人意料，煮面條的小鍋幹幹凈凈地收在櫥櫃裏，冰箱裏的掛面也沒有少，甚至上面的塑封都沒有拆。

難不成，真的是在做夢？

卷耳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擺著那把掛面和那只不銹鋼銹鍋，感覺眼前是從未有過的茫然。

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讓他立刻回想起了住在烏魯木齊的那個晚上，他也是做了一個夢，只是內容已經完全想不起來，只能模模糊糊地記起，有一雙金色的眼睛正深深地凝望著他。

卷耳覺得最近發生的怪事太多了，還有那個在托爾木峰上和他交手的妖怪，自己化成一只東北虎後，他就不戰而逃。但是說實話，按對方的那種反應速度和實際水平，他不認為自己有十成十的把握能打贏。

迷迷糊糊的小山神決定給師父打個電話。

舊式的座鐘在客廳的一角輕輕地搖擺，發出規律的嘀嗒聲。銹斑貓縮在卷耳的袖子裏打瞌睡，睡得迷迷糊糊，還用兩顆小虎牙輕輕地磨了磨他的手，吧唧吧唧嘴，像是睡夢中舔到了什麽好吃的東西。

電話短暫地響了兩聲，那邊很快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卷耳嗎？”

“嗯，師父。”

卷耳緊緊地攥著話筒，他都好長時間沒打電話給師父了，驟然聽到師父的聲音，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小小聲地說，“是我。”

“怎麽啦？”

白鈺敏銳地感覺到他情緒的不對，“是不是受什麽委屈了？現在不方便說嗎？”

“沒有沒有。”

卷耳聞言，有點不好意思地摸摸袖子裏的小貓，“是我家的小貓趴在我身上睡覺，我怕說話太大聲吵到它。”

“卷耳現在好厲害啊，都已經養貓啦？”

白鈺輕輕地笑了笑，語氣有些懷念，“以前我撿到你的時候，你連筷子都不會用呢，又瘦又小的就像是個小猴子。後來你到人間，我怎麽都不放心，還拜托了姜雲要好好照顧你。沒想到，現在你已經能照顧別人了。”

當初的卷耳也只是一個非常虛弱的魂體，像還待在母體的嬰兒一樣，做出一個團起來的姿勢。

後來是白鈺幫他捏了一個人形，把魂體放進去休養生息，又讓他去人間積攢神力，這才漸漸地好轉了起來。

不過人形也有個弊端，山神本來應該屬於精怪，但是由於卷耳實在太過虛弱，又以人體為依附，這才導致身上一點妖氣也沒有。

就連姜雲那樣的大妖怪頭一次聞，也是誤把卷耳當成人間的小孩了。

“你這次來找我，是出了什麽事嗎？”

白鈺知道卷耳非常乖，沒有事的時候一般不願意打擾他，所以每次卷耳主動聯系，自己都會很快地接起電話，就怕小孩是在外面受了什麽委屈。

有呀有呀，就是為了這個！

卷耳精神一振，立馬就像個小竹筒一樣，嘩啦嘩啦地往外倒了一大堆豆子，把其中的起承轉折說得清清楚楚，說到最後，喉嚨都有些輕微地發幹。

白鈺很認真地一個字一個字聽過去，聽到最後忍不住輕輕地笑了起來。

卷耳疑惑極了，“師父，你笑什麽啊？”

白鈺還是笑，聲音裏帶著點無奈和溫柔，“傻徒弟啊，難道你沒有發現，自己的神力暴漲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被ky精吵到眼睛了，我們大佬就想出門吃個炭燒海鮮，大半夜人少的時候不出去、等著白天出去抓到研究所解剖研究嗎？

球大家放過他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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