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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5 鏡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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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5 鏡子(五)

“那……你們昨晚看到影子了嗎?”之前率先講自己是新人的陳建光問。

張雲航跟上次一樣,也是陳建光一開口,自己才跟上,“就是從鏡子裏出來的人影。”

司霖點頭,“有一個影子。十二點整第一次出來,十分鐘後回去。第二次在三點整,三十分鐘,第三次在六點整,五分鐘。”

兩個新人頓時目瞪口呆,陳斌估計是沒忍住,下意識:“臥槽,這麽詳細。”

趙博面上沒有反應,也點了點頭。

“你們是幾個?”司霖不以為意,接著詢問。

陳建光吶吶:“兩三個吧,看著身形是不像同一個人影的。”

司霖又點頭,表示知道了。

夏燃終於從飯盆裏擡頭了,她看向司霖,驀地笑了笑,語調聽著極不正經。

“有沒有一種可能,人影不是統一的,鏡子裏有東西也不是統一的。”

之前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仿佛“每個人房間裏都有鏡子、鏡子裏都能看見東西、半夜還會鉆出人影”就是板上定釘的了。

甚至還有司霖起頭的影子個數。

司霖思考片刻,回她一笑,“納入考慮。”

話是這麽說,但聽著可不像信了的樣。

夏燃當即翻了個白眼。

她翻得灑脫又隨性,完全不怕得罪人似的。

提議被否定之後,她就失去了參與的興趣,繼續低頭幹飯。

司霖多看了她一眼,之後幾個男生又就他們昨晚發生的事情開始講。

回去之後不聽話,跑人家房間看鏡子,半夜不好好睡覺,被影子嚇一跳跑出去,然後被影子追著砍了。

就這麽點兒事。

夏燃喝幹最後一口牛奶,放下杯子,長嘆一聲,在心裏總結:自己作的。嗯,真好吃。

那幾個人還在就這件事討論,她轉頭看向一直盯梢自己的人,問:“你喜歡吃面包嗎?”

江知水眨眨眼,“還好。”

夏燃遺憾嘆息。

江知水又眨眼,思考了幾秒,把自己面前的餐盤推過去,“要嗎?”

夏燃重現生機。

四人:“……”

從這人穿著浴袍進來開始他們就納悶了,什麽人啊,心這麽大?

夏燃當然能察覺到他們的視線,不過她並不在意。

任誰去鳥不拉屎的末世囫圇滾一圈,心臟都得大起來,說話都得支棱起來。

答案是不如為眼前的美食陶醉。

不過可惜的是,這次她還沒來得及陶醉,門突然被撞開。

動靜大得好似要離家出走。

她離門最近,肩膀小小地瑟縮了一下。

小事,不慌。

正準備繼續把面包往嘴裏塞,破空聲傳來。

聽聲音分明是直直沖向自己。

下一瞬,眾人就發現椅子上的人出現到了半米開外。

匕首擦著夏燃對面陳斌的耳朵飛過去,“噌”的一聲紮進背後的墻壁中,入墻三分。

速度太快,幾乎沒人反應過來,目光甚至還定在去門口的途中。

於是只瞧得見夏燃飄飄的衣帶。

浴袍帶。

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坐回去了,正寶貝得不行,把面包往嘴裏塞,活像幾百年沒吃過飯。

莫名就覺得這浴袍可能更合適她,雖然人長得漂亮,但昨天那裙子確實……嗯,挺不搭的。

“哐”一聲巨響,門如同被人粗暴撞開一樣,又被人反手拍上。

蘇流氣息似乎有些亂,肩膀正在微弱地起伏著。

她的視線挨個掠過在座的人,像是沁了深冬的雪,凜冽。

此前她只是不言語,不會讓人看輕,但也絕不至於這麽鋒芒畢露。

眾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不約而同地心中一沈。

蘇流的目光最後定在陳斌身上。

匕首剛劃過陳斌耳畔時,他就嚇得一個哆嗦,此時被氣場全開的蘇流註視,頓時連呼吸都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蘇流走過去,垂在身側的左手中憑空出現了一把匕首,赫然和刺入墻中的匕首相同。

她身上的壓迫感太重,陳斌大腦仍在游離。

等蘇流已經走到他面前半步時,緊迫感才逼著他做出反應。

“怎,怎麽了?”

“你碰了影子。”蘇流以陳述的語氣說。

陳斌咽咽口水,正準備回答,“s……”

不過蘇流顯然對他的回答不感興趣,自顧自道:“要麽砍掉觸碰的部位,要麽不要再來這裏。”

陳斌連不可思議都沒來得及,就聽到旁邊的陳建光以一種極為驚恐的語氣說:

“陳,陳,陳陳斌……”

就連聲線也因為驚恐而變了形,仿佛是被人掐著脖子說出來的。

而陳建光的目光,正落在他背後的墻壁上。

僵硬地轉動眼球,陳斌看到眾人無一例外都看向他的背後,臉上也或多或少帶著恐懼或驚訝。

燈光在上,在各自背後落下影並不奇怪,但按理來講,都應該斜著落在地面和墻壁的交接處。

此時陳斌的影子卻在墻上,甚至是以完全直立的狀態,仿佛光源是在陳斌正前方,而不是前方的頭頂,甚至應該是平行光,影子才會是這種效果。

脖子上的骨骼似乎變得不受管控,陳斌用更加僵硬的姿勢轉頭。

他身後的影子也跟著轉。

陳斌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卻縮得極小。

他沒忍住往旁邊撤了幾步。

影子也隨他而動,只是……

“臥槽。”陳建光被眼前的場景嚇到,沒忍住低罵出聲。

影子腦袋的部分被蘇流的匕首刺中。

此時它的身體仍跟著陳斌動,腦袋卻像是被匕首釘在遠處不能動,於是脖子便拉長、扭曲,以連接還在原地的腦袋和挪到其他地方的身體。

忽然,影子的雙手擡起,壓在它如同長線一般的脖頸上。

陳建光急促喘息,轉頭才發現是因為陳斌在捂著自己的脖子。

但他現在其實不能確認,是陳斌動了所以影子照做,還是影子這麽做了,陳斌不得不這樣。

準備來講,其他人都不能確認。

“好疼啊。”陳斌的聲音又細又輕,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

“哪兒碰了?”

蘇流不帶半分好意的冷聲在此刻顯得無比親切。

陳斌立即放下右手,顫抖著伸出去。

影子的雙手卻仍然都在脖子上。

“……”他的嘴唇翕翕張張,像是在講話,但其他人卻沒聽到聲音。

夏燃會唇語,目光順著落到他的手腕上。

蘇流顯然也是會的,手起刀落,鮮艷的紅色噴湧而出。

她側身,沒被血濺到。

陳建光和張雲航離得最近,但張雲航是在背後,只聽到了一聲利器過肉的聲音,沒親眼看見發生了什麽。

眼睜睜看著的陳建光就不同了,他胃部翻湧,想吐。

“撲通——”

蘇流把匕首留下,正好落在地上那一灘血裏,還和那只手碰到了。

陳建光拼命捂住嘴。

蘇流施施然在隔壁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語氣無異。

“碰了影子不要來這兒。”

司霖看向她,詢問:“白天這裏算是半個安全區嗎?”

蘇流點頭,“可以這樣理解。”

司霖驀地笑了一聲,“是你啊。”

蘇流沒接話,拿起面前的早餐開始進食。

她們談話期間,其他人都是如死一般的安靜,連動作也沒有。

除了陳斌痛苦到難以發聲的扭曲低吟。

夏燃一耳朵聽著,一邊註意著陳建光的動作。

她想去看那把匕首,只是眼見陳建光一副想吐的樣子,準備等他緩過去,自己再去看,免得被吐一身。

那把匕首絕對是個好貨,跟自己身上這把鈍刀簡直是天壤之別。

自己這刀應該是江知水從和平年代偷偷弄來的,也就當比水果刀強上一點,而蘇流那把匕首可是能利落至極地砍斷人的手腕啊,想來削絲斷發更是小菜一碟。

手骨可是很難砍斷的。她深有體會。

墻上的影子還沒有消失,只是不再動彈,像是墻貼一樣定在原地。

司霖起身去研究影子了,江知水從頭到尾表情都沒變過,不知道有沒有被嚇到。

趙博還好,只面上有點嫌惡,張雲航從後面瞧見後立刻就收回了視線,緊緊盯著眼前的盤子。

陳建光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只是說什麽都不願意繼續吃早餐了,他情願餓著。

見他好了,夏燃立即起身繞過去。

“嗯?”她納悶。

地上沒有匕首。

剛剛就是掉這兒了啊,難不成還會自己消失?

但的確找不到,那麽就只能是消失了。

她轉頭問蘇流:“你的匕首是從這個地方找到的,還是你自己的類似道具的東西?”

“你找不到。”蘇流只說。

“哦,好吧。”夏燃反應過來,應了一聲坐回去。

蘇流可能是不想暴露自己有道具才這麽說。

如果是副本裏的道具,哪來找不到這一說。

她剛坐下,江知水湊近問:“你想要嗎?”

“……”人都知道財不外露,你是個傻的嗎你不知道。

夏燃在桌下的手戳了她一下,又畫了個叉,嘴上道:“吃你的飯。”

江知水低頭看自己被碰的腿,眨眨眼,幾秒後才想起來回答:“好。”

夏燃:“……”

還真是個傻的。

不過她已經決定了,暫且先在這個世界活一活。

她垂垂老矣的靈魂需要暮年的葬場。

棺材店都到門口了,這不自己去掙掙就太虧了。

傻的也沒事,走過那麽多不同類型、甚至是不同世界設定的副本,她自覺帶一個人還是不算難的。

兩個新人估計心裏有得難受,陳斌太痛,沒心思想別的,正瘋狂從道具箱找藥抹,也顧不上露不露財了。

趙博安安靜靜繼續吃飯,表情有點難看。

蘇流也安安靜靜吃飯,表情也難看,不過她一直都這樣臭著個臉。好在她人好看,反而顯得十分鎮定,不足為奇。

司霖研究完影子,不知道從一團烏漆嘛黑的東西上看出了什麽,也坐回去吃飯。

他們之前都在講話,飯還剩了大半。

夏燃早把眼前的東西吃幹喝凈,這會兒卻是沒事兒幹。

蘇流進食速度很快,等她吃完,夏燃忙問:“白天的安全區,還是半個,意思是這兒如果不進來亂七八糟的東西就是安全的?”

她聲音不大不小,沒有隱瞞的意思。

畢竟是從末世來的,共享、協作是加大生存概率的唯一方式。

她還帶著上輩子的影子,下意識就延續了之前的習慣。

當然,夏燃也考慮過,無限流其實也勉強適用末世的生存習慣,只是得看隊友。

她如果表現得很弱,就不招惹蘇流了,被拿去利用的可能性更大。

但是她自覺自己之前表現得不算軟弱可欺好拿捏,那麽和蘇流這種人就可以合作。

她對蘇流笑笑,眼睛彎彎的弧度十分令人賞心悅目。

蘇流瞟了一眼,頗為冷淡地應了聲:“嗯。”

但的的確確應了。

“如果有安全區這種東西。”

夏燃語氣還是一貫的隨意,這是刻進骨頭裏的東西,改不了。

“那晚上更應該有才對吧,是房間,或者說是床上?”

這回司霖答了,“床上,晚上影子在床邊看你,不下床就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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