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1 鏡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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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1 鏡子(一)

喧囂的街頭,沈寂的巷尾。

繁華的城市夜景。

燈紅酒綠的市中心,一棟大廈上扛著“伊旅酒店”四個大字。

它們散發出橙黃的光,將地面燈光無法照及的半空籠罩。

視線沿著窗戶躍入,房間內布局與尋常酒店並無差異,幹凈、整潔、明亮、毫無人氣似的冰冷,隨時等待它的下一任主人入住。

越過臥室與客廳,穿過紅棕色的門來到廊道。

光線陡然一暗,讓人下意識想要睜大眼睛。

睜大眼睛後,心也跟著一顫。

廊道長到和這棟大廈該有的體積不符,盡頭是一扇雙開的門,兩側則是無數閉合的紅棕色單開木門。

盡頭的門前有一個人影。

光線僅來自墻壁上暗淡的煤油燈,火焰在玻璃罩裏微微搖晃,如同被玻璃罩外的穿堂風吹拂。

如果身處其間,大概會覺得這風太陰冷。

不敢多看那個人影,哪怕只是背影。

低下頭,入目的是地毯。

暗紅的底色上鋪展著斑斕繁雜的花紋,淩亂中帶著有序,顏色多,卻都暗沈到肅穆。

讓人眼花繚亂,又心頭沈沈。

嘎吱——

盡頭的門被推開,人影走進去。

內裏的光亮沿著門縫洩出來一些,可見裏面大概是沒有外面這樣既陰又暗的。

門開啟又合上,傾斜的光消失,廊道歸於沈寂。

外面吵嚷的喧嘩在這一刻變得無比親切。

你大概會離去,即便盡頭已經沒了瘆人的影。

走吧,畢竟有的人尚且無法離開。

於是那視線一飄,如它來時一樣越過門與窗,回到了喧囂的街頭。

自然,也就沒有看到廊道驟然陷入的漆黑,以及在漆黑中出現的人。

夏燃睜眼,入目是暗紅的木門,光線略昏暗。

她轉身,看到了身後長到詭異的廊道和兩側鋪展的房間門。

煤油燈告訴她這裏的時間並不先進,也許是什麽中世紀。

涼風一陣陣拂過,在裸露的肌膚上濺起一串串起伏。

她沒怎麽猶豫,轉回去推開了門。

應該先敲門的。

不過隨便。她想。

推開門,裏面有一張圓桌,也僅有一張圓桌。

桌邊坐了七個人,三女四男,其中一個女生坐在輪椅上。

連帶輪椅在內,席間共有八張椅子。

空閑的那張椅子邊站著一位老者,頭發花白,身形不算矮小。

以夏燃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正對她的幾位青年人的表情各異,都看向她。

她不以為意,擡頭瞧見一盞華麗的大燈後,心想:還挺亮。

擡頭看的間隙,老者回過身來,露出他身後的桌面。

上面放著一個銀色的水壺,以及一個托盤。

托盤上放著六個滿水的杯子,托盤外的桌面上還有一個空杯子。

顯然,如果那把空椅子屬於老者,那麽七個杯子應該屬於七位青年人。

這位長者也許正在接待他們。

不過還好,夏燃已經習慣了“橫插一腳”,所以自然而然說:“我坐這兒了。”

甚至沒有詢問。

青年人中,那四個男生的表情越發驚異。

三個女生恰好都在空椅子附近,背對著夏燃,也沒人專程扭過來看她。

是以夏燃也瞧不見她們什麽反應。

老者胡須也是白的,與頭發一般潔白,找不到一根黑絲。

奇怪的是他的面容並沒有多蒼老,和他並未佝僂的身形一般,昭示著他的年齡似乎沒有那麽大。

他提起禮貌的笑,將水壺和空杯子放到托盤上,端起托盤,溫文爾雅答:“當然可以。”

聲音聽起來只像是中年男人。

夏燃徑直坐下,他則以夏燃為原點,逆時針開始遞送水杯。

不過沒有在她面前放下,而是在她右邊的女生面前放下了第一杯。

六杯水,一個空杯,除他外有八個人。

無人發一言,只有玻璃杯與木頭的沈悶碰撞聲,

他最後停在夏燃左邊的女生身旁,歉意道:“準備不周,請各位稍等片刻,失陪。”

而後就端著一個水壺、一個空杯離開了房間。

開關門的間隙,房間裏的光亮闖了出去,也可以說外面的昏暗侵入了這裏。

轉瞬即逝。

“叫什麽?”

夏燃左邊的左邊,那個女生對她說。

她撐著下巴,表情悠哉,與對面四個面色中難掩恐懼、緊張的男生形成了鮮明對比。

也和夏燃左右兩位冷臉的女生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長相看著挺舒服的,夏燃看得很順眼,就好心情答了。

“夏燃。”

女生回以同樣信息:“我叫司霖。”

而後又追問:“衣服好看,但不會不方便嗎?還是說你不用擔心這個?”

她問得直接,但語氣和神情都輕松。

純色的紅裙如同暗地中盛放的花,不帶有半分雜質。

以及踏在木制地板上發出“噠噠”聲響的高跟鞋。

很漂亮,但不適合這裏。

偏偏,夏燃手裏拿了匕首。

就那麽光明正大地握在手裏走進來,放在桌面上任人看。

匕首適合這裏,但將匕首亮出來的行為不適合這裏。

夏燃長相也如身上熱烈的紅裙一般艷麗,是極具侵略性的美,讓人一眼就能註意到她,並被攥住心神。

她學著司霖托起下巴,只是她夾帶私貨,唇邊爬上了顯而易見的笑容。

“不方便幹什麽,打架?”

這話說得其實有點難以捉摸,是疑問句還是反問句呢?意味不明。

司霖發出一聲氣音,笑得壓低了眉尾,“也沒差。”

安靜還沒蔓延開,夏燃左邊坐在輪椅上的女生忽然道:“不方便跑動和大幅度的動作,這裏也許會需要。”

認認真真的回答。

安靜這回蔓延開了。

司霖瞧了眼這位從始至終沒開過口的人,稍稍挑眉,絲毫不掩飾她的詫異,甚至道:“原來你會說話啊。”

夏燃還沒落到女生身上的視線,聞聲又飄回了司霖身上。

司霖紅唇啟張,目光在眾人間逡巡,繼續道:“會說話就行。他走了,來講講吧,你們都是第幾次。”

沒人吭聲,她嘖了一聲,敲敲桌面:“我第十二次。”

對面的兩個男生聞聲,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其中一個沒怎麽猶豫,立即答:“我才第三次,大佬,求帶啊,什麽條件都好說,我叫陳斌,文武斌。”

另一個見他講得這麽沒骨氣且迅速,咽咽口水,也跟上:“第四次,趙博。”

旁邊兩個男生猶豫再三,講話吞吞吐吐,看向司霖的視線也瑟縮。

“……第一次,陳建光。”

“我也是第一次,叫張雲航。”

司霖隨意嗯了聲,不太在意的樣子,目光落到夏燃右邊的女生身上,饒有趣味道:“你呢?”

女生原本抱著臂靠在椅背上,聞聲放下手臂,擡手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司霖見狀彎彎眼睛。

“蘇流。”她沒說次數。

但眾人看向她泰然自若喝水的模樣,都明白了。

一切盡在不言中。

陳斌樂呵呵的,“哎,這把穩了。”

兩個新人眼裏也多了點兒光。

夏燃隨口答了句“第一次”,她左邊的女生說:“第一次,江知水。”

司霖目光在江知水身上停了兩秒,最後沒說什麽,轉而對其他人道:“新人今晚應該沒事,你倆今晚不往其他房間裏去就行。”

陳斌連連點頭,趙博也答好。

敲門聲響起,管家,即老者,回來了。

他們不再講話,恢覆為管家離開前的沈默模樣。

除了夏燃。

夏燃提不起什麽精神,撐著腦袋伏在桌面上,眼皮半掀不掀,盯著自己來回撥弄匕首的手看。

無限流啊。

最討厭這種世界。

又費心臟,又費腦子,又費身體。

無論哪個世界,剛進去時總是煩躁的。

這次也是。

她知道這種世界會有喪命的風險,但越是知道,反而越是隨意。

早走早解脫,說不定下一個世界更安穩更舒坦。

於是懷著這種樂於赴死、“慷慨就義”的心態,她對其他人異常敬畏的管家笑得很假,一眼就能看出的假,還使喚得理所當然:“能加糖嗎?”

管家頓了一秒才對她露出禮貌的笑容,“當然可以。”

她也禮貌回答:“謝謝。”

下一秒,管家從口袋中拿出一小包白糖,和水杯一同放在她面前。

邊彎腰放,邊對她道:“我的榮幸。”

對面的幾個新人沒忍住睜大眼睛。

怎麽還隨身帶糖?

夏燃見怪不怪,也不防備,拆開透明包裝就把裏面的東西撒到杯子裏了。

瞧著完全不害怕裏面到底是糖還是毒藥。

其餘人都看向了她,只是有人的目光不動聲色,有人則看得直白,連臉上的表情也展現得直白。

夏燃的眼神連動也沒動一下,咕嚕嚕將糖水灌入喉間。

管家將另一杯水放到江知水面前後看向她,詢問:“怎麽樣?”

她瞇瞇眼睛,享受道:“甜,好喝。”

管家面上的笑意變深,活像是那“糖”裏加了毒藥,他正親眼看著獵物喝下毒藥似的。

對面新人的表情越發驚恐。

夏燃則砸吧嘴,再出豪言:“這地兒是幹嘛的?你知道我來這兒是幹嘛的嗎?”

“……”

這次別說新人了,幾乎所有人的表情中都有程度不同的錯愕。

包括管家。

偏白膚色的面皮上,深而肅穆的皺紋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管家調整表情,回到親切認真的樣子,道:“主人邀請到此一聚,順便參觀他新修成的“古堡”,並沒有特定的要求和事情要做,諸位不必拘謹。”

古堡。

夏然狐疑,重覆道:“古堡?”

音調揚得九曲十八彎,仿佛這兩個字裏藏了多少耐人尋味的秘密。

管家看先她,笑容裏似乎不只是單純的友好了。

“夏小姐,您有什麽疑問嗎?”

夏小姐還真有,且不止一個。

她向來是一個有問題就要提出來的直率人,於是道:“這古堡會死人嗎?你要找我們的事兒吧?你主人還在不在?”

“……”

沈默來得理所當然、無可厚非。

“……夏小姐,您多心了。”管家仍在努力保持著面上的平靜,“所謂‘古堡’只是一種風格,主人他熱衷於嘗試不同風格的住宅。這裏並沒有您想象中的夜黑風高,不會出現您擔心的情況。”

夏燃盯著他,似乎還要問些什麽,他微微一笑,補充道:“相信您稍後就會知曉。”

聽著有股子“不想回答了,請您閉嘴”的客服版本味兒。

作者有話說:

蘇流……(沈吟)

那當然是蘇流光了,來自《無限》

江楓(無限的另一個主角)會在結尾露那麽一小小小面=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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