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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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雖然謝亭總感覺有種說不上來的奇怪,但一起吃飯倒是不陌生。

飯後,寧寂沒急著離席,問她:“下午怎麽回來了?”

謝亭一直等著呢,聞聲不假思索答:“去看看林可,她不在就回來了。”

劉可霽是寧寂那邊的人,指不定寧寂就知道她問了劉可霽的事,與其隱瞞,不如如實道來。

說完,她有些緊張。

這句話說得流暢,是因為她已經打過腹稿。

可也正是因為打過腹稿,想過寧寂可能會問的問題,她才緊張。

因為她不知道怎麽回答“為什麽要去看林可”這個問題。

安靜鋪展開來,像是夜色中映著三兩銀輝的湖面,靜謐、深邃。

“以後還去學校嗎?”

謝亭松了口氣,答:“不想去了。”

“嗯。”寧寂應了聲,看起來不會追問原因。

這才是正常的。

謝亭想著,準備上樓,但寧寂又坐著不動,她猶豫了不足一秒,準備開口。

寧寂恰截斷她的話,先一步說:“那只待在家裏嗎?”

“啊?”謝亭沒想到,楞了兩秒,沒反應過來她在問什麽,頗有些茫然地反問:“不然呢?”

寧寂與她隔著一張桌子,面對她答:“也不至於一直待在房間裏。”

你要的就是我一直待在這兒吧,不給你惹事,也不給我惹事,當一個省心又聽話的小寵物。謝亭心想。

自然,不會講出來。

她的確不想出門,但她是不能出門。

二者性質不一樣,她也不想說什麽“自己不想出門啊待著就挺好的巴拉巴拉”,幹脆沒答。

寧寂見她不吭聲,音調上揚“嗯”了聲,以作催促。

謝亭思考兩秒,對她扯出一個燦爛的笑。

笑得莫名其妙又沒頭沒尾,像是套了一層薄膜,膜上明晃晃寫著虛情假意,還有幾分不明顯的嘲諷。

自然不敢是對寧寂。

寧寂眨眼,頓了片刻,盯著她說:“一直自己窩著不好,那本書你看了嗎?”

這表達太過直白,雖然沒說半個字,但其中的關心連同在意,一起便撲面而來。

她根本沒有掩飾。

謝亭錯愕,宕機了片刻,大腦才開始緩慢運轉,想起來“那本書”又是何方神聖。

寧寂出門前讓劉助理給她捎帶了一本關於心理健康的書。

迎面而來的關心更加明顯,甚至有些招搖了。

謝亭怎麽也想不到寧寂會這樣。

關心也就算了,還可以權當作隨口一提。

為什麽又提那本書?

當時拿到,她心裏就覺得不太舒服。

像是有人在圈外用放大鏡窺探自己,還讓自己發現了鏡片折射出的光線。

而現在,圈外的人擺明了不躲不藏,光明正大踩上了分隔線,竟然是試圖往圈裏來。

可是,為什麽?

謝亭良久才找回語言功能,她覺得自己不該和人談論這話題,該是反感的,可實際上,她只是說:“看了點兒。”

甚至,她知道自己這麽回答不是因為害怕寧寂,單純只是:想。

寧寂像是不察她的諸多心思,自顧自道:“看完。適當出去走走,有什麽需要的可以找我。”

謝亭自方才起就筋骨僵硬,悶聲答:“嗯。”

寧寂留了一句“我上樓了”,而後起身離開。

她走開三米有餘,謝亭緊繃的肌肉才緩慢放松下來。

“對了。”寧寂忽然回頭。

她又定在原地,嗓子也有些緊繃,問:“怎麽了?”

寧寂沒答,而是先就她略幹澀的嗓音進行了調侃,嘴角有些許笑,不疏離,有些親昵的意味,像是親近的人開玩笑。

“緊張什麽。”

謝亭輕咳,狡辯:“哪兒緊張了。”

寧寂稍稍挑起眉梢,沒跟她爭,轉而答之前的問題:“你既然跟她不一樣,那也沒必要照著她的方式來。”

她語氣如常,只是沒了對外時的莫測,往常對“謝亭”的冷淡。

“來都來了,別束著自己。”

謝亭沒由來感受到了她的溫柔,破天荒的強烈,像是身處春日裏錦簇花團之內,數不盡纏不清的馨香將自己包裹。

或許十八歲的身體還是有影響的。

她又想將這情緒一股腦推給激素。

成年人了,誰還會被花言巧語騙到。

她想著。

可如果當真不動容,為什麽又會陷入對所謂激素的質疑?

寧寂沒有占據這馨香又難挨的時刻,安靜離開了,留她一人獨處於這不好為外人看到的時間裏。

這是成年人的理智、溫柔,以及體貼。

良久,謝亭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跑到門口,對著門外漸欲登場的夜色發呆。

這有什麽,她不斷勸說自己。

這沒什麽,你自己也知道就是矯情。

所謂的隔閡感,所謂的異地人,所謂的融入不了。

不都是矯情嗎。

她問自己:是嗎?

彎彎的月牙無法給她答案,只是安靜地灑落遍地銀輝,在燈光落幕的漆黑大地留下零星溫柔。

至少,她騙不了自己,的確有人發現了這深藏於水面下的矯情。

也許是因為昨晚沒控制好,才讓寧寂發現的。

她開始惡狠狠地抨擊昨晚的自己。

可又忍不住想,寧寂怎麽就能精準抓住她不小心露出的尾巴呢?

這問題很沒意義。

她其實知道寧寂心很細,一周前的晚上就能看出來。

寧寂認真時,的確很溫柔,也很細致。

從下午她主動去書房、晚飯來喊自己,也可見一斑。

唉。

她嘆息,卻又不知道為什麽而嘆息。

更不知道這嘆息是無奈,還是別的什麽。

總之,與天際那輪不怎麽圓的月亮相處了許久,才舍得揮手作別,回到燈光開幕的房間裏。

寧寂依然靠在床頭看書。

這兩天裏,她似乎常常在做這件事,以相同的姿勢,處於相同的位置。

以至於每每謝亭看到,都會有種時間停滯了的錯位感。

手腕一轉,松開壓下的把手,她合上門,問:“你明天要出去了嗎?”

寧寂沒擡頭,嗯了聲,停了兩秒補充:“晚上會回來。”

謝亭又想受寵若驚,畢竟寧寂之前可不跟“謝亭”交代這些。

但一想起剛剛,又覺得這沒什麽了。

寧寂還挺好的。

她往書桌邊走,寧寂擡頭看她,說:“眼睛。”

謝亭擺手,不以為意:“這算什麽。”

想到什麽,她多說了一句,算是吐槽:“她們這些學生也太放松了,沒給你看過我之前在的地方,高三學生是什麽樣的。”

“這我還真知道。”寧寂卻說。

“嗯?”謝亭驚訝,轉動椅子面向她,問:“怎麽說?”

寧寂放下書,跟她對視兩秒又挪開視線,說得模棱兩可:“見過差不多的。”

謝亭歪了歪腦袋,盯著她的側臉。

奇怪了,倒是沒怎麽見過寧寂先挪開視線。

“啪嗒。”

指間無意識轉動的筆落下,在桌面上發出清脆一聲響。

聲剛落,寧寂視線又挪回來。

莫名的,對上視線時,謝亭心尖一顫。

感覺寧寂的氣質有微妙的變化,她說不清,只身體誠實地作出反應。

“我中學也差不多。”寧寂看著她說,說完依舊看著她。

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但謝亭就是不覺得輕松。

相反,她覺得寧寂在很認真地說這句話。

本來這話的言下之意也不簡單。

謝亭抿唇,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追問。

寧寂是劉家的外姓人。

她此時完全沒想到之前自己的想法:以某個劇情點為契機,主角們相互交心,然後感情迅速推進。

當時反感,可此時親臨,她甚至都沒有發覺。

又怎麽會發覺呢。

“寫你的題。”寧寂說。

謝亭松了口氣,照做。

一直到九點多快十點,她才從題目中抽身,去看手機。

謝銘八點多發來了消息,是幾張林可的照片,上面有時間水印,就是今天。

不知道他從哪兒弄來的,但照片裏的林可氣色如常,有幾張笑靨如花,看起來過得還不錯。

這樣就可以了。

謝亭把照片存下來,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

除此之外,她也的確沒有其他事情需要操心了,每日就輾轉於學習和娛樂之間。

盡管寧寂說了可以出去,但她還是沒有主動出門過,安安生生窩在家裏,甚至是窩在那個房間裏。

寧寂偶爾會帶她出門,一般都是寧寂覺得不怎麽重要的活動,或者是壓力太大時,會讓她跟著去當吉祥物,等沒人時靠在一起,權當充電。

而謝亭發現,每到那種時候,寧寂就會進入節能模式,也是她此前對待“謝亭”的態度,話不多,多是命令,挨在一起蹭蹭貼貼,回答也總是延遲。

或者白天壓力太大,晚上回家時,寧寂也會這樣。

原先覺得捉摸不透,相處久了才發現她單純就是累了,不想動腦子。

能不說就不說,必須說的話就有什麽說什麽。

相對的,如果寧寂狀態很輕松,不需要進入節能模式,那種時候才算是真正的莫測,摸不清楚性格。

雖說沒個定性,但謝亭總覺得她那時,永遠都是細致的,至於體不體貼,取決於寧寂的心情。

不過,寧寂一般都表現得很平穩,至少謝亭無法一眼看出她心情是好還是不好。

一晃眼,一個月的時間過去,原先的疑惑也都在日覆一日的相處中得到了答案,而無需過多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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