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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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寧寂沒讓她下去,伸手拿了過來,放到她手裏,轉手回去拉開抽屜,摸出煙盒。

謝亭瞥見,稍有些疑惑:“你抽煙?”

她在“謝亭”的記憶裏沒見過寧寂抽煙。

相處半年了,一次也沒有。

寧寂低低嗯了聲,將煙盒捏在手心,用指腹來回摩挲,眼神虛落於煙盒上。

謝亭其實蠻討厭煙味的,但是她還沒傻到不讓寧寂抽煙。

別說這世界不是“謝亭”和“寧寂”的小說世界了,就算是,現在的進度也沒到她能阻止寧寂做事的地步。

她不準備說什麽,抽就抽吧,人還喝大酒呢。

於是改為拐彎抹角問:“什麽時候回家呀?”

她刻意用了“家”的字眼。

沒別的,就是想催催,在家裏寧寂似乎不抽煙,酒也很少喝。

寧寂摩挲煙盒的動作慢下來。

“等等。”

她微不可見蹙眉,翻開煙盒,從中捏出一根細煙。

謝亭也蹙眉,她忍了忍沒吭聲,安靜坐著翻消息。

林陸給“謝亭”發了一堆消息,她正登“謝亭”的微信賬號觀賞。

等了幾秒,點火的動靜遲遲沒傳來,謝亭悄悄用餘光看。

這人將煙叼在唇間,但是沒點。

眼神發飄,皺著眉。

顯而易見是在沈思。

怎麽不點呢?

謝亭眨眨眼,保持安靜不打擾她。

怪怪的。

很奇怪,越想越奇怪。

寧寂……對,今天她本來說不用出門,是臨時接了電話才出來。

昨天才受了傷回家。

更奇怪了。

她感覺……有什麽東西要冒芽了。

過了約十幾分鐘,安靜才被打破。

“去內間。”寧寂拍拍她,讓她下去。

陌生的環境,還牽扯著不明覺厲的生意場,謝亭從善如流,抱著手機去內間,關好門。

又過了十幾分鐘,內間的門被敲響,寧寂喊她出去。

她才出去,鼻尖翕動,略濃的煙味。

這種煙味和她印象裏的不太一樣,不算很難聞。

而且還混雜著寧寂身上的香水氣,在鼻尖游弋的是一種很奇特的味道。

“走吧,回家。”寧寂拉過她的手腕,往外面走。

她求之不得,只是關門前,又看了眼外間的桌子,是之前她們坐的位置。

有煙灰缸,但是沒看清裏面堆了多少。

門徹底合上,她跟著寧寂回去。

而當家裏的門徹底打開又合上後,她清晰感覺到了一種……宿命感。

寧寂剛說:“到家了。”

情緒很明顯,是放松。

謝亭莫名覺得,自己可以問一些問題了。

也許,在所謂屬於她們的小說世界裏,感情升溫的劇情點要來了。

憑借她閱書千萬的經驗,她敢打包票。

社會地位高的一方,展示出脆弱和疲憊。

展現出“真實”。

另一方觸碰到了這份“真實”。

於是怦然心動的種子開始發芽。

多麽順暢。

就像現在的她們。

寧寂受了傷回家,和她纏綿。

休息被叫停,臨時出門,忍著傷和疲憊和世界周旋。

平衡,平衡。

這是很有深意的詞匯。

最後再關起門來,輕輕說一句:“到家了。”

理所當然的,“謝亭”應該會心疼。

“寧寂”不同的狀態該被展露,該坦白。

心的距離該被拉近。

忽然情不自禁勾起笑,弧度淺淺,似笑非笑。

“過來。”寧寂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她回頭,見寧寂已經在沙發上坐下了。

四目相對,反應不知為何有些遲鈍,像是發條生銹的舊機器,過了好幾秒才擡腳走過去。

還剩一步時,面前的人張開手臂,她輕車熟路坐在對方腿上。

寧寂抱住了她,一如既往抱得很緊。

謝亭以為她會說點兒什麽,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哦,應該是自己先提出話題,譬如你為什麽變化這麽大。

然後寧寂一點點回答,隨著交流的時間越久,內容自然也越深,而後自然而然地就更進一步了,無論身還是心。

那如果我不提呢?她想。

於是她就真的沒提,即便她也好奇寧寂的狀態變化。

就這麽安靜抱了許久,寧寂才松開她,說:“上樓。”

話又少了。謝亭不可避免地想。

“好。”她應下,慢吞吞往樓上去,走了兩步突然想起來,問:“你不上去嗎?”

“你先。”寧寂沒說為什麽,只再次發出指令。

謝亭稍挑眉,更好奇了。

但她還是壓下這好奇,安安生生上去。

約半小時後,寧寂才上來,進門後就直奔浴室。

謝亭彼時正饒有興致看林陸單方面輸出。

林陸之前只是簡單說了幾句,現在估計是得閑了,開始長段輸出。

謝亭感覺現實似乎也的確是小說。

果然,藝術來源於生活。

就算沒被劇情操控,也的確有這麽抽象的人類。

她仔細回憶,也沒見“謝亭”有和林陸交往,最多只是暧昧期,連暧昧都算不太上,可能也就剛有點好感。

但這林陸口口聲聲,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跟謝亭談了大幾年呢。

什麽背信忘義,什麽拜金,什麽我看錯你了。

一個接一個往外蹦。

謝亭摸著下巴看熱鬧,和原先一樣,只是看,一字不回。

又不是我的事兒。

寧寂進來後,她瞧了兩眼被合上的浴室門,而後繼續觀賞人類的多樣性。

不過不知為何,林陸那些栩栩如生的“小說語錄”,突然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目光不自覺飄向另一側床頭,準確來講,是桌上寧寂放下的書。

下午出門前,寧寂本來正在看那本書,看了很久。

她還讀了一會兒,是《罪與罰》。

其實她沒想到寧寂會看這種書,也沒想到她一看能看半天,專註而認真。

這不像是放松的書。

於是忍不住去想,她看書時在想什麽呢?

對比之下,手機另一端林陸那淺薄而無聊的想法,就變得不值一提起來。

沒多久,寧寂又是擦著頭發出來。

這場景很熟悉,昨晚才發生過。

謝亭於是一如昨日,去拿了風筒給她吹頭發。

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本來剛在樓下那一會兒,她其實不太舒服。

有點兒討厭,不知道是對於所謂“劇情”,還是對寧寂。

現在,那點兒討厭莫名又消失了,如它來時一樣莫名。

寧寂和昨天一樣,坐在書桌前,謝亭站在身後。

她低頭看著寧寂,感覺心中窩著一團不知名的情緒。

很亂,像是亂風吹過的海面,不止,甚至像是其下看不到的湍急暗流。

攪弄得讓人難挨,總感覺有什麽要從胸腔中鉆出來。

這關系太奇怪了,這相處也太奇怪了。

沒有定性,讓人飄飄然沒有實感,像是隨時都會破碎。

放下風筒,她看著身前坐著的人,擡起手從背後攬著寧寂的肩膀,緩緩抱緊,又壓低自己的身體,隔著椅背與她相擁。

寧寂楞了一下,沒有拒絕。

隨後不知怎麽的就抱到了床上,但是謝亭生理期還沒過,寧寂似乎有點兒憋屈,最後到底沒動,抱著她躺在一塊兒。

謝亭煩亂的心緒讓這煩亂動作一攪,反而平靜了下來。

她問:“要讀書嗎?”

寧寂拒絕了,“不,累。”

謝亭自然不會先入為主,認為她的“累”是怕自己累,於是打趣:“那個就不累,聽書累?”

寧寂還嗯了聲。

謝亭一時間被堵住,此前關於那本書的思緒見縫插針、趁機趕來。

她說:“我以為你看書是為了放松,怎麽看那種不怎麽輕松的書?”

寧寂停了幾秒還沒答。

謝亭略失望,結果又過十秒,耳畔傳來寧寂姍姍來遲的答覆。

她恍然想起來,回家後的寧寂似乎總是反應很慢。

寧寂說的是:“要看。”

謝亭不動聲色看向她的眼睛,也學她,暫時沒回答。

先前的另一個思緒,此刻也姍姍來遲了。

要看。

這種書的確要看,人可以只圖樂呵,但既然要活著,就不該只圖樂子。

寧寂並不膚淺,相反,她深得看不見底。

甚至需要“謝亭”來放松。

那麽當“謝亭”開始理解她時,她是否就該袒露心扉了?

謝亭進門時感受到的宿命感,又來了。

只是現在她比當時想得要覆雜。

那時只想:

——雖然沒有可以控制我們的“劇情”在,但冥冥之中,人物性格什麽的,也會按照劇情來吧?只是會有點差別。

——反正我不主動說,不給劇情發展鋪路,倒要看看在沒有“劇情”的世界裏,她會怎麽樣。

現在她無法忽略自己剛才的舉動,是自己先靠近的,也是自己先提起了之前話題。

雖然她做的、說的,不是為了劇情發展,但不可否認,推動了發展。

可她不是為了推動劇情發展啊。

怎麽就,還是推動了呢。

——這是現實,此時此地沒有劇情。

謝亭還難以接受這坦蕩蕩、顯而易見的現實。

過了不知道多久,她只說了個“哦”。

寧寂沒有追加任何言語,那句出了口的“累”就這麽打水漂,沒有得到謝亭的回應。

謝亭沈浸在莫名的思緒中,忽視了眼前活生生的人、表達出的鮮活的情緒。

寧寂沒有追問,也沒有追答。

只是默默收緊了懷抱。

直到謝亭想累了,腦子罷工,但時間又太早睡不著。

“我去拿手機。”她說。

寧寂沒有松手,反而問:“有感覺到什麽嗎?”

她楞怔,一時間沒明白。

感覺……她剛剛的感覺多了,但都是跟寧寂無關的,畢竟寧寂又不知道這是個小說世界,有不知道存在“劇情”。

過了幾秒,她反應過來,寧寂問的肯定是跟寧寂自己有關系的。

寧寂剛剛說了“不讀,累”,以及“要看”。

單論這兩句,其實都別有深意。

前者暗指她在外面很累,後者暗指她心中別有洞天。

謝亭後知後覺,這兩句堪稱剖白了,自己卻一句話也沒給。

無論是誰,都會難受的吧。

寧寂呢。

她擡頭看,寧寂盯著她,似乎只等一個答案。

只要認真回了這兩句,就一定會走心的。謝亭想。

她又開始糾結、難受。

怎麽就……總是按照劇情走呢?明明這裏沒有“劇情”在。

“算了。”寧寂忽然說,而後松開雙手,放她出去。

算了?

謝亭正懵著,寧寂推開她,語氣莫名:“你不是她,她還會裝。”

她?“謝亭”嗎?

謝亭忽然就楞住,也不想手機了,她看著寧寂,問:“如果是她呢?”

“沒有如果。”寧寂說。

謝亭卻像是抓住了什麽稻草,追著不放,問:“我是說,你跟她……這樣過嗎?”

這樣隱晦的撒嬌,這樣暗藏的試探。

記憶裏有光明正大的撒嬌,寧寂說累說疼,“謝亭”去安慰她。

謝亭不知道自己還在問什麽。

寧寂卻不答了,仿佛耐心耗盡,伸手把她抱回懷裏。

“別玩了,睡覺。”

謝亭抓心撓肝得難受,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但寧寂的確不準備答了,而不是延時回覆。

這樣,這樣是哪樣,明明發現了。

寧寂想著,忽然傾身,在她耳朵上留下一個咬痕。

印痕彎彎,如她的眼角。

謝亭沒躲開,反應過來後也不想躲了,趁氣息交錯時追問:“有過嗎?”

泛著熱氣的呼吸在脖頸間流轉,寧寂心情很好,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說:“咬過。”

她用指尖去碰謝亭耳朵上的咬痕,順著向下,到脖頸、到腰間。

“這,這,都咬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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