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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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昏昏沈沈,不知何時入眠,只知夢中光怪陸離,讓人心如魚肉,難挨。

第二天睜眼時又是日上三竿,謝亭轉頭,卻見寧寂還在身邊,正倚在床頭看書。

窗簾被拉開,淡黃的光線落在桌面,又在房間內來回穿梭,給這個房間帶來秋日的晨光。

映在寧寂的身上,給她平添了幾分溫柔。

謝亭翻身看著她,莫名開始出神。

寧寂發覺她醒來,左手順勢探下來,覆在她眉心,指腹在她眉骨附近摩挲。

她總是很喜歡碰自己的眉骨。

謝亭想著,抓住她的手,往前傾,將額頭貼在她腿邊。

那只手極為順從地任她抓,過了片刻才抽出去,落在她腦海,沿著發絲往下,捏著後頸那塊皮肉骨頭把玩。

謝亭不反抗,也不動作。

她其實不困了,但是也沒動彈,就抵著那人,權當賴床。

“今天也不想去學校。”她悶聲說。

寧寂嗯了聲,慢吞吞重覆:“不去。”

調子含得悠長,莫名顯出親昵和寵溺。

謝亭眼神微暗,問:“你今天不用出去嗎?”

“今天明天都在家。”寧寂答,語氣似乎有些變化。

或是說內容有了變化,不再像是能簡略就簡略,能不開口就不開口。

經過昨晚一遭,謝亭少了很多顧慮,她直言道:“又變了。”

她覺得,也許在寧寂看來,她們之間的距離近了很多。

——心的距離。

或許也沒變,當然,這對寧寂來說可能也不重要。

人家只需要單方面作為顧客去享受。

“嗯,變了。”寧寂竟然也答了。

她一手去攬謝亭,示意謝亭坐起來。

謝亭哼唧,寧寂低頭看她,她眨眨眼,伸出雙手。

寧寂便將目光挪到她伸出的手上,盯了好幾秒,邊把她抱起,邊道:“犯懶。”

謝亭笑眼彎彎,絲毫沒有被指責的心虛,還去抵寧寂的額頭。

四目相對,近到無法再近。

她感覺到寧寂的呼吸在變慢,等對方的吐息徹底消失時,她轉回去,背靠在寧寂懷裏。

一邊小心翼翼怕壓到身後人的傷,一邊又盡力靠過去,腰部懸空,略費力。

熟悉的手搭上她的肚子,把她穩穩當當按進懷裏。

寧寂又說了句廢話,語氣也不再含冰,只若不燥不凜的溫潤秋天,“沒事,小傷,比起來那點兒疼,我更想你完全靠在我身上。”

謝亭楞了下,忍不住感嘆:“變這麽多啊。”

也不算多,第一次晚上,那時候的寧寂差不多也是這個狀態。

只不過還是少見。

寧寂稍微挑眉,沒說是或者否,轉而問:“書看了嗎?”

謝亭眨眨眼,感覺眼前的人十分陌生。

幾秒後,她恍然大悟。

——因為原先寧寂很少問她問題,話少就算了,也基本都是嗯嗯嗯的回答,鮮少會主動提起話題。

就像是……開了節能模式?

她不確定地想。

“嗯?”寧寂發出疑惑的音節。

謝亭被拉回神,忙說:“什麽書?”

“你說呢。”寧寂反問。

謝亭又忍不住懵了下,甚至情不自禁回頭去看寧寂。

還想按著她的腦袋搖搖,問問:“你還是寧寂嗎?”

當然,只是想想。

“嗯?”寧寂見她又盯著自己出神,嘴角和眼尾都稍微帶出些許弧度,瞧著像是打趣。

“還沒開好機嗎?”

她一開口,那股子放在誰身上都合適,唯獨放她身上不合適的感覺又來了,甚至比前幾次都濃郁。

謝亭這下是真懷疑自己還沒醒了,她眉頭皺得比海深,“你笑了?”

寧寂聞聲倒是真給她笑了一個,伴著一聲輕哼,“想什麽呢。”

謝亭眨眨眼,嘟囔:“老天啊。”

寧寂把她的腦袋掰回去,又把剛放下的書塞她手裏,“老天也沒用,劉應月給你找的心理書看了嗎?”

劉應月就是劉助理。

謝亭從善如流接過書,說話時又忍不住想回頭看寧寂的反應。

感覺身後的人像是無底的某種事物,或是深潭、或是靜湖,掀開一面還有另一面,而她才剛看到表層。

於是顯得極為勾人。

“看了一點。”她誠實回答。

“要看完。”寧寂說著,又自顧自把剛放過去的書抽出來,把她放下去,說:“去洗漱。”

謝亭本也有此打算,一邊下床,一邊問:“為什麽要我看那種書?”

寧寂一雙眼睛盯著她,瞳孔仿若幽深的漩渦,似笑非笑反問:“你說呢?”

謝亭別開眼,不答了。

她以為寧寂介意自己提及她不太能見人的地方,譬如“生意”上的事,譬如她的幾種不同面孔。

結果並不是,一個都不對。

就像她以為寧寂不會太過關註“謝亭”,更別說細致入微到主動去察覺一個“玩具”的心思。

結果似乎也不是。

走進衛生間,擡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今天是周日,上周五晚上她初來乍到,也是這個場景。

暖光燈落下,這光線顯白,但不是蒼白,是暖光順著血肉,勾勒出一幅有溫度的彩墨畫。

十幾秒後,她扒著門框探頭問:“我要是不看呢?”

寧寂倚在床頭捧著書看,日光明亮了些,落在她身上也更清晰,但整體和早上起來時相差不大。

“那就給我念吧。”她不假思索答,邊說邊翻過一頁書,光影被切割、重新劃分。

“但我還是不想去學校。”謝亭喊。

寧寂擡頭看向她,稍歪腦袋。

她哐地關上門,開始洗漱。

透明的水流阻斷了一切音與色。

如言,寧寂白天的確沒出門,或看書或看些打發時間的影視,或去樓上鍛煉。

是那天晚上的寧寂,並不寡言、並不冷淡,鮮活富於生機,像是最正常的普通人。

以至於讓謝亭心中有些微妙覆雜。

白日裏,寧寂在這間臥室裏的時間最長。

謝亭自然也是。

傍晚時,寧寂接了一通電話,當時謝亭寫題寫累了,癱在床上玩手機放松。

寧寂沒避她,但說的也無非是一些“嗯嗯可以”的應聲,聽不出什麽信息。

“晚上有個酒會,我想讓你跟我一起去。”寧寂戳戳她的臉頰,說。

她鼓起腮幫,嗯嗯應。

寧寂又戳了兩下收回手。

幾秒後,“嗯?!”

寧寂在她側臉上輕拍。

“不怕,也不用喝酒,在我旁邊就好。”

“嗯——”謝亭斜眼掃她,磨蹭半天才說:“那好吧。”

一副老大不情願的樣子。

但她哪兒有資格不情願呢。

她可太清楚寧寂這一系列親近的理由了,人家是花“錢”來買自己陪了。

自己買來的,屬於自己的,當然能放心靠近。

可她還是用不情不願的語氣,說得像是勉強答應。

寧寂捏捏她的耳朵,隨口道:“乖。”

她在寧寂掌心蹭了下。

寧寂便摸她頭發,問:“有什麽想要的嗎?”

她彎彎眼睛。

看。

從玩具到寵物。

仰頭看寧寂,她摸著下巴作思考狀。

“好像也沒什麽吧……這裏的人都準備好了。”

寧寂手機還沒放下,聞聲挪開摸她頭發的手,在手機上又按了兩下。

恰謝亭手機一響。

她摸起手機,看到鎖屏時稍微睜大眼。

點進微信,使用高三學生的智慧數了一下零,她忍不住咽口水。

自己原來一年也就賺這個數吧?

她仰頭看寧寂,寧寂在看手機,過了幾秒才低頭看她,疑惑:“怎麽?”

很顯然,她不以為意。

好的,好的。

謝亭承認世界的參差。

小錢錢到手時,她還不是很有吃軟飯的實感,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又看,完全沒註意寧寂看她的眼神。

良久,她還是忍不住問:“真的都給我啊?我這是吃白飯吧。”

寧寂笑了聲,不語勝似萬言。

雖然被笑話了,但謝亭卻覺得更開心了。

瞅了又瞅才依依不舍退出餘額頁面。

寧寂依然在看她,她一轉頭撞上寧寂微妙的眼神,輕咳一聲仍是喜悅。

爬起來以膝蓋著床,她膝行往前,伸開雙臂去抱寧寂,激動道:“陪!陪你到地老天荒。”

寧寂註視著她,倒是沒拒絕這擁抱,只是在她湊近時,脖頸下意識往後仰。

謝亭確實激動,因為她還想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於是微蕩的心湖漾出圈圈漣漪,擴散開來,激動蔓延到全身。

她抱緊寧寂,任憑沖動和直覺控制自己,低頭就在寧寂側臉上親了一口,而後攬緊她。

這倒無異,只是在側臉上碰了一下而已,連點兒水痕也沒見。

只是攬緊的懷抱還是變成了僵硬的懷抱,無他,因對象不同,無異的事情也變得有異。

幾秒後,她默默松手退開。

跪坐著,手放膝上,低頭垂目。

稍一擡眼,果真對上寧寂視線,略灼人。

她被燙得心中發麻,忙低下眼簾。

但那道視線仍定在她唇上。

許久,寧寂才挪開眼睛,擡手摸向自己側臉。

謝亭餘光瞥到,心中的焦灼更甚。

就算沒感情,碰到這事也免不了躁得慌吧?

再說對面這位可是真能動嘴的主。

她借此安慰自己不安分的心臟。

其實……她並不是特別拒絕。

“當時為什麽不同意。”寧寂問完,又自顧自答:“因為想留給喜歡的人嗎?”

說完,她沈默兩秒覺得不對,畢竟謝亭都默許發生到這種程度了,保留親吻還有意義嗎?

而且,這人是二十七,不是十八,更不是十七。

相處中也能明顯感受到她身上的年齡質感,並不幼稚天真。

也許寧寂多想一會兒,或者多考慮些什麽,問些別的會更合適。

這也是正常人正常相處該有的方式。

她思量不過一瞬,將那煩亂思緒拋開,沒多想,只單純問:“為什麽?”

這畢竟不是正常人之間的正常關系。

哪怕她今日表現得十分平易近人。

所以謝亭猶豫幾秒還是答了。

光線昏暗,她那時在下方,又有些意亂情迷,緊張期待等諸多數不清的情緒混作一團,理智虛晃混沌。

寧寂起初言語和動作都算得上溫柔,緊張融化開,她便越發意亂情迷。

潤澤柔軟的觸感從脖頸往上,將與她的唇相貼時,她下意識偏頭,躲開了。

寧寂沒有勉強她,之後沒再去吻她的唇。

只是那時氛圍很好,像草葉上垂垂欲落的露珠一般,飽滿、濃郁、蓄勢待發即將墜落,一切都剛剛好。

而她那之前的反應也沒有抗拒,多是順從和配合,之後更是享受。

所以當時的拒絕就顯得不對勁。

謝亭其實也因此對她多了不少好感,她沒勉強自己,之後也沒再提。

她以為會被強行掰過去的,寧寂一向強勢。

結果沒有,之後每一次都沒有。

“就。”她有些難以啟齒,委婉答:“你知道我不是她,我也有……”

“過去”二字被含在舌尖,久久未出。

她知道,這過去遲早會消失,分毫不剩。

現在已經有許多事記不清楚了,這才一周多。

寧寂無言良久,似乎又回了沈默寡言的狀態。

謝亭抿唇,繼續說:“就一些關系,當時想到了,下意識的反應。”

說完,安靜不過一秒,她咽了下口水,話趕話似的道:“沒有不同意,你想的話……”

言盡於此,餘下的二人皆知。

寧寂的視線從她的眼睛下落,停在唇上。

幾秒後轉回去,說:“算了。”

謝亭眨眼,心跳仍有些快。

她垂頭,捏捏手指,直將指甲按得泛白。

是在緊張,她怕寧寂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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