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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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眼是合上了,心裏多少還有點兒亂。

十八歲,戶口本。

哈?不是二十歲才能結婚嗎?

一般來講,書中世界裏沒有補齊的設定,都是按照現實世界來的。

雖然她沒有去過所謂的現實世界,但那兩個人是這麽說的。

她之前在的世界是一本書,有劇情,有主角,法定結婚年齡是二十歲。

現在的世界自然也是一本書,講的是狗血腦殘愛情故事,書裏的文字沒有提及結婚年齡,那就應該跟現實一樣。

莫非,自己原來世界裏的二十歲結婚是特殊設定?沒有依照現實?

現實裏就是這裏的十八歲結婚?

外面的世界已經抽象成這樣了???

老天。

老天不能回應她深情的呼喚,只會給她迎頭一擊。

“過來。”

來到這裏後,這個詞是第二次聽到。

雖然心裏跑得跟脫韁野馬似的,但不可置疑,這一聲的壓迫感還是很強,反正謝亭是乖乖聽話了。

想滾一圈翻過去得了,也不用爬起來,反正也是“過去”了。

剛準備翻身,瞅見寧寂表情後,她默默坐起來,拘謹地靠近。

分明只隔了二十厘米,看著卻像是隔了兩米遠。

“解釋。”寧寂沒有講別的,只道。

這命令的語氣倒是渾然天成。

謝亭聽得皺眉,“過來”這種話還好,可“解釋”聽起來就太像是指令了。

合著我是指令寶貝呢。

她沒有“謝亭”那聽人命令的愛好,僅有的一絲屬於身體的本能,也敗給了她越發清晰的自我意識。

沈默幾秒,她選擇反問:“解釋什麽?”

語氣聽著倒是沒有疲憊時的懶倦了,莫名顯得倔,還是不敢明目張膽,於是暗暗頂撞的倔。

寧寂看過去,眼神平平靜靜,沒有說話,三秒後收回視線,恢覆抱臂靠在床頭,合著眼的姿態。

被嚴絲合縫壓制的感覺又來。

謝亭靜默片刻,捏了捏指尖,心中憋悶。

她到底還是解釋了:“不知道為什麽,洗完澡突然就很茫然,腦子裏像是有一層霧,把所有東西都擋完了。”

低頭盯著被子,繼續道:“當時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看到鏡子裏的自己之後才想起來,只想起來了關於自己的事情。出來看到你,關於你的那部分記憶也恢覆了,其他的還是不知道。”

“我哥,你說的時候我也不知道是誰,之後頭疼了一下,想起來他的事了。”

“……”

“沒了。”謝亭自覺沒什麽好多說的了。

雖然有加工,但這的確是部分真實情況。

“臟了。”寧寂忽然沒頭沒尾說。

謝亭對號入座,拇指指甲印在食指指腹上,印記更深,幾秒後驀然松開。

她揚起笑,轉過去看寧寂,假裝天真地問:“我原來是幹凈的嗎?”

寧寂不答,隨手將戶口本放回抽屜裏,關燈躺下。

仿佛她的話無關痛癢,或是說她無關痛癢,無需回答。

黑暗中,謝亭臉上的笑落下。

她躺回去,拾起自己十七,不,馬上十八歲的身份,用專屬於年輕人的幼稚和沖動給自己打圓場,說:

“我好像很怕你,你會……害我嗎?”

她不會演戲,也不會裝出什麽恰到好處的語氣,只是側躺著,正對右邊平躺的人,語氣不輕不重。

寧寂依舊沒有回答。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謝亭認定她不會理自己時,因為語調而顯得冷質的話音出現了。

“乖一點。”

不可否認,她當時的確深深松了口氣。

這更不是演的,甚至等她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自己吐氣的音量有點兒大了。

寧寂應該聽到了。

謝亭默然,心念一轉,想:問題不大,正好符合自己十八歲的身份。

趁熱打鐵,她繼續問:“我可以問問題嗎?”

足足十幾秒後,寧寂才回答:“問。”

也沒有看起來那麽嚇人嘛。

謝亭想著,先問:“明天我要上學嗎?”

這次問完沒幾秒,旁邊有動靜,寧寂似乎翻身過來了。

“過來。”她又說。

怎麽忽然又要過去,不是嫌臟了?

謝亭不解,心中雖有猶豫,卻還是靠過去了一些。

寧寂攬住她,如同過往每一次,抱玩偶似的,將她整個人塞進懷裏,腿也輕輕壓在她的腿上。

黑暗之中,謝亭不用再掩飾,眉毛蹙起,擠出一座小山。

身體有些僵硬,但到底沒掙紮。

剛剛失控一次就夠了,小瘋怡情,大瘋傷命。

“明天周六。”寧寂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謝亭哦了聲,沒有第一時間想通。

周六不上學,正好,現在這情況出去估計真成傻子了。

幾秒之後,腦中靈光一現,蘧然明悟。

哦~是因為發現自己連時間都不知道,剛剛沒騙她,所以又不覺得臟了。

那麽,這個“臟”的意思是心“臟”,以為自己假裝如此,別有目的?

也就是說,現在她真信了?

謝亭不太敢相信。

這麽好騙?

好不好騙不確定,但好睡的確是真的。

謝亭本身睡相不好,睡覺老愛翻來覆去,被這麽一壓,動彈不了,反而安生了,沒多久就沈入夢鄉。

次日睜眼,她如願看到了第二天的太陽,於是心情十分之舒暢。

唯一不好的地方在於寧寂竟然還在,原來“謝亭”早上起來,房間裏都是只有她一人。

“去洗漱。”

熟悉的命令語氣,發號施令的人在穿一件黑色的襯衫,正系著最上面那顆扣子。

謝亭靜止兩秒,腦袋慢吞吞開機。

昨晚情急,今天好些,可以思考了。

要延續“謝亭”嗎?

這糟心玩意兒的糟心風格。

不用過多思考,答案當然是否定。

她伸展筋骨,發出舒適的輕緩哼聲,懶洋洋應:“好,馬上。”

馬上,當然不是現在。

讓她再賴個一小會兒,唔,難得可以休息的周六呢。

寧寂餘光看到她沒動,轉過去,就見她平攤著,雙眼又合上了,顯然不是要起來的架勢。

目光定格了幾秒,她說:“一小時後醫生到樓下。”

“曉得了。”謝亭仍閉著眼,補充一句:“再賴十分鐘,就十分鐘。”

寧寂收回視線,心中的不適褪去。

還算聽話。她想。

輕微的腳步聲漸遠,應該是寧寂出去了。

謝亭睜開一只眼去掃,見她渾身服裝後撇嘴。

穿這麽黑,雖然挺好看的,襯得人更有氣質了。

她也不知道時間,躺了一會兒就坐起來,循著記憶在桌子上找到手機。

八點三十二。

房子裏一般沒有別人,記憶裏是這樣。

但“房子”的輪廓並不清晰,依然蒙著一層霧。

沒換衣服,睡眼迷蒙推開臥室的門,她沿著廊道往前。

一路沿行,霧氣一點點散開。

發生在這間房子裏,沒有她和寧寂之外的旁人,這部分記憶紛紛覆蘇。

花了十幾分鐘,才勉強將這裏勾線的輪廓填滿色彩。

她匆匆回去換了衣服,到一樓客廳等人。

八點五十三,醫生沒有等來,倒是等來了一個備註為“謝銘”的電話。

嗯哼,印象裏“謝亭”和謝銘關系並不好,但關於謝銘的記憶不算清晰,只是吹開了最朦朧的那層霧,至少知道了他是誰,和自己什麽關系。

正準備點擊接通時,她忽然一怔。

對啊,寧寂當時看著她提了一嘴“你哥”,她就開始頭疼,然後知道了一些謝銘的事情。

為什麽?

記憶回退,關於寧寂的記憶閃回,無數個其他字眼暗暗藏在其中。

F城、劉家、交易、那個中年男人……

這是許多和“寧寂”有關系,但也僅僅是有關系的人事物。

她自己就和很多人事物有聯系,但她看到鏡子時,只想到了自己,其他所有事情都是模糊的。

包括剛才去探尋這棟房子,所覆蘇的記憶也僅僅只是這片空間本身。

奇怪,之後醫生走了再試試,這記憶究竟是怎麽回事。

鈴聲越發刺耳,她劃開接通。

“昨晚發生了什麽?”對面的男聲開門見山。

謝亭不答,心中思慮頗多:這是謝銘,為什麽已經說上話了,記憶還是沒有來?

“謝亭?”謝銘催促。

“沒發生什麽。”她答。

“她有什麽和原來不一樣的地方嗎?”謝銘問完,語氣沈下,低聲補充:“在那邊乖乖聽她的話,不要反抗,不然我們都要完蛋。”

謝亭微微歪了下腦袋,眼神天真又無辜,臉上卻帶著好整以暇的惡劣。

她問:“什麽都不反抗嗎?”

對面沈默了幾秒,說:“嗯,都不反抗。”

謝亭嘴角扯出笑,眼中刻意到虛假的天真褪去,露出其下的惡意和嘲諷。

“好,我知道了。”

在對方開口之前,她說:“九點有人要來。”

“掛了。”謝銘先道,而後話筒中就傳來嘟嘟的忙音。

謝亭盯著方方正正的“謝銘”二字,嘁了聲。

跟謝銘都說上話了,那部分寧寂沒能吹開的霧還是沒散,只知道謝銘和她關系不算好,以及一些短暫的相處畫面。

她摸索著翻到聊天軟件,看著上面一串串名字,迷茫。

記憶還是沒有來。

難道必須對視?

好苛刻的進場要求啊。

她想著,卻沒有多責怪把她帶來的那兩個人,更多只是感嘆。

醫生很快就來,是一個氣質溫和的女醫生,穿著淺色系的休閑服。

謝亭跟她對視,無事發生。

她以為醫生會問些刁鉆的問題,結果只是閑聊,甚至連“記憶”兩個字都沒提到。

不過對方能從對話中獲取到什麽信息,那她就不知道了,心理醫生應該都挺會察言觀色見微知著的吧。

她倒是不虛,反正自己知道的也沒多少,不懂就直說了。

當務之急在於找個熟人對視。

她摩挲著下巴,盯著偌大一個房子陷入沈思。

上哪兒去找人呢。

手機上大部分人的聊天止步於半年前,剩下的不多,有個叫“林可”的是置頂。

點進去看了看聊天記錄,應該是好朋友,可能還兼職同班同學。

到底沒有相關記憶,看得她雲裏霧裏,如法炮制看完了大部分聊天記錄,懂了點,但沒全懂。

猶豫了一會兒,她發消息。

[現在方便視頻通話嗎?]

發完去看其他人的記錄,十幾分鐘後,彈出林可的消息。

[可以啊,怎麽了?]

謝亭發出視頻申請,對方很快接通。

林可在吃飯,後置攝像頭對著幾個盤子。

“大早上的,怎麽突然發視頻來呀?”

聲音柔和,還帶著十七八歲特有的清亮。

“今天早上頭有點兒懵。”謝亭答。

“感冒了嗎?”林可放下勺子,詢問:“最近流感挺嚴重的,現在感覺怎麽樣?”

這小女孩兒還挺關心“謝亭”,謝亭心想。

她撿著聊天記錄中的話說:“應該沒有感冒,你把相機轉過來唄,我看看你新做的頭發。”

“哦~”林可了然,“我說你幹嘛大早上打視頻來。”

她從善如流把相機反轉過來,嘟囔:“不過下午不就出去見面了嘛。”

林可的面容出現,很清秀的一個小女生。

謝亭盯著她的眼睛,對視間,無事發生。

“……”

難道還得面對面?

面對面不就晚了嘛。

“看好了嗎?”林可催促說:“看完我就掛了,正吃飯呢。”

謝亭眨眼,緩慢道:“其實有一件事,不知道要不要告訴你。”

林可笑眼彎彎,搶答:“當講。”

“我失憶了。”謝亭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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