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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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六月。

蠻香農家樂開辟了外送服務,目的地只達李家院子。

李紅砂的作息時間,因為一份使命必達的早餐,竟然逐漸變得規律起來。

她開始並未把夏達海的話聽仔細。

事後回想,以為他只送午飯和晚飯,第二天點餐,她就只點了中午的麻婆豆腐。

勾芡過的嫩豆腐用來拌飯正好。

李紅砂精打細算過農家樂的分量,一大盤麻婆豆腐拌完米飯還有剩。

她飯量雖大,但也不是胡吃海塞。

不過就在她早上悶頭大睡的時候,隱隱約約聽見敲門的聲音。

李紅砂以為自己做夢,沒去應門。中午醒了,洗漱完正好聽見夏達海在叫門,她丟了毛巾出去。

院門拉開,遞到手邊的,除了夏達海伸出來的午餐,還有一份掛在門把上的包子、豆漿。

手背蹭過去都冷了。

李紅砂反應過來,夏達海的送餐連早點都考慮了進去。

午時日頭正好,無論怎麽走路,太陽都正正對著頭頂曬,熱到發燙,燙得頭心癢。

李紅砂接走夏達海手裏的塑料袋,想著吃過午飯後,一定要洗個澡,再吹空調。

“你等會兒,我昨晚重新冰了壺果茶。”李紅砂叫住轉身要騎車走的夏達海,“等我給你裝一大杯帶回農家樂喝,天太熱了。”

光照好的地方,產出的茶葉才香。

一年夏天全國最熱的地方,一定是東南方向的包頭村。

夏達海肯定是忙完客人的出餐,立馬就給她送飯來了,挺麻煩他的。

李紅砂用奶奶泡枸杞的玻璃茶杯,給夏達海裝了滿滿一大杯蜂蜜西柚茶出來,走到堂屋門口,瞧見晾衣繩上掛的毛巾。

想了想又倒進屋裏,給他找了條幹凈的新毛巾出門。

許是趕時間,夏達海騎了輛她沒見過的摩托車過來。她需要踮腳上的摩托車,在他手下就顯得非常小,發動的時候抖出嗆人的煙,悶悶地響。

夏達海背過身上車,她才看見他背後汗濕透的襯衫。

部分襯衣汗津津地貼在他的脊背上,白色覆蓋下的古銅色肌肉被陽光襯得泛灰。

李紅砂不由地想起她在京北大學交的一個老朋友,是個畫畫的,應該會很喜歡夏達海這種雕塑身材。

完美的肌肉在畫畫人眼裏會被拆分成一塊又一塊的人體結構。

濕得仿佛能出水的衣服緊貼腰三角的位置,一些沒有完全汗濕的布料,則分布不均地黏在背闊肌附近。

往上,一滴汗順著肩胛線滑下,浸在衣衫上。

美好的事物總引人欣賞。

李紅砂看見這一幕,不帶任何雜念,她向車上的男人遞出毛巾和杯子:“你背上的衣服都汗濕了,先拿這條毛巾擦擦汗,回店裏找人幫你把衣服隔一下。”

夏達海接過毛巾搭在肩上,又拿起茶杯仰頭猛灌了口:“謝謝。”

摩托車還響著,他提醒:“早飯你熱一下,下午可以當點心吃。”

“你後面不吃早餐的話,可以提前一天給我發消息。”夏達海沈吟片刻,不吃早餐傷胃這話,他還是沒說出口。

得慢慢來。

要潤物細無聲地滲透進一個人的生活。

李紅砂擡起手背蹭蹭汗搔過的地方:“要的,以後都要早餐。”

她有心改善自己的作息時間,昨晚比從前睡得早了一個小時。就是覺得慢慢補回來,日後就能早起了。

夏達海頷首,騎著摩托車往回開。

昨天他內裏穿的一件背心,外面搭了件淺藍色的短袖外衫,做飯出的汗無法浸透兩件衣服。

錯失了展現身材的良好機會。

今日夏達海改正錯誤,只穿了一件普普通通的棉質白T。

這種布料最是吸汗。

來前夏達海還想過,要不要洗了澡過來,但來的路上必定會汗濕,澡就白洗了。

他就只用濕毛巾擦了下汗,確定沒臭味才騎車來找李紅砂。

在她接過午餐那會兒,再不經意地背過身去,展示自己完美的背部線條。

這些都是夏達海跟著他媽看電視劇學來的。

古早的電視劇最愛拍主角落水的鏡頭。要麽女的跟女配起爭執被推入水中,要麽男的自己跳水救了女的。

鏡頭會聚焦在女性的狼狽,男性優越的身材上。

憤怒和欣賞,是最能帶動播放量的兩種情緒。

夏達海學會了第二種。

劉女士給的建議,話糙理不糙,中和夏父的話,好男人要合理地“耍流氓”。

這種看似不經意,實則處處設計的身材展示方式最為合適。

夏達海靠心跳的速度讀秒,李紅砂對著他的背部肌肉起碼看了三秒。

今天三秒,明天就能是三分鐘、三小時。

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裏;不積江流……海流……還是什麽來著,反正成不了江海。

一進農家樂,夏達海趕忙把茶杯放進農家樂的冰櫃裏,望著粉嫩嫩的果茶笑。

李紅砂做的果茶就那麽一點兒,他要省著喝,喝到晚上下班,洗幹凈了杯子還給她。

還杯子的時候,他一定要誇她果茶做得好喝。

夏達海嘴笨,誇人這事兒得提前打好腹稿。

蜂蜜西柚茶剛進冰櫃,櫃門還沒關,旁邊就伸了只手過來,想拿。

被夏達海一巴掌拍下去。

力道不小,拍得人捂著手背齜牙咧嘴。

“老板,這果茶哪兒來的?你剛才去哪兒了?”

夏達海反手關上門:“少管,不是你能喝的東西。”

鑫成是個人精,立馬聽出來了:“我不喝,我就看看。老板放心,不僅我不喝,有我在別人也別想喝,我保證給你看好了!”

夏達海沒聽他說誇張話,取下肩上的毛巾放鼻尖下聞。

什麽味兒沒有的新毛巾,楞是被他聞出了芬芳的女人香。

嗯,紅砂的味道。

李紅砂在聞麻婆豆腐的香氣。

她只點了一道菜,夏達海卻送了兩道過來,另一個打包盒裏裝的炸小魚。

他還專門寫了紙條,說做多了讓她嘗嘗。

似是清楚直接跟她說的話,她會想方設法地拒絕,或多給錢,才用留字條的小孩子方式。

兩條炸魚炸得金黃酥脆,撒過一層辣椒面和孜然粉,咬下去一點兒草腥味都沒有。

李紅砂吃著開心,也就不去細究夏達海到底是真讓她嘗嘗,還是故意用這種方式給她塞菜。

早上她沒吃的小籠包,她上鍋蒸了。

咬了第一口才知道,是灌湯的。鹹香的湯汁燙了舌,她忙喝了口加了冰塊的豆漿。

第二個小籠包被她放進個大勺子裏,用筷子夾開,等湯汁流出來吹溫涼,喝過湯汁,再吃皮肉。

李紅砂嘖嘖讚嘆,佩服夏達海的手藝。

不愧是開農家樂的,一個手工灌湯包,都能做出自己的味道。

李紅砂說不上來。其他早餐店的灌湯包,肉餡的生姜味會比較濃,或者湯汁過於鹹,蔥味過於重。

夏達海做的灌湯包,這些都放了,用量卻像是拿稱精確到毫克,全部都恰到好處。

像他這個人一樣。

李紅砂拿著勺子,一口一口地往嘴裏送麻婆豆腐拌飯,沒發現自己這麽想有什麽不對。

她吃得滿足,完全忘記了冰箱前的犄角旮旯裏,放著的兩箱泡面。

人是一定會忘本的。

李紅砂只後悔自己為什麽不早點把買泡面的錢,花在夏達海身上。

給男人花錢會變得不幸,給會做飯的男人花錢只會長胖。

李紅砂不怕長胖。

有肉,有力量。

瘦瘦的女孩子能跳舞,壯壯的女孩子能保護跳舞的女孩子。

怎樣都很棒。

下午工作時間,李紅砂濕著頭發,收到助理發來的消息。

她的第一本田園懸疑小說《星星砸死了一只貓》,被出版社舉薦給了一位導演。

據說對方有意將其改拍成電影,正在和出版社洽談。

李紅砂沒放在心上。

國內專寫田園懸疑小說的作者很少,就代表它的受眾群體有限,拍成電影也是冒著風險去賭它會不會爆。

這幾年有好幾次出版社告訴她,有導演或者影視公司看中她的小說,想要翻拍。但臨了簽合同環節,都打了退堂鼓。

失望多了,這種消息在李紅砂這裏,已經算不上好消息。

她不帶期待,叉掉和助理的聊天界面,點開昨晚寫到一半的文檔。

雙手擱在鍵盤上,李紅砂洋洋灑灑地補了個結尾。

新建一個文檔,她又下不去手接上一章寫開頭了。

回到上一個文檔重讀一遍找感覺。

李紅砂發現自己沒感覺,她的那些文字都是趁夏達海夜裏洗澡的時候,飛速敲出來的。

李紅砂不缺靈感碼字,才會化身八爪魚,一小時一萬字往上。

她昨晚敲到這章的一半,夏達海就來敲院門,還餐盒來了。

劉姨和夏叔在席上沒有吃飽,回家吃過她做的飯菜,現在在院裏啃水涼過的西瓜。

鄉下的夏夜透著青草味的涼意,夏達海來還洗過的餐盒,沒有穿上衣。

也許是他沒有意識到。

夏夜涼也熱,風只起一點兒作用,一定會熱。

夏達海靠近的身軀冒著熱氣,仿佛剛從浴室走出來,她就站在浴室門外。

毛巾搓一下就能擦幹的短寸,滑落滴水珠,不知道是洗澡水,還是他的汗之類的……李紅砂眼睜睜地看著這滴走勢奇怪的水珠到處跑。

在他擡手遞來飯盒那瞬,落在他手臂上。

被打斷工作,李紅砂心情煩躁著,忘本地想不起夏達海蒸魚的手藝,想他什麽時候還飯盒不好,偏偏這個時候還。

她清楚自己的毛病,克制著沒有亂生氣,維持著微笑接過飯盒。

夏達海這會兒註意到她盯過的那滴水珠,停在小臂上。

他蹙了蹙眉,豎起手臂,在黑夜中伸出猩紅的舌,舔去了水珠。

夏達海走了。

李紅砂關上門覺得很不合理。

明明他脖子上就掛著毛巾!

李紅砂睡前才會洗澡,現在周身掛著汗,抱著電腦,接著剛才的一半繼續往下寫。

夏達海在此刻和在她的院子裏走過的老板完完全全地重合了。

她擦去下顎的汗,精神詭異的興奮。

對面的水聲又響了。

這點也不合理。

但有利於她。

李紅砂寫完今天的部分,給明天的劇情留一個鉤子,再去洗澡美美地睡去。

昨晚有多快樂,今天下午就有多糟糕。

李紅砂抓住垂在側臉邊的頭發,苦惱如何進行脫敏反應。

任何作者都有讓自己保持手感的癖好,但她聽人家洗澡水的聲音,才寫得下去文,已經稱得上怪癖。

不改正掉這個壞習慣,以後冬天了,人家洗澡次數減少了怎麽辦。

時間在李紅砂的煩悶中跑過。

她聽見外面走過沈重的腳步聲。

夏達海回來了。

他忙碌了一天,回家來要給她和他的家人做飯,之後再洗澡。

李紅砂穿了拖鞋跑出去,拉開院門,夏達海要敲門的手就這麽在半空中僵住。

見她出來了,他笑起來,兩顆犬齒暴露在空氣裏,一袋小龍蝦被他拎起,擋在犬齒前面:“我看你下午沒找我點餐,就自作主張地撈了小龍蝦回來,晚上吃麻辣小龍蝦好不好?”

李紅砂硬著頭皮迎上他自稱燦爛的笑,然後輕緩地點了點頭。

夏達海的笑容又大了幾分:“你下午做的果茶很好喝,可以告訴我配方嗎?茶杯我一會兒洗幹凈,送飯過來的時候,一起給你。”

這個可憐的男人,不知道她在等著他。

她為什麽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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