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關燈
第 79 章

江映額角青筋突起,咬牙道:“沒成婚又如何?”

趙清如很守規矩地解釋道:“沒成婚就不能睡一間房,虧得你還是做官的,不知道要打三十大板嗎?明知故犯罪加一等,你欠了多少?正好王府有掌刑的郎官,要不就一起補了吧?”

“表哥和杜姑娘都沒住一個院子。”

陸千景無聊至極,天寒地凍,她沒心思踩在雪裏聽人吵架,甩了袖子就往正房走。

江映猛地回頭,周遭死寂良久,門被人拉開又吱呀一聲關上,趙清如一臉無辜,發出了慶幸的感嘆:“這下沒事了。”

陸千景一進門,溫熱的氣息立刻湧來,肩頭雪花頃刻化開,泅濕一片。

她脫下外衣,外頭有人敲門。

“阿景,開門。”

陸千景心頭跳了一下,只有江映會這樣叫她。

門外卻是女子的聲音,郡主發話,她不得不推開半扇門,趙清如側身就要進來,胳膊被人在外頭狠狠拽住,像禽類被抓住翅膀那樣,進退不得吊在那裏。

“放肆!敢拉本郡主。”她尖聲叫著。

“讓她進來。”陸千景揉著額角,她算是明白了郡主用意,她今晚想和她睡,心情從不安到平靜只用了片刻時間,她到不在乎與誰睡,在家裏也常和姐妹擠在一起,沒什麽大不了。

江映被趕到偏房,外頭終於安靜下來。

侍女捧上新衣服,一展開竟是女子胡服。

“你試試吧,要是不合身今晚改改還來得及,”趙清如道,“要是讓他在你怎麽換衣服?”

陸千景低頭研究系帶,其實根本用不著她動手,兩個侍女很快把腰身領口整理好,袖口也貼心地翻折妥當。

臉上熱氣未散,她依舊不擡頭,心想脫都快脫光了,換個衣服算什麽。

她聽到了熟悉的驚嘆。

衣服意外貼合,她本就四肢纖長,鏡子裏腰線身形勾勒得十分優美精練,翻領胡服底色銀白,鋪滿暗繡銀絲紋樣,明繡的紅色線條遒勁流暢,繪成花鳥形態,被銀白綢緞襯得鮮明奪目,腰帶束得比常人要高,看起來英氣勃勃,莫名有種張牙舞爪的氣勢,與她平日裝扮大相徑庭。

趙清如點頭,好似已能想象到鏡中人騎在馬上的颯颯英姿:“明天要射箭、打馬球,你穿這身正好合適。”

陸千景懸著心,華服易得,風采難求。她縱是穿上也不太有用,畢竟,她勉強只會騎馬,看著郡主興致勃勃的眼神,她擔憂道,“明天要玩一整天?”

“那當然,都是來慶賀我封郡主的,一頓飯怎麽可能把別人打發了,大宴小宴要連到年下......不過,以前也是這樣。”

王公貴族無事可做,不就是吃喝玩樂,沒的尋個由頭罷了。

“那快些睡吧。”

照著陸千景的經驗,熄了燈才是真正的開始。

趙清如夜裏眼睛極亮,抓著她的胳膊:“那個月姑娘到底怎麽回事,我看她和我表哥關系也不好啊?她是怎麽從嘉寧公主手上搶的人?我看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還有你跟那個姓江的怎麽又和好了?萬一哪天他又被月姑娘勾走怎麽辦?快說啊。”

陸千景:“......”

若換了她還在京城的那段日子,可以和李雲舒整宿整宿討論這幾個人,她甚至懷疑李雲舒在人家床板下躺過,連江映發現杜懷月生病,大半夜跑去給人治病,結果被人轟了出來都說得頭頭是道,像真的一樣......然而現在,江映大約沒這麽幹過,而她是真的去過沈彥啟房間。

這麽一想,罪惡感又灌了上來。

“杜姑娘不喜歡沈公子,也不喜歡江映。”

趙清如瞪大了眼:“不喜歡都能把別人勾得五迷三道,她會下蠱嗎?敢用巫術?她到底喜歡誰?”

陸千景蹭著枕頭搖頭:“曾有人救過她的命,她喜歡她的救命恩人。”

“那人是誰?”

陸千景哼了一聲,“我怎麽知道,你自己問她,可別把我供出來。”她想了想,“你就問她,看她也不打算嫁給沈彥啟,為什麽要搶了你堂姐的親事,再問她喜歡誰就行。”

她急迫之下脫口而出。

反覆細品,她編出來的話術倒也不錯,邏輯清晰,有條有理。她暗嘆自己機智,這番說辭若讓趙清如以郡主身份、半是隨性半是敲打問出來,杜懷月多半不敢說假話,要是真能問出那人是誰可就真賺了。

“算了算了,我懶得問她,我又不認識她。”

這麽說著話,陸千景著腦子漸漸清醒,忽地想起一件事來:“世子妃為什麽好像很怕江映?”

趙清如神色似有點凝滯,但口裏仍不屑道:“胡說,我母妃怎麽可能怕他,就他那樣......長得歪瓜裂棗,傻裏傻氣,我母妃看了就厭煩。”

哪怕陸千景偏向江映,心裏也不免暗暗笑了,嘴上辯駁:“瞎說,他有這麽醜?”

趙清如扯過被子,轉了個身,雙目對著繁覆的穹頂放空,“他長的就是妖裏妖氣,”說著她彈坐起來,猛拍了一下陸千景胳膊,像發現了一件了不得的事,“你信不信,江映長得有點像我爹。”

陸千景驚呼出聲,“好惡心,不許亂說。”

她胃裏一陣反酸,似有癩蛤蟆貼在皮膚上,黏糊的惡心感遍布全身。

趙清如重新躺好,記憶眨眼清晰,那天晚上,身披紅衣的陸千景不足以讓她停留,什麽美人她沒見過,最多放慢腳步多看兩眼,真正讓她起了歹念的是江映。

那種似曾相識的錯覺,僅是一眼而已,幾分相像,氣質卻沒半點沾邊,她的父親何等雍容,環佩玉蕭,華光照人,折扇一轉,帶起的微風都吹著不盡風流。而江映眉宇清寒,初見那日他半身沾染雨水,如檐下孤草,淋著常年不竭的水滴,簡直涼透了骨子。

“沒有瞎說,是真的,至少我有這種感覺。我爹到處找女人,光是這個院子後面,就有幾十個姨娘。我母妃都快被我爹氣死了,見到一個長得像的,能不惡心?我母妃見過我爹年輕時的樣子,估計這種感覺會更多一些。”

“不過他們神韻不像,看久了就知道從頭到腳都不一樣,我母妃才第一天見,難免有這種幻覺。”

陸千景欲哭無淚:“所以江映,真的很醜嗎?”她開始懷疑她是不是太愛那個人了,醜的也能看成美的,很快更深的恐懼席卷過來,她擔心自己其實也是個醜八怪,跟江映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

這下換成趙清如不樂意:“你什麽意思,像我爹就是醜?世子殿下俊美無雙,十個江映比我爹還不如。”

“......”

陸千景松了口氣,她對世子的印象全從外人口中聽來,而世子的樣貌在其聳人聽聞的劣跡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拈花惹草、沈湎淫逸的人,在她心裏的形象自動繪成了一個肥頭大耳、滿臉橫肉的豬頭。

她想世子多半算不上俊美無雙,至少不醜。雖說美醜只在人心,但她始終相信,還是會有一套公認的評判標準,先達到標準之上,才有資格談論各花入各眼。

長相端正的人多少會有共通之處,像一點很正常。

晨起,陸千景還是沒選擇那套銀紅胡服,穿了胡服就要騎馬,否則全副武裝坐在看臺上,還要一直端著身子,顯得累贅且格格不入,她才不會幹這種蠢事。

於是仍穿穿慣了的衣服,上身快接近白色的嫩綠上襦,下裳深綠,最尋常不過,再簡單挽個發髻,用素銀簪子固定,沒有多餘飾品。

今日最主要的當是郡主,她穿什麽戴什麽無關緊要。

出門時江映已在門外,一看到她眼眸倏亮:“我們想到一處去了。”

背在身後的手拈著一朵碩大的淺粉牡丹,花瓣一圈簇著一圈,層層疊疊,粉浪翻湧,最內一層吐著金絲,奢華如畫。

陸千景看直了眼:“你哪來的牡丹。”

“幫你戴上。”

“你折我的牡丹!”

趙清如眼淚都要滴下來,“我的!”

江映斜眼看她:“是你讓我住那的,怪得了我?你這花掛在樹上也不好看,物盡所值,知道吧?”

偏房直通暖閣,墻面用清水石磚砌著,裏頭約是燒著炭火,熱氣從磚面冒出,西洋玻璃燈徹夜通明,花草開得熱鬧。

他一看到牡丹就想到了她。

這會戴在頭上當真合適。

“罷了,她不打馬球,你要和我一隊。”

“好笑,誰說我要打馬球?”

“去都去了,還能不打?”

雪霽天晴,蒼穹呈現明凈的淡藍色,山腳下空地彩旗翻飛,鼓聲如雷,積雪已被清掃幹凈。

場上已經站了不少人,年輕的男男女女大多穿著胡服,被修飾過的身形皆是幹練利落,成團成群比較著彼此形制紋樣。

杜懷月今日穿了一身男裝,似偏偏少年,細白的皮膚與過分柔婉的柳眉杏目卻讓人忍不住探究,認真看她粉唇細腰,才驚覺少年郎是個曼妙姑娘,好不新鮮。

幾個姑娘新奇地繞著她,拉著她的手左瞧右瞧:“早知道我也穿男子的衣服了。”

“胡服還是緊了些,你這身就不錯,行動方便,上身還能習慣一些。”

杜懷月淡淡笑著,昨夜王府侍女為她準備了胡服,人人都穿胡服,無半點新意,問過侍女,幸好也有男子裝束。

她試著衣衫,這畢竟是男子穿的,許多細節並不貼合身形,她思考著如何才能行動自如,用針線別了幾處,她不擅女紅,費了好一番時間。

“是啊,我在家中打馬球時習慣了。”

場外銀鈴陣陣,她望著入口,面色略顯焦急,心裏反覆說著,他們遲早會到。陸千景估計連馬都騎不順暢,肯定不會打馬球,沈彥啟球技很好,江映會騎馬,可他會不會馬球......這有什麽難,只要能控制好馬,多揮幾下桿子就能熟練。

她相信他學得快,幾個人才能組一隊,他們可以結伴。

一切偏離終究會重回正軌。

華麗的馬車停在入口,紅毯前侍者引亢道:“郡主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