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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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何知夏坐在訂好的餐廳裏。

陸瑤沒一會就趕了過來。

“抱歉,我做的那輛公交車在路上拋錨了。”陸瑤大口喘氣,將手上的東西一股腦扔在了桌子上。

何知夏起身幫她整理,她倒了一杯水遞給陸瑤,然後把桌面上的圍脖疊好放在凳子上。做完這一切,何知夏從書包裏拿出了一張濕巾遞給了她。

“還是我們家知夏細心。”陸瑤撕開包裝隨意擦了擦手,然後她眼睛看向了何知夏鼓鼓囊囊的書包,“真不愧是你,都放假了你還能堅持學習。”

何知夏將菜單遞給陸瑤,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我們學校論文查重率定在了10%,不拼一點畢業都成問題。”

“10%”陸瑤驚呼出聲,然後費力咽了一口口水,她表情帶著3分理解和7分不可置信,“不愧是A大,還好當年我沒考上。”

說著,陸瑤甚至有些慶幸。

“能不能有點追求。”何知夏笑道,“去年你不是和我說,這次一定要寫一篇驚天地泣鬼神的畢業論文。”

陸瑤勾了兩道菜後,又把菜單遞給了何知夏,她嘆了口氣,語氣十分無奈:“我現在只要能夠順利畢業就行,還驚天地泣鬼神,我看我能不哭就已經是萬歲了。上輩子毀天滅地,這輩子才學醫。”

顧青燃寫畢業論文的時候,也會這樣想嗎?

何知夏擡起水杯喝了一口,想要以此遮掩她嘴角無法抑制住的笑容。

但是她的表情還是沒能逃過陸瑤的火眼金睛。

“餵餵餵,你不會是在笑我吧?”陸瑤佯裝惱怒。

“怎麽會呢,我哪敢啊。”何知夏把菜單交給旁邊站著的服務生。

“所以你這個假期不回星海了?”陸瑤問,“那房子怎麽辦?A大可以留校嗎?”

何知夏:“我不是申博了嘛,所以我想趁著這個假期好好寫完論文,覆習一下考試內容,再打工攢攢錢。至於房子......”

A大是允許學生假期留校的,只是她不確定吳琳琳會不會留校。

“要看我室友留不留校。”

陸瑤聽說過吳琳琳的事跡,對她沒什麽好感,所以認同地點頭:“你現在是緊要關頭,能夠舒服點還是不要勉強自己,出來住也好,省得發生矛盾還耽誤你時間。”

菜馬上就上齊了,她們飯量都不大,所以只點了3菜一湯。

“說起來,你好像總是處在人生的緊要關頭。”陸瑤回想了這麽多年和何知夏的相處,心情有些傷感,她疼惜地看著這位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孩,“小到一次大學生競賽,大到保研申博。”

何知夏吃了一口青菜,然後輕輕笑了笑,臉上看不出半分抱怨。

“你知道嗎,你讀研一那年約我周末吃飯,我當時直接楞住了。”陸瑤放下筷子,探身靠近何知夏,“這是我第一次從你口中聽到周末兩個字。”

從初中開始,陸瑤便堅持不懈地相約何知夏周末一起玩耍,但對於何知夏同學來說,周末意味著整整有2天時間可以自習。

何知夏想起了研一那天,她當時聽喬西說,A市美術館要舉行展覽。陸瑤一向喜歡這些,所以她立刻打給陸瑤電話,約她在周末一起去美術館。

哪知陸瑤接到電話,開口只說了一句:“是不是壞人在你身邊?”

提起這件事,陸瑤也是哈哈大笑起來,她笑出了眼淚,上氣不接下氣道:“我當時還以為你在暗示我幫你報警。”

只是那段悠閑的日子沒有持續多久,僅僅過了一個寒假,何知夏又回到了忘我學習的狀態。

“我一直很想問你,那個假期你到底經歷了什麽?”陸瑤小心開口。

“其實也沒什麽,我和院長媽媽逛街的時候偶遇到了蘇紅。”何知夏表情冷漠,嘲諷道:“她只會說些陳詞濫調,沒有一點新意。”

她的事情陸瑤都知道。所以陸瑤聽完,就明白蘇紅對何知夏說了些什麽。

“過了這麽多年,她還是不肯放過你。”

“我越是優秀,她就越是痛苦。”何知夏調皮一笑,“所以我何樂而不為呢?”

“所以你那麽努力學習,是為了報覆她嗎?”陸瑤問出了一直埋在心底的問題。

“不是。”何知夏否定得很幹脆,“雖然這是我其中一個目的,但它不能讓我咬牙堅持這麽多年。”

陸瑤好奇:“那是什麽?”

何知夏攪動著湯勺,她的表情不喜不悲,擡頭和陸瑤對視,眼神空洞地像是在眺望遠方。

“最初是因為恐懼,他們說我會和父母一樣,早早地輟學生孩子,然後重覆我的童年經歷。我太害怕了,怕我自己會像他們說的那樣,不幸的過完一生,再生出一個不幸的孩子。”

“所以我下定決心,我要讀書,我要讀到最高學歷。”

何知夏的表情突然變得溫柔起來:“後來,我想成為一個成功的人,然後走到媽媽面前。”

陸瑤疑惑:“你媽媽?”

“蘇紅說我媽媽拋下我,但我永遠記得,小時候我哭著找媽媽的時候,奶奶總會告訴我,媽媽不是不要我了,而是沒有能力撫養我,等我長大了,變優秀了,就能夠和她團聚了。”

“你奶奶聽起來很不錯,我以為你爸爸家那邊人對你和你媽媽都沒有什麽好話。”

何知夏想了想有關奶奶的所有記憶,雖然少,但她還是從這些碎片中感受到了難得的溫情。

“她曾經是一位老師,性格很好,我記憶裏她總是笑著,還幫我紮好看的辮子。”何知夏想起那位容貌已經忘記的老人,臉上難道浮現出懷念的表情,“她讓我不要怪媽媽,媽媽其實還是個孩子,所以不知道怎麽當媽媽。”

“我想媽媽當時應該很害怕,她同齡的朋友還在讀書,有著光明無限的前途,可她因為懷了我,所以只能放棄了學業。”何知夏喝了一口茶接著說,“你知道的,我嬸嬸不好相處,媽媽當年肯定難受極了,所以才義無反顧地離開了這個家。”

陸瑤靜靜地聽著,並沒有做出任何反映。

“那你外公外婆呢?他們有來找過你嗎?”陸瑤問。

何知夏搖頭:“從來沒聽他們提起過,應該是沒來找過我。”

陸瑤:“知夏,如果……”

何知夏擡頭和她對視,因為想起了媽媽,她的眼睛還殘存著溫柔和向往。

“怎麽了?”等了一會兒,陸瑤還是不說話,何知夏疑惑問道。

陸瑤嘆了口氣:“如果你的媽媽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我是說,萬一她像張天賜的媽媽一樣,你能接受嗎?”

聽完,何知夏沈默了一會兒,她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的生命裏從來沒有出現過媽媽這個角色。”

陸瑤夾了一大筷子菜到何知夏碗裏:“媽媽只是個身份,這個身份背後對你來說是一個陌生的人。”

何知夏在生活方面有著超出同齡人的成熟,但在親情方面,她單純的像是個牙牙學語的孩子。

“我們可以假設陌生人分為AB兩類,在AB大類下面,我們還可以分為ab兩小類。”

她對此分別做出解釋:“首先A類代表好人,Aa指對你好的好人,Ab指對你不好的好人。Ba指對你好的壞人,Bb指對你不好的壞人。”陸瑤用手蘸著茶水在桌子上畫著,“難道你每一類都要接受嗎?”

何知夏看著桌面上用水畫上的字母,不讚同道:“媽媽是特殊的……”

陸瑤搖頭:“A類的媽媽才是特殊的,B類不管對你好與壞,你都應該遠離。”

這段話顛覆了何知夏的認識,對於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孤兒來說,媽媽這兩個字是神聖和無私的化身,是善良的代名詞。

可這段話是陸瑤說的,何知夏向來不懷疑她的話。

何知夏感覺自己的信仰開始松動了。

看著何知夏疑惑又痛苦的眼神,陸瑤心裏有些不好受,但她覺得自己作為何知夏唯一的朋友,必須要把話挑明。

“你的奶奶沒有教會你怨恨,所以你只會在受到攻擊後反擊,不會主動的討厭別人。”陸瑤握緊何知夏的手,“可是這個世界上,總是會有各種沒有理由的惡。”

“你媽媽雖然生了你,但她現在對你來說只是一個沒有血緣的陌生人罷了,感情是需要時間培養的,親情雖然聽起來偉大,但也只是感情的一個種類。”陸瑤對何知夏說,“你千萬不要高估它。”

何知夏的內心沒緣由地有些恐慌。

媽媽真的像蘇紅說的一樣,主動拋棄她了嗎?

好吃的菜肴如今變得索然無味,何知夏直到今天才意識到了一種可能。

或許,她對媽媽來說,真的只是一個累贅。

“可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何知夏喃喃道。

孤兒院的孩子大多有一個執念,那就是和親生父母相認。

“知夏,血緣關系如果堅固的話,孤兒院就不會有這麽多棄嬰了。”

棄嬰……

這兩個字刺痛了何知夏的心臟。

她說的沒錯,孤兒院裏的孩子,很多都是被父母拋棄的棄嬰。

“你每次都能說出這麽多大道理。”何知夏強迫自己轉移話題,她怕再深究下去,可能她會在餐廳裏失態,“明明你的生活是這樣幸福,卻總能看清這個世界上一些殘忍的道理。”

陸瑤:“可能就是因為我太幸福了吧,所以我學不會自欺欺人。我感受過無私奉獻的愛,所以對謊言格外敏感。”

“這樣會不會很痛苦?我感覺人性如果深挖下去,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值得信賴。”

“不不不。”陸瑤搖頭,“這樣其實很輕松,我只和A類人相處,他們對我好算我幸運,對我差也做不出什麽傷害我的事情,因為剛開始就區分好,所以我也沒遇到過背刺。”

何知夏卻有了新的問題:“那如果有一個人是Aa類,但她卻和Bb類關系密切的話,你還會選擇和她來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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