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六雙手抱膝，一滾一滾的，好像個小孩那樣玩鬧，十分的適應失重空間的樣子。

他現在很弱，從大塊頭身上剝離之後，就一直是這種近乎透明的狀態，他說，他損耗太大了，暫時不能出去了。

但，就在這樣的和樂氣氛下，燕六口述了他那離奇的經歷。

燕六起於夢寐，他一開始只是一點點自我意識，從一開始他就可以是隨意的進出別人的精神領域，從中吸取一些必要的信息，但因為同化，他的記憶很淩亂，有好幾次差點就被宿主吸收掉。

燕六那家夥本質上是個很聰明的人，哪怕在那種不知頭不知尾的蒙昧時代都會做出最適合的判斷，做出最明智的選擇。

他為了不泯滅，不斷的更換宿主，只是吸收需要的外界信息，旁的一概拒絕。

他了解到末世的世態，了解到異能。

他一接觸異能的時候，他居然能夠無師自通，他居然能夠系統的認知那種能力始末，他意識到，那才是他真正的記憶。

他最初的原身是個真實存在的。

末世兩年多，他不斷的更換宿主，尋找著自己，可惜得到的都是一些零星的記憶碎片，都不是很關鍵的。渾渾噩噩的過著日子。

直到遇到蕭笑，這種如同一潭死水那般毫無進展的狀況開始出現轉機。

首先她提供了他一個安身之所，只有在無其他他人記憶幹擾的情況下，他的自我逐漸的明晰，對自己的定位逐漸開始明朗，甚至他有時候還會清晰的想起零零碎碎的事情。

這意味著，他自己的精神意識開始逐漸壯大。

後來看到了殷平善，那個玻璃試管，那些塵封的記憶仿若潮水那般向他湧來，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第一次，他深刻，毫無動搖的意識到，自己是存在的。飄蕩無依無靠的心總算得到些許安穩。

那時像打開了一個閥門，剩下來的記憶慢慢覆蘇，但是，一些關鍵的總是想不起來，像是以某一件事情作為一個點，那段記憶完全沒有。

直到看到周文來那裏的方程式，他就想起了那事件的一小段。

熟知某種技能的他意識到，他的記憶不是沒有，而是被下了暗示，封鎖了一些記憶，而鑰匙就是那些方程式，那些透明試管。

如果他想要知道當年的始末，那麽將那些東西收集完全是唯一的途徑。

不是燕六自己自傲，能給他下暗示的，除了他自己以外，不做任何人。

那麽，也只能說明，他必須這麽做。

蕭笑聽完燕六不算跌宕，但有點不可思議的一生，蕭笑覺得她需要總結一下。

就是說，原本像水母那些單細胞生物，連思考都奢侈，通過不斷的吸取人家的營養，然後就逐漸升級，才發覺自己原來是個萬物靈長人類的意思？

蕭笑很想說，這不是跟那些喪屍很類似麽？他們剛開始也是沒有思考能力的，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後來通過不斷的吃人，噬同類，升級，然後開靈智，再然後變成個跟人差不多的生物。

蕭笑剛把這個猜想跟燕六一說，本以為他會毫不留情面的取笑她的，哪知，他只是楞了一下，接著陷入沈思。

蕭笑將那些非常想問的問題，諸如：你真正叫什麽名字？什麽身份……咽下。來日方長，她不急，不急。

撓心撓肺的蕭笑退出內景，看向楊梅啟。

她跟燕六的互動只是幾個呼吸，因為只要燕六跟她都願意，他們的記憶、思想都可以共享的。

直接塞到腦袋，連理解的過程都不需要。接受的信息量無論速度跟量都難以計算，比任何高端的記憶儲存電子產品都要強。

“我爺爺告訴我，他一直在等，等著一個人。只可惜，他的身體越來越差。他在後來將東西托付給我了，交待，如果，如果……”

他似乎講不下去，有點哽咽，狠狠吸一口氣，緩緩，還是哆嗦著講：“如果，他遇到不測的話，叫我不要管他，把東西交給……”

“我今天出完任務回去的時候，發現家裏陽臺上掛著我那件紅色衣服，那時我跟我爺爺的暗號，說明家裏出事了。

我甚至沒有進屋。在基地附近晃悠了一整天，確定沒有人跟蹤之後才來找你們的。

我希望，你們能幫幫我，救救……”

蕭笑並沒有直面他的請求，而是問：“你是憑借那張尋人公告找來的，上邊是有什麽我看不懂的暗號麽？”

“可以這麽說，”楊梅啟只好耐著性子解釋，“這是我爺爺跟你後面的那個人的一種聯系方式，可不可以，救救我爺爺。”

蕭笑對著那雙期待的眼神，心下暗道，你口中那個我身後的人，其實在我腦袋裏，他既沒有勢力，也看不出來他有多關心你爺爺。

再說，他現在都自顧不暇，都不知道他去做了什麽，那副孱弱的模樣。

蕭笑道：“他要什麽，你會比我更清楚。”

楊梅啟慘淡的一笑，有點脆弱，終於露出了與年紀不符的冷酷：“那你告訴他，如果不答應我的條件，東西也別想要了。既然那些人找不到，你們估計也找不到。”

像是張牙舞爪的幼獸，被逼到絕境的反撲，張開尚未長全的乳牙，威脅著，卻透露出一種絕望。

蕭笑看來他決絕的笑臉一會，終是妥協，道：“我曉得怎麽做的，我跟他說的。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她已經完整的將這件事分享給燕六了，至於後來怎麽做，燕六怎麽想，她絲毫不感興趣。

她當初是答應替燕六做事，但是，沒有說每件事都是聽他的。

她是合作，是幫忙，是還人情，不是賣身，只要身體主動權一天在她手上，他就休想越過她做什麽。

尤其是現在，他完全是拗不過蕭笑的精神意識的，想硬來還得掂量掂量。

是的，蕭笑對燕六之前坑她的行為，對他不肯坦白的藏掖，十分的不滿。

蕭笑沒有深究那種不上不下的落空感是什麽，也沒有深究一向崇尚明哲保身怕麻煩的她為什麽會對燕六那一看就知道水深的麻煩事那麽好奇關心。

從那間小房子出來，蕭笑更覺得需要探探虛實。

“蕭笑，收手吧，我有不好的預感。事情好像沒有那麽簡單。”

難得的，燕六居然沒有像往常那樣催促著蕭笑去找什麽東西。

蕭笑反駁：“你不是一直急著要恢覆記憶的麽？既然有機會擺在眼前，放過了不覺得可惜麽？再說，早點結束，你早成佛。”

“你在生什麽氣？”燕六總算察覺出來蕭笑的情緒了，“我說，我可沒有死的，這一點我是非常確定的。”

“我沒有生氣，我只是想早點……”擺脫你，就不會有那股不知道的情緒悶在心裏了，不痛，卻像有只手在撓，非常不舒服。

“嗯？”

“沒什麽。”蕭笑手腳並用的爬上白天到過的房間的陽臺。

蕭笑翻身越過陽臺，技巧熟練地打開落地玻璃門，貓著腰，潛進去。房間裏一片漆黑，蕭笑剛放開五感，就猛地迎面躥來一個黑影！

黑夜中寒光一閃，蕭笑抽出空氣刀一擋。

“乒乓！”一觸即分開，蕭笑雙手臂發麻，連舉起來都做不到，能在力量上壓制住自己的，蕭笑從來沒有遇見過，此番夜行必然兇多吉少。

“蕭笑，護住全身！！！跑！！”燕六發出號令，聲音居然帶上了焦急。

蕭笑剛運轉異能，脖子驀然上傳來針刺感！手腳無力，撲通的倒在地上。蕭笑身後走出一個身影。

“收拾了？”開口的居然是楊梅啟！！

“嗯，加了三倍的量，估計動彈不了了。上頭說要活的。”

扔掉手中的註射器，一個渾身漆黑的人甩甩手，差一點就制不住這瘋子。

就沒見過力氣那麽大的，連同階的力量異能者都比不上，她真的如同調查說的是個空間異能？

“小心點，這丫頭有點邪門。”上次在殷家別墅地下室就見識過了，跟蕭笑正面沖突的人道。加大人手，嚴陣以待，如此下重本就是因為這個。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好家夥，真舍得下重本，三個七階，一個八階的，給她註射什麽東西的人就是那個八階的，難怪連她都能瞞過去。

越是危險，蕭笑腦子越是清晰，她冷靜的用五感觀察著周圍，怕被察覺，連精神異能都不敢釋放。

必須要快，趁藥物還沒有發揮作用的時候，一定要離開這裏！

“當啷，”一個東西從蕭笑身上滾出來。

“小心！”強烈的光芒亮起，所有的人都忍不住閉上眼睛，就是現在！

拼盡最後一點力氣，蕭笑躬身抱團，撞向落地窗，滾到陽臺邊上，扶著欄桿顫巍巍的爬起，喘著大氣，蒼白著臉，看向屋內。

往後一仰，頭朝下，往下面傾倒。

屋裏的人終於緩過來了，機見的趕緊追出去，但迎面飛過來三個手榴彈！

“shift！”

“咚嚨！！！”地動山搖，整棟大樓都晃動，玻璃紛紛破碎，蕭笑不幸被劃傷，手腳、臉傳來的刺痛卻讓她神智更清晰。

蕭笑狠狠一咬下唇，劇烈的疼痛刺激，讓她原本昏沈的腦袋變得清晰，手腳也終於恢覆一點知覺。

蕭笑狼狽的扶著墻走，快，快藏起來！原先的公寓，楊梅啟知道，怕是不能待了，火柴頭之後會跟過來，可以暫時不用管它。

蕭笑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液，想不到呀，她之前踏入那間房子的時候就覺得有一股熟悉的氣息。

她只是以為是同樣的一批人擄走楊長宗的，像之前殷平善一樣，根本沒有細思其中的蹊蹺，沒想到人家是在踩點埋伏她的！

先讓階位不高的關系者楊梅啟讓她放松警惕，似有若無地讓她留下疑惑，然後就守株待兔。

看似粗糙，經不起推敲，但卻是環環相扣，以她向來謹慎的性子，哪怕再有疑竇也不會貿然去探的。

只能說這次是鬼迷心竅了，心煩意亂到都不仔細想了。

燕六指望不上了，那兩家夥一時也聯系不上，唯一能去的只有……

作者有話要說：

蠢作覺得自己的指尖在不斷地跳動，思緒從來沒有的興奮，小天使們，再給蠢作打一支針吧，收藏，評論，投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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