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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紙上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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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紙上的秘密

這兩個字的氣勢在周柏川平淡到像看死物的目光掃過來時明顯弱了下去。

可那雙通紅的眼睛卻倔強得很,還敢瞪他。

連瞧著狼狽散亂在肩上的烏發和未風幹的淚痕都透出一股犟勁。

周柏川不甚在意地移開視線,掠過她身後的阿輝時多停了一秒,隨後去將桌上亂扔的鋼筆和協議歸位。

阿輝跟在大少爺身邊二十年多年,一個眼神就知道該做什麽。

他松了對小姑娘的禁錮。

不過這麽一會,那嫩白纖弱的腕子就被他勒得深紅,手部因血液不流通泛著淡紫。

阿輝眼裏閃過一絲錯愕,他顧著對方是個女人,還是個十八歲在他眼裏跟小孩沒什麽區別的人,所以有意識地控制了力道。

雙手的束縛消失了,知覺卻不能立馬就恢覆,朝顏擡起略顯僵硬的手笨拙地扯下醫生擼到上臂的袖子。

杏色的羊絨長袖遮住白嫩纖細的胳膊,也一並遮住了那圈淡紅色。

她站得筆直,深吸一口氣後看也未看在場的人一眼便轉身朝門口走去。

古董椅上的男人關上抽屜,擡頭時朝顏恰好走到門邊,伸出雙手去拉開書房厚重的雙開門,纖弱的手腕筋骨畢現,顯的有些吃力。

阿輝的目光在她和周柏川之間掃視,猶豫要不要幫忙。

最後還是存在感最低的醫生幾步跨上前,替她拉開了大門。

周柏川靜靜地註視著那抹倩影消失在視線內。

她倔強的表情忽而莫名在眼前跳躍。

空氣中淡到不可聞的梔子芬芳,經由鼻腔鉆入肺部後,帶著絲絲縷縷的熟悉感纏繞包裹住他的心臟。

深處湧出針紮般的刺痛和難以名狀的酸澀。

周柏川眼中掠過一絲疑惑,盯著她離開的方向看了許久。

母親生前最喜愛的梔子花的芳香,他從小聞到大,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那這微妙的悸動又是從何而來?

“周總,您手上的傷需要處理一下。”醫生的視線定在桌上那只被咬的手好一陣子,這才提著藥箱十分恭敬地走上前。

靜默的空氣被打破。

阿文跟著看過去,大少爺被咬的兩根手指還冒著血,不過深刻的牙印並沒有讓那藝術品的漂亮的手變得黯淡。

周柏川淡淡嗯一聲,目光移向桌上擺放的相框。

照片上,氣質淡雅的貴婦人坐在沙發上,膝上放著一本書,眼睛溫柔地看向坐在左側男孩,似乎在詢問他故事的內容怎麽樣。

而六歲的小周凜坐在地上,一手扒拉著女人的膝蓋,另一只手頑皮地試圖去翻動書頁。

如果沒有醫院那場大火……母親的音容還會忽遠忽近嗎?

周柏川瞥了眼快包紮完的手指,對阿文道:“準備一下,現在出發去棲雲山。”



從書房出來的朝顏原本要回臥室,卻不想中途殺出個詹雪玫,一副擔憂的神色急急忙忙把她拉進了最近的客房。

她快速地將朝顏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怎麽樣?周柏川沒有為難你吧?”

朝顏輕輕搖頭,卻在下一刻被以為她沒啥事的詹雪玫不小心握到上臂,猝不及防的脹痛令她發出一聲極輕的“嘶”聲。

詹雪玫敏銳地抓住了不對勁,追問之下才知道是周柏川命人給她打了避孕針。

“完了完了!”詹雪玫薅了一把頭發,急得原地轉了兩圈,“我是不是沒有和你說,你因為小時候過度追求體重、長期吃些亂七八糟的營養保健品很難懷孕?如果再使用藥物避孕或節育器恐怕以後都……”

“詹醫生。”朝顏拍了拍她肩膀,示意她冷靜。

突然被打斷的詹雪玫楞了一兩秒,不可置信地瞪大著眼睛看她:“你一點都不在乎嗎?”

朝顏沒有立刻回答,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溫水和一杯冷水,也不管她需不需要,直接將溫的塞到她手裏之後自己先猛灌了幾口。

一杯冷水見底,朝顏才覺得眼清目明。

她笑著用輕松的口氣說:“咱倆什麽專業你不知道嗎?雖然領域不同,但我對我自己身體的情況還不至於一無所知吧?”

“知道你還這麽淡定!”詹雪玫一副氣急又無可奈何的模樣。

“好啦,喝口水消消氣。”朝顏笑笑,握住她的手將水杯抵到嘴邊。

十八歲是對世界充滿探索和新鮮感的年紀,大部分人的註意力放在學業和娛樂上還來不及,哪會關心生育問題。

更遑論朝顏在沒遇到周凜之前註意力全都在芭蕾舞和物理以及癌癥研究所上。

若不是這半年來一點措施沒做卻一點動靜都沒有,她也不會註意到,自己的身體在很小的時候就落下了病根。

對此,朝顏說不上來是什麽感受。

寬慰了詹雪玫之後,她回到臥室,趴在沙上看瀏覽新學期的課程,以及量子院實驗項目進度。

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的頁面停留在Excel,標準方正的默認字體規規矩矩地被一個個格子框在裏面。

屏幕的光亮久久地照著面前一雙木偶般靜止的眼睛。

忽然,擱在茶幾上的手機鈴聲響起。

朝顏手一抖,筆記本電腦差點翻個面摔地上,穩住之後她長臂一伸摸到手機按下接聽鍵。

熟悉的男聲略帶抱歉傳入耳朵。

“寶貝,隔壁省臨時有事我今晚不能回去了,最快後天處理完。”

朝顏還沒完全回過神來,一長串的文字就咻地從腦子裏飄過去了。

她含含糊糊嗯了一聲,靠著沙發慢慢坐起來。

周凜察覺到她不同往日活潑,頓了下,隨即輕聲詢問:“是上午那件事讓寶貝生氣了麽?”

緩過來的朝顏朝手機屏幕做了個非常兇狠的表情,像是要把對面的人一口吃了解氣。

她把手機舉遠,理了理思緒。

周凜還不知道她和盛亦澤發生的事。

看樣子也不知道他哥來過檀園的事。

她可以主動坦白和盛亦澤發生了男女之間那點破事,被他哥發現後強迫註射避孕針劑,最後再把這事全怪他身上。

事實也是如此。

如果沒有周凜今早逼她含著去恒泰,如果沒有他惡劣使壞,又哪來今天一系列的糟心事。

不過……這倒也是個拿捏周凜的機會。

朝顏醞釀了幾秒,眼眶漸漸發紅,嘴唇顫顫抖抖,強忍著委屈和哭腔斷斷續續說:“今天,凜哥哥,我、我和嗚和盛亦——”

“咪嗷~!”

一團白色的毛絨突然飛躥到筆記本電腦旁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裝糖果的西洋古董小碟裏叼起一塊東西,而後輕輕巧巧躍下沙發,逃也似地跑了。

朝顏一時楞住,視線投向小碟時被她吃了一半的黑巧已然不見蹤影。

“……餵寶貝,寶貝在聽嗎?等我,我馬上——”那頭的男人焦急地失去了二幾年來被教導的穩重和斯文,聲音顯得急急吼吼。

只是“回去”兩字還未出口,朝顏就急匆匆打斷了他:“回來再說!”

她原本就打算當面說,只是沒想到周凜會打電話跟她說今晚不回來。

朝顏一邊掛斷電話,一邊追著粥粥跑。

她根本無心欣賞兩側快速朝後退的墻壁上的古董畫和精湛華美的宮廷式浮雕。

心裏只有一個聲音:貓不能吃巧克力!

奢華氣派的走廊裏,一人一貓展開了追逐。

粥粥輕盈地一級級躍上樓梯,朝顏一步兩個臺階地追趕,嘴裏還大喊讓它吐出嘴裏的東西。

就在朝顏已經摸到它蓬松的尾巴時,白色的團子倏地靈巧地避開,加速沖向詹雪玫的房間。

它逃,她追。

一人一貓的身影同時沖進了詹雪玫的房間。

和朝顏的房間一樣,這個房間也帶起居室,只是被改成了書房的模樣。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景色秀麗的山林風光,左右兩面是書墻,中間放置一塊兩三米長的花梨木書案。

一團白色的影子躍起,飛檐走壁似地跳上書櫃。

絲毫沒有意外,幾本書啪地被踢掉在地上。

而罪魁禍首則是一個滑降轉眼間從書櫃落到了書案上,沒了追逐的興趣似的吐掉嘴裏的巧克力,從容地坐下梳理起身上的毛。

見此朝顏松了一口氣,走上前沒好氣地彈了一下它腦瓜:“調皮!巧克力吃了死貓的記住了嗎?”

粥粥喵喵兩聲,撒嬌般把腦袋湊上前去蹭了蹭她的手。

朝顏回應地摸摸它腦袋,蹲下去撿地上的書。

三本線裝厚書方方正正躺在那,在它們之間還有一本因掉下來而翻開的書。

或者說“筆記”更恰當。

上面字跡工整,行雲流水間不難看出主人的文化素養。

不管什麽時候,動別人東西都是不禮貌的,尤其——這是一本日記。

可“穿越”那兩字卻如同滔天巨浪一般洶湧地沖刷著朝顏每一根神經,連靈魂都抑制不住嗚咽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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