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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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老和尚胡茬似的頭發發白，圓圓的臉長著零星的色素斑，歲月在他嘴角刻下深深的法令紋，約莫八九十的樣子。
朝顏在腦海裏搜了一遍，沒印象。
她疑惑道：“師父，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老和尚細而彎的眼睛和藹地瞧了她一會，突然明白什麽了似的。
他發出一道沈穩的笑聲：“貧僧忘了，與您的第一面，您還在娘胎裏……”
“啊…？”
朝顏眨了眨眼睛，看看老和尚又看看發楞的招母。
招母竭力掩飾內心的慌張，一副剛反應過來的樣子，“呀”了一聲。
“哎呀，原來是老師父，我說怎麽有點眼熟……”
老和尚聞聲看向她，目光流露出幾分困惑。
招母似沒察覺，臉上洋溢著笑容自顧自地向朝顏介紹起來：“小顏，這位通真師父下山化緣時來過我們家。”
“他就是我昨晚和你提到過的那位大師。”
“你名字裏’顏’這個字也是他賜的，朝有生機之意，顏有美好之意，合在一起寓意著美好生生不息。”
朝顏一臉茅塞頓開的表情：“哇！原來是這麽回事呀。”
招母笑著點頭。
其實她沒說完，“朝”這個字並不是老師父賜的。
她去給朝顏上戶口時，“招”被工作人員誤打成了“朝”。
第二次去改，電腦系統又正好壞了。
第三次，排到她的號時突然肚子疼沒辦成。
第四次，提交的材料不不通過。
第五次路上差點車禍……
後來招母徹底打消了更改朝顏名字的念頭，或許這就是天意吧……
老和尚的目光在兩人流連在兩人之間。
他眉頭忽而皺起，面色變得嚴肅，對著招母開口：“施主，非己勿貪，因果循環，善惡終有報。”
那雙慈悲而通透的眼睛仿佛能將人看穿。
招母猛地一驚，渾身汗毛豎立。
她努力維持鎮定，幹巴巴笑了兩聲：“多謝通真師父點撥，我一定謹記。”
談話間兩人都沒註意到旁邊天真乖巧的少女眼裏掠過一絲快到難以捕捉的精光。
朝顏扯了扯招母的胳膊。
感覺有人在拉自己，招母低下頭，對上一雙純凈明亮的眼眸。
少女面露擔憂，小聲道：“媽，老師父說的是不是李家的事？”
招母不知如何作答，喜的是朝顏自始至終都沒有懷疑自己親生還是非親生，憂的是她知道老和尚在暗示什麽……
總之不可能是李家的事。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朝顏俏皮地眨眼睛，遞給招母一個安心的信號：“媽，要不我找老和尚探探我和李聿之的事情，你先走開一點好不好？”
“好。”
招母稍稍思索幾秒便同意了。
經過這兩天的觀察，她確信朝顏不會背叛這個家。
還有一點，出家人不摻合塵世因果，她不用擔心老和尚會洩密。
招母走了幾步遠，往來的香客不時地擋住少女和老和尚的身影。
朝顏一臉敬重看著老和尚，問道：“通真師父，您見過我親生母親？”
她特意加重了親生兩字。
老和尚輕輕點頭，什麽也不說，仿佛一切盡在不言中。
“那……你能告訴我她現在在哪嗎？”
老和尚雙手合十，微微垂下頭：“阿彌陀佛，眾生各異命不同，萬般皆有因果。”
“施主，時機到了您自然會知道。”
朝顏和他四目相對，在他眼裏看到了和殿內佛像神似的悲憫。
為什麽？
太多的困惑在此刻被攪得亂糟糟。
朝顏抿了抿唇，斟酌片刻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秘密。
“師父，您相信人會重生嗎？”
少女神情認真，明亮的眼眸如同她此刻說的話，一片敞亮幹凈。
老和尚定定地看著她，面上仍一派祥和：“天地法則不因一人改，施主您的情況與其說是重生，不如……”
說到這，他突然頓住。
朝顏的呼吸也跟著一滯，目光緊緊盯著他。
只見老和尚眉頭一皺，匆匆垂下頭：“阿彌陀佛……天機不可洩露……”
他一副冒犯了神仙的模樣，嘴裏念念有詞。
朝顏滿懷期待的心一點點被凍住，但很快又調整了過來。
無論重生與否，她的目標都是活下去。
朝顏朝老和尚微微一笑：“多謝師父，我已經想明白了。”
老和尚輕輕頷首，話裏透出幾分安慰的意思。
“施主，您生來貴命，諸星環繞，雖險象環生，但逢兇化吉。”
“您不必太過憂心，貧僧還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了。”
他雙手合十，彎下腰身，轉身投入人群之中。
極具標志性的黃麻僧衣隨風飄蕩，漸行漸遠。
招母走過來拍了拍朝顏的肩膀：“通真師父說了什麽？”
“他說一切順利。”朝顏回眸嫣然一笑，邀功般說道：“怎麽樣，我厲害吧？”
少女是如此明媚真誠，招母別說懷疑了，她心虛都來不及。
她輕點了一下少女的圓潤鼻頭：“對對，我們家小顏最厲害。”
兩人往寺廟外走去，路上朝顏接到了燕京市一院的電話。
她把手機亮到招母面前：“媽，我去接個電話。”
招母看了一眼屏幕，沒有備註，是某個醫院的電話。
“去吧。”
朝顏走到寺廟的黃墻邊上，頭頂有棵古樹伸出來的樹梢。
她站在斑駁的光影下，聽筒那邊傳來焦急的聲音。
“朝同學，請您趕快過來一趟！”
“那名糖尿病學生又出現突發情況了，血糖降不下來，上胰島素泵也沒用，更糟糕的是她身體多器官開始衰竭……”
“你們先針對衰竭的器官進行治療，我馬上過去。”
朝顏神色凝重地掛了電話。
血糖若遲遲降不下來，其它指標如尿蛋白、肌酐、血脂等只會更加難以控制。
如果基於這些引起了急性並發癥，不出48小時人就能被送走。
朝顏被一層淡淡的煩躁籠罩著，連帶著跟招母說話的語氣也不似先前那樣活潑。
“媽，我一個玩得好的同學因為意外住院了，她父母在外地沒那麽快趕過去，我想回陪她。”
看著小臉兒都快皺成一團的少女，招母不情願地哼了一聲：“小騙子，還說陪我……”
“下次一定！”
朝顏嘻嘻一笑，張開雙臂環抱她。
熟悉的味道鉆進鼻腔。
喉頭卻無法抑制地湧上一股惡心想吐的感覺。
朝顏沒想到身體已經這麽快開始排斥面前的人了。
她面不改色松開了抱著招母的手，往外跳開幾步，頑皮地沖她揮手：“我走啦。”
招母沒察覺到不對，跟她揮手道別。
燕京白天的溫度不冷不熱。
朝顏乘的航班是在下午三點落地，她身上穿著去寺廟的那套的衣服，坐上了醫院提前安排來機場接她的車。
醫院裏到處是忙碌的身影和表情各異的病人及家屬。
空氣中飄蕩著混雜的味道，消毒水只是其一。
朝顏先到那名同學的主治醫生那了解了這兩天的情況，隨後同他一起和幾名糖尿病專家輾轉檢驗科的實驗室、病房、會議室，一直忙到晚上八點才消停。
夜幕籠罩下，醫院的吵鬧、混亂、無序消減了幾分。
散發著微弱光亮的病房掩映在綠化景觀後。
馬路邊停著一輛黑色勞斯萊斯，昏黃的路燈照著光滑如鏡的漆面，車身線條華麗，前臉氣派。
每一處都流露出高貴奢華的氣息。
朝顏從醫院走出來，目光在路邊環視一圈，尋找她打的車。
冷不丁，一個溫潤的聲音響起。
“朝小姐，周少請您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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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胡茬似的頭發發白，圓圓的臉長著零星的色素斑，歲月在他嘴角刻下深深的法令紋，約莫八九十的樣子。
朝顏在腦海裏搜了一遍，沒印象。
她疑惑道：“師父，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老和尚細而彎的眼睛和藹地瞧了她一會，突然明白什麽了似的。
他發出一道沈穩的笑聲：“貧僧忘了，與您的第一面，您還在娘胎裏……”
“啊…？”
朝顏眨了眨眼睛，看看老和尚又看看發楞的招母。
招母竭力掩飾內心的慌張，一副剛反應過來的樣子，“呀”了一聲。
“哎呀，原來是老師父，我說怎麽有點眼熟……”
老和尚聞聲看向她，目光流露出幾分困惑。
招母似沒察覺，臉上洋溢著笑容自顧自地向朝顏介紹起來：“小顏，這位通真師父下山化緣時來過我們家。”
“他就是我昨晚和你提到過的那位大師。”
“你名字裏’顏’這個字也是他賜的，朝有生機之意，顏有美好之意，合在一起寓意著美好生生不息。”
朝顏一臉茅塞頓開的表情：“哇！原來是這麽回事呀。”
招母笑著點頭。
其實她沒說完，“朝”這個字並不是老師父賜的。
她去給朝顏上戶口時，“招”被工作人員誤打成了“朝”。
第二次去改，電腦系統又正好壞了。
第三次，排到她的號時突然肚子疼沒辦成。
第四次，提交的材料不不通過。
第五次路上差點車禍……
後來招母徹底打消了更改朝顏名字的念頭，或許這就是天意吧……
老和尚的目光在兩人流連在兩人之間。
他眉頭忽而皺起，面色變得嚴肅，對著招母開口：“施主，非己勿貪，因果循環，善惡終有報。”
那雙慈悲而通透的眼睛仿佛能將人看穿。
招母猛地一驚，渾身汗毛豎立。
她努力維持鎮定，幹巴巴笑了兩聲：“多謝通真師父點撥，我一定謹記。”
談話間兩人都沒註意到旁邊天真乖巧的少女眼裏掠過一絲快到難以捕捉的精光。
朝顏扯了扯招母的胳膊。
感覺有人在拉自己，招母低下頭，對上一雙純凈明亮的眼眸。
少女面露擔憂，小聲道：“媽，老師父說的是不是李家的事？”
招母不知如何作答，喜的是朝顏自始至終都沒有懷疑自己親生還是非親生，憂的是她知道老和尚在暗示什麽……
總之不可能是李家的事。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朝顏俏皮地眨眼睛，遞給招母一個安心的信號：“媽，要不我找老和尚探探我和李聿之的事情，你先走開一點好不好？”
“好。”
招母稍稍思索幾秒便同意了。
經過這兩天的觀察，她確信朝顏不會背叛這個家。
還有一點，出家人不摻合塵世因果，她不用擔心老和尚會洩密。
招母走了幾步遠，往來的香客不時地擋住少女和老和尚的身影。
朝顏一臉敬重看著老和尚，問道：“通真師父，您見過我親生母親？”
她特意加重了親生兩字。
老和尚輕輕點頭，什麽也不說，仿佛一切盡在不言中。
“那……你能告訴我她現在在哪嗎？”
老和尚雙手合十，微微垂下頭：“阿彌陀佛，眾生各異命不同，萬般皆有因果。”
“施主，時機到了您自然會知道。”
朝顏和他四目相對，在他眼裏看到了和殿內佛像神似的悲憫。
為什麽？
太多的困惑在此刻被攪得亂糟糟。
朝顏抿了抿唇，斟酌片刻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秘密。
“師父，您相信人會重生嗎？”
少女神情認真，明亮的眼眸如同她此刻說的話，一片敞亮幹凈。
老和尚定定地看著她，面上仍一派祥和：“天地法則不因一人改，施主您的情況與其說是重生，不如……”
說到這，他突然頓住。
朝顏的呼吸也跟著一滯，目光緊緊盯著他。
只見老和尚眉頭一皺，匆匆垂下頭：“阿彌陀佛……天機不可洩露……”
他一副冒犯了神仙的模樣，嘴裏念念有詞。
朝顏滿懷期待的心一點點被凍住，但很快又調整了過來。
無論重生與否，她的目標都是活下去。
朝顏朝老和尚微微一笑：“多謝師父，我已經想明白了。”
老和尚輕輕頷首，話裏透出幾分安慰的意思。
“施主，您生來貴命，諸星環繞，雖險象環生，但逢兇化吉。”
“您不必太過憂心，貧僧還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了。”
他雙手合十，彎下腰身，轉身投入人群之中。
極具標志性的黃麻僧衣隨風飄蕩，漸行漸遠。
招母走過來拍了拍朝顏的肩膀：“通真師父說了什麽？”
“他說一切順利。”朝顏回眸嫣然一笑，邀功般說道：“怎麽樣，我厲害吧？”
少女是如此明媚真誠，招母別說懷疑了，她心虛都來不及。
她輕點了一下少女的圓潤鼻頭：“對對，我們家小顏最厲害。”
兩人往寺廟外走去，路上朝顏接到了燕京市一院的電話。
她把手機亮到招母面前：“媽，我去接個電話。”
招母看了一眼屏幕，沒有備註，是某個醫院的電話。
“去吧。”
朝顏走到寺廟的黃墻邊上，頭頂有棵古樹伸出來的樹梢。
她站在斑駁的光影下，聽筒那邊傳來焦急的聲音。
“朝同學，請您趕快過來一趟！”
“那名糖尿病學生又出現突發情況了，血糖降不下來，上胰島素泵也沒用，更糟糕的是她身體多器官開始衰竭……”
“你們先針對衰竭的器官進行治療，我馬上過去。”
朝顏神色凝重地掛了電話。
血糖若遲遲降不下來，其它指標如尿蛋白、肌酐、血脂等只會更加難以控制。
如果基於這些引起了急性並發癥，不出48小時人就能被送走。
朝顏被一層淡淡的煩躁籠罩著，連帶著跟招母說話的語氣也不似先前那樣活潑。
“媽，我一個玩得好的同學因為意外住院了，她父母在外地沒那麽快趕過去，我想回陪她。”
看著小臉兒都快皺成一團的少女，招母不情願地哼了一聲：“小騙子，還說陪我……”
“下次一定！”
朝顏嘻嘻一笑，張開雙臂環抱她。
熟悉的味道鉆進鼻腔。
喉頭卻無法抑制地湧上一股惡心想吐的感覺。
朝顏沒想到身體已經這麽快開始排斥面前的人了。
她面不改色松開了抱著招母的手，往外跳開幾步，頑皮地沖她揮手：“我走啦。”
招母沒察覺到不對，跟她揮手道別。
燕京白天的溫度不冷不熱。
朝顏乘的航班是在下午三點落地，她身上穿著去寺廟的那套的衣服，坐上了醫院提前安排來機場接她的車。
醫院裏到處是忙碌的身影和表情各異的病人及家屬。
空氣中飄蕩著混雜的味道，消毒水只是其一。
朝顏先到那名同學的主治醫生那了解了這兩天的情況，隨後同他一起和幾名糖尿病專家輾轉檢驗科的實驗室、病房、會議室，一直忙到晚上八點才消停。
夜幕籠罩下，醫院的吵鬧、混亂、無序消減了幾分。
散發著微弱光亮的病房掩映在綠化景觀後。
馬路邊停著一輛黑色勞斯萊斯，昏黃的路燈照著光滑如鏡的漆面，車身線條華麗，前臉氣派。
每一處都流露出高貴奢華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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