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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三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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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三條路

盛家門前, 兩個粗壯的婆子穩穩擡著滑竿,將盛安安從馬車擡進了盛家。

如今家裏只有盛錦水的臥房還空著。

她雖不在,但家中下人時有打掃, 只需更換被褥就能住進來, 倒也便利。

安頓好盛安安,又仔細問過孫大夫該註意的事項,盛錦水這才回到房裏。

施針喝藥後,盛安安已然好轉,臉色也比初時紅潤些許,就是瞧著依舊虛弱。

盛錦水心疼地將她鬢角一縷碎發別在耳後,問道:“阿姐可感覺好些了?”

盛安安累得出不了聲,只點了下頭就耗盡了所有力氣。

見她如此, 盛錦水越發難受, 出聲安撫道:“阿姐只管休息,等喝了藥,再休養幾日就好了。”

大概是回到了家人身邊, 又被盛錦水溫聲哄著, 沒多久盛安安就耐不住困意閉上雙眸,沈沈睡去。

從房裏出來, 見蕭南山還沒離開, 盛錦水打起精神,朝他笑笑, “今日多謝你了。”

若是自己的事也就罷了,如今牽扯到大伯家,他本可以不用出面的。

蕭南山沒應下,只道:“之後作何打算?”

“對阿姐來說,眼下有三條路可走。”盛錦水嘆道, “一是病好之後回去,該怎麽過日子繼續怎麽過日子,但這條路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阿姐走的;二是分家,吳家三房各自為政,早已離心,吳老夫人又是個愛折騰的,分家後眼不見為凈,說不定還能和睦段時日;最後一條路,便是和離了,這條路倒是能徹底解決麻煩,可許多事不能只看當下不顧以後。若是和離,往後阿姐的日子只怕艱難。”

蕭南山一默,隨即道:“那麽你呢?”

盛錦水不解,擡眸看他。

“你想過和離之後的路該如何走嗎?”他問得太過認真,以至於盛錦水覺得若只回他自己一直以來的計劃,只會顯得敷衍。

之後的事自然是想過的,不過在她原本的計劃裏,和離之事的影響微乎其微,算不上什麽阻礙。

見她一時答不上來,蕭南山也不為難,止了話題,轉而道:“眼下看來,分家於所有人來說都是最好走的一條路。不過看吳家情形,只怕沒那麽容易。”

“世上千萬條路,沒有哪一條是從頭到尾都平順的。可只要行路人下定決心,即使刀山火海,艱難險阻,也總有越過去的時候。”對此,盛錦水倒不怎麽憂慮,“此事成不成,就全看吳輝的決心了。”

說話間,懷人匆匆入內,回稟道:“公子,家中送了些東西過來。”

若真只是送了東西,他的神色就不會如此急切了。想來又是中州來信,因盛錦水才不便言明。

“你先回去吧,我在這等大伯他們過來。”見他有要事,盛錦水主動開口。

蕭南山也沒客氣,同懷人先行回去。

看時辰,盛大他們從盛家村趕來還需半個時辰。

盛錦水等得心煩意亂,索性進了書房,取出蕭南山此前抄錄的香譜翻看起來。

這一翻,就翻到了盛大他們到來。

盛家門外,馬車剛停穩,盛大夫婦和盛安雲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車,小跑著沖進院子。

聽到動靜的盛錦水從書房裏出來,出聲叫住三人。

見到熟悉的人,再看她一臉沈穩的模樣,原本驚惶不安的盛家人逐漸冷靜下來。

盛大緩了口氣,遲疑道:“安安沒事吧?”

“沒事,大夫看過了也喝了藥,接下來只需好好休養,身體很快便能恢覆。”盛錦水穩住他們,“阿姐從吳家回來後便睡了過去,估摸著還沒醒。有些事等她醒來再談,眼下就先讓她睡個安穩覺吧。”

聽到女兒還沒醒,盛大夫婦的動作不覺輕了些。

比起他們,盛安雲的心情則更加覆雜。

吳輝與他交好,且為人踏實肯幹,對盛安安也是一心一意。發覺吳輝對盛安安有意後,他就在其中牽線搭橋,促成兩人。

本以為是給妹妹找了個好歸宿,沒成想會發生這樣的事。

房裏除了盛安安,還有守在床邊的蘇合。

見是他們,她起身無聲行了個禮。

三人放輕腳步,小心走到床邊。

盛大伯母最先受不住,看了一眼就偏過頭去,心疼地抽泣起來。

盛大伯的臉色也不大好,但見老妻如此也只能伸出手,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膀。

盛安雲陰沈著臉,捏緊拳頭,怎麽也沒想到自家好好的妹妹成了這副模樣。

探望過盛安安,幾人又輕手輕腳地離開臥房,前往廳堂商議。

剛坐下,盛大伯便重重嘆了口氣,倒是方才哭過的盛大伯母擦幹眼淚,開口問道:“吳家那邊怎麽說?”

吳家人太過涼薄,盛錦水本不想讓他們聽到那些傷人的話,可若不聽,又怕他們心存幻想。

盛錦水先說了今日發生的事,她並未添油加醋,可光是這些就叫一向疼愛女兒的盛大夫婦氣紅了眼。

“那時看吳輝是個好的,這才將安安嫁給他,哪成想吳家人各個都是豺狼虎豹,竟這麽磋磨我的女兒!”見盛安安受苦,作為母親的盛大伯母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盛大伯不似她這般情緒外露,但看神色,心中顯然也是這麽想的。

“都怪我識人不清!”盛安雲也很自責,將錯處全攬到了自己身上。

“先別惱,眼下最要緊的還是阿姐。她和吳家的事,可有什麽打算?”盛錦水還未將心中成算告知盛安安,因此並不能保證什麽,只能先行詢問他們的想法。

說到以後,三人都沈默了下來。

遇上這樣的事,他們自然希望盛安安和離,這一年來家中光景越來越好,又不是養不起一個女兒,何必讓她去別家受苦。

可他們也清楚,許多事看起來簡單,但唯有真正經歷才知曉其中艱辛。

這世道,女子總是比男子艱難些。

見父母為難,盛安雲想了想,道:“吳家如此,不如和離。安安是我妹妹,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定然不會讓她餓著!”

“不妥。”盛大伯母搖頭,“盛家村太小了,安安若是和離後回來,怕要受不少閑言碎語。更何況,你已成親,總要為妻兒考慮一二。”

盛安雲想都沒想,回道:“阿思與安安情同姐妹,定不會反對的。”

還是女子更了解女子的難處,盛大伯母看他一眼,道:“究竟是和離還是回去,都要先問過你妹妹再做打算。再者將心比心,我自己的女兒出嫁後受婆家磋磨,我這個做婆婆的,又怎能將重擔再壓在兒媳身上呢。”

聞言,盛安雲閉了嘴。

人與人之間的情分是經不起消磨的,此刻他萬分確定徐思不會因小姑子和離而不喜,但以後的事誰說得準呢?

他們可能會一家和順,相互扶持到老,也可能會因種種瑣事生出齟齬,相看兩厭。

看他們也沒個章程,盛錦水欲言又止,暫且將心中打算壓下。

“既然說了由安安做主,將來和離還是湊活著過下去都由她說了算。”最後還是盛大伯拍了板,“可吳家欺人太甚,怎麽說都該上門討要說話。”

雖說盛安安已經由盛錦水出面帶了回來,可他心裏還是憋著鼓氣。

盛大雖只是個莊稼漢,卻也粗中有細。

上門討要說法並不是一時意氣,而是仔細考慮過後的結果。

若盛安安沒有和離,他們就是要讓吳家知道,盛家不是好欺負的,盛安安有支持她的娘家人,以後再敢輕舉妄動還需掂量掂量。

若是和離,那就更簡單了,兩家情分已盡,臉都撕破了還顧忌這麽多做什麽。總要上門討要個說法,好讓吳家知曉盛家並非任人揉搓的包子。

此言一出,最先支持的便是盛安雲,“阿爹,我同你一道去!”

他們心裏憋著氣,與其在家耗著,不如去吳家發洩些怒火也好。

見狀,盛錦水並未攔著,只是讓三娘子和趙守順跟著一道去,免得“兩人吃虧。

出門時,正遇上還未離開的成江,想著家中有三娘子在更便利些,便換了他去。

一行四人,本以為很快就能回來,可直到黃昏時分,他們才姍姍來遲。

剛回來,盛安雲就嘖了一聲,“吳家這做派實在叫人看不上,我們上門討要說法,他們卻是狗咬狗,都將事都往別人身上推,襯得自己好似一朵純凈無暇的白蓮。”

早上應付過吳家人,盛錦水對此也深有感觸,“不過你們怎麽這時辰才回來?”

“我一時沒忍住,揍了吳輝幾下。“盛安雲伸出手活動了下手指,指節處還泛著紅,瞧著揍人的力道不小,“吳輝那小子知道自己有錯,在我動手的時候倒是沒躲開。除他爹娘,吳家老大老二看戲似的躲得遠遠的,攔都沒攔一下。”

說到這,他臉上嫌棄更甚,“後來說到究竟是誰撞倒安安的,本來鋸嘴葫蘆似的一家人立刻變得能言善道起來,妯娌好險沒當著我們的面打起來。”

“一想到安安同這樣的人住在一起我就來氣。”吳家人相互攀咬時,他們還能當作一場好戲,可一想到盛安安也曾身處其中,遭人為難,看戲的心情立刻就沒了。

“過段時日我要去州府一趟,那時阿姐的身體也該調理好了。反正吳家的事暫時沒有頭緒,與其留在這回想這些糟心事,不如同我一道出去散散心。”見他們為難,盛錦水適時開口道。

盛大夫婦對視一眼,都覺得不錯。

前一日在吳家鬧了一通,本以為以吳老夫人的性子,吳家還需吵個幾輪才會有結果。

沒想到吳輝也有果決的一面,翌日清晨便在盛家門外等候。

昨晚,盛錦水就回了林家。

今早起時,還是寸心告訴她這消息的。

“一早就來了?”盛錦水看著銅鏡中的自己,眉間疊起。

“千真萬確,且我瞧著臉上還帶著傷呢。”寸心幫她梳了個墜馬髻,又挑了朵嬌紅色芍藥絨花攢在發間,“姑娘適合明麗些的顏色。”

比起世人推崇的清冷色調,她也更偏愛濃艷的色彩。

盛錦水順手理了理鬢發,偏頭問道:“讓人進去了嗎?”

寸心回道:“沒呢,我瞧著是想讓他在日頭下晾一晾。”

“既然如此,我便也在家候著吧,等大伯喚我了再過去。”盛錦水醒來前,蕭南山便已起身,也不知昨日發生了什麽,他跟懷人走後便心事重重,連覺都沒睡好。

用過早飯,盛錦水便進了書房,今日她沒有抄錄游記也沒鉆研香方,反倒看起了佩芷軒的賬冊。

平日有老範和蘇合記賬,她也就閑暇時偶爾翻看幾頁,從來沒出過問題。

可方才看了幾頁,她就眉心緊蹙,是她多想了嗎。

這賬怎麽瞧著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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