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第 91 章 枇杷膏

關燈
第91章 第 91 章 枇杷膏

自家種的枇杷, 個頭看著不大,金燦燦地鋪在籃底。

賣枇杷的中年婦人見狀,從中揀起一顆遞到盛錦水跟前, “姑娘嘗嘗, 別看它個頭小,可甜了。”

她嘗了一口,確如對方所說,除濃郁的枇杷香氣外還十分清甜。

片刻後,等她進客棧時,手裏已經多了一籃枇杷。

小二殷勤,見她回來後立刻上前接過籃子。

盛錦水順勢問道,“能否借用客棧後廚?”

小二被提前交待過, 自不會在這點小事上拒絕, 忙不疊道:“可以的。”

“那再勞煩小二哥幫忙跑一趟,買些川貝和冰糖。”盛錦水猶豫再三,終是沒提枇杷老葉。

“冰糖後廚就有, 我給姑娘去買些川貝來。”小二收了錢, 同王掌櫃說了聲便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翌日清晨,盛錦水起了個大早。

昨日下了一日的雨, 現下終是雨過天晴, 接下來幾日該是晴朗的好天氣。

鄭管事特意差人來請,午時要在碼頭酒樓為三人送行。

此次采買的香材甚多, 如龍涎香、安息香和沈檀等上等品質的被妥善放置在一個大木箱裏。旁的就沒那麽講究了,分別裝在幾十個麻袋裏,一早便讓腳夫送到了船上。

船依舊是來時的那艘,不過比起來時的熱鬧,回去時除了盛錦水三人, 便只有他們在州府買好的下人和半船艙的香材。

用過午膳,幾人陸續上了船。

香材怕潮,走的又是水路,就算回程再快,多少也會受些影響。

好在船家早有準備,在船艙裏灑上了草木灰。

回程比來時久些,在水上多行了半日。

船靠岸時,微光正刺穿厚重的雲層,微風吹散清涼的晨霧。

金烏初升,將行船時蕩出的波紋照得金光粼粼,片刻後漣漪散去,水面再次變得平滑如鏡。

這時辰,除他們外另有好幾艘船靠岸,接人接貨的車隊將平日不算十分熱鬧的碼頭擠得滿滿當當。

昨夜盛錦水睡的並不怎麽好,買人時她沒多猶豫,現下回到清泉縣,正頭疼該如何安置他們。

自家肯定是住不下的,看來在她租下合心意的宅子前只能暫住在客棧了。

就算到了清泉縣,她的眉心始終不得舒展,反倒越皺越緊,便連旁人高聲呼喊都未回神。

跟在她身後的盛安雲無奈,輕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往岸上看去。

只一眼,便瞧見了許久未見的盛安洄。

他似乎長高了些,也瘦了些,擠在人群中又蹦又跳,格外顯眼。

“阿姐阿姐!”見盛錦水看向自己,盛安洄忙向碼頭跑去。

一直跟在他身後的懷人嚇了一跳,追上前去幫著擋下人潮,忠伯年事已高,只能急得在原地跺腳。

看到熟悉的親人,連日積攢的疲憊和倦意一掃而空,盛錦水顧不上其他,快步走到盛安洄跟前。

“你怎麽來了?”盛錦水掏出手帕,幫他擦去額上細汗,溫聲問道。

盛安洄不好意思地笑笑,“木大娘說阿姐去州府前找過我,可惜那日沒瞧見,錯過了。昨日又碰巧遇上懷人,聽說你要回來了,就約了今日來碼頭瞧瞧,沒想到真遇上了。”

說完,他回頭看向懷人。

兩人對視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盛錦水的註意力都被木大娘吸引了去,沒註意到兩人私下的小舉動,開口問道:“那木大娘呢?”

“木大娘?”盛安洄歪頭,“昨日她還來過私塾,不過今日就沒瞧見了。”

盛錦水頓感失望,不過對木大娘而言,怎麽做都需要極大的決心和勇氣,即便她最終選擇安於現狀,那也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不該被旁人指摘。

沒讓失望的情緒留存太久,盛錦水很快就將心思放到了香材上。

眼下時辰尚早,若是立刻啟程,該是能在天黑前回到雲息鎮。

“我不能在縣裏久留,要先將人和香材送回鎮上。”拍拍他的肩膀,眼下盛錦水實在沒有閑暇敘舊。

好在盛安洄懂事,點頭道:“好,阿姐盡管去忙,等到辰時我再走。”

看他懂事的模樣,盛錦水心中欣慰,轉頭處理起更要緊的事來。

也是盛錦水沒什麽經驗,這次離開的匆忙,沒提前安排好一切。

好在懷人早有準備,來時就租好了運送香材的牛車,現下只需腳夫將香材搬運到牛車上。

懷人不能說是鄭管事會錯了意,將她在州府的行蹤經歷盡數記下,提前交到了公子手上。

既然不是公子本意,按理他也不該出現在這,若是讓不知內情的人知曉,怕要以為自家公子是打聽窺探姑娘行蹤的登徒子了。

回想這幾日發生的事,懷人定了定神,只將盛錦水看作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盼著她早日回去。

面對盛錦水的疑惑,他眼中不見一絲慌亂,只道:“姑娘來去匆忙,該是記掛家中之事,我受公子之命前來辦事,便想著來碰碰運氣。既然遇上了,咱們也可一道回去。”

聽他提起家裏,盛錦水立刻就想到了金大力。

離開前她曾請懷人看顧一二,自然關心,“我不在的幾日,家裏可是出了什麽事?還是布莊那……”

怕她擔憂,懷人忙擺手道:“不是什麽大事。”

他有心細說,可眼下人還在碼頭,周遭嘈雜,連說句話都要用比往常高好幾倍的聲量,身後又是搬運香材的船工和腳夫,實在不適合繼續交談。

好在他找來的人訓練有素,很快就將東西都搬到了牛車上。

又讓買來的下人和忠伯坐上牛車,送走前來接風的盛安洄後,盛錦水幾人也坐上了懷人趕來的馬車。

一路上,盛安雲和吳輝歸心似箭。

三娘子倒是聽過真鹿書院的大名,不過清泉縣和雲息鎮都是頭一次來,路上無聊時她就掀起車簾一角,欣賞沿途風景,看著還算愜意。

只有盛錦水記掛著回到雲息鎮後的諸多瑣事,即便離家越來越近,眉心也始終不得舒展。

等馬車出了清泉縣,一直沈默趕車的懷人突然開口,“方才不便與姑娘細說,去州府的這幾日,金大力曾來佩芷軒和盛家尋過你。”

布莊的事盛錦水有意瞞著盛家人,懷人也就隱去不提,只說了金大力的近況。

盛錦水慶幸,心道幸好請來了三娘子,否則金大力狗急跳墻,她未必抵擋得住。

提到金大力,盛安雲和吳輝也湊近聽了起來。盛安雲是擔心盛家人,吳輝則是擔心在佩芷軒幫忙的盛安安。

“只是來尋我的?可鬧出了什麽事?”以金大力的近況,不怪盛錦水會多想。

如今他靠山已倒,布莊易主,和金家人本就是面子情,因布莊之事鬧翻後,怕是連這點面子情都已經沒了。

盛家就更別提了,盛錦水之前還能與他虛與委蛇,如今避而不見,便連退親之事都未曾告知,金大力就算再傻也該知道她早與自己離了心。

“就是頭次來時有些蠻橫,不過姑娘放心,成江那時在鋪子裏,沒讓他進門。”他沒說的是,成江性子不好相與,除公子外再沒將旁人放在眼裏。

金大力蠻橫,他自然不會客氣,狠揍了一頓後才換來對方現下的老實。

“不過我看他這模樣,該是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姑娘近日小心些,能避開就避開,免得他狗急跳墻。”

“多謝,我記下了。”盛錦水沈聲道謝。

只要沒了金大力這只會吸血的水蛭,金氏布莊還能再撐一段時日。

現下她要做的就是理清賬簿,旁的倒是不急。

懷人牽著韁繩,餘光見她凝眉沈思,終是將想說的話憋了回去,現下人多口雜,他還是等回到鎮上再提公子吧。

想罷揮手,一鞭子抽在了馬身上,讓本還在緩行的馬車加快了速度。

十幾輛牛車組成的車隊行在官道上,一眼望不到盡頭。

帶著這麽多香材,一行人緊趕慢趕,終於在申時回到了鎮上。

盛安雲和吳輝出來久了,同車夫一道將香材搬進盛家後就告辭離開了。

而就在他們搬運香材的間隙,聽到消息的春綠也從鋪子裏趕了回來。

有她在,盛錦水不用再做監工,將香材之事交給了她和忠伯。

見懷人還沒有離開,她也沒細想,從隨身帶著的包裹裏取出在客棧熬好的枇杷膏遞到他手上。

“林公子時常咳嗽,在州府時見有新鮮枇杷便買了些,熬成了川貝枇杷膏。枇杷膏本該用枇杷老葉,不過我聽說枇杷老葉藥性強,孫大夫提過林公子更適合溫和的食補,所以就用了果肉。”說完,盛錦水也沒什麽把握,“不過吃前最好問過孫大夫,我不懂藥理,也沒什麽把握。”

懷人神情覆雜,猶豫過後還是沒接過她手裏的批拍膏,反倒出聲邀請,“既然回來了,姑娘不如親手將枇杷膏交給公子?畢竟是您的心意,由我轉交似乎不妥。”

除夕夜前,兩家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同尋常鄰裏並沒什麽區別,也就是家中小輩相熟後,交往才逐漸多了起來。

可再多也沒出現過今日這樣的事,向來穩重妥帖的懷人竟勸說她親自登門。

看著手裏的枇杷膏,盛錦水終於察覺出了絲異樣,試探道:“林公子在家嗎?若是他在,我便上門叨擾了。”

“在的,請隨我來。”

懷人終是松了口氣,自從家中再次來信催促公子回中州後,他就變得很不對勁。

懷人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發生在自己公子身上的變化。

不過眨眼功夫,一個剛對人世間生出些許留戀的軀殼瞬間被抽幹了所有生氣,只留一片死寂。

便連踏進林家沒幾次的盛錦水都察覺到了這細微的變化,“怎麽這麽安靜?”

平日裏的林家也是安靜的,可從沒像今日般靜得讓人想要逃離。

“兩位小少爺走後,家中便只剩下幾個下人,後來又出了雲疊的事。田嬤嬤沒有管束好手下人,自請回了中州。”懷人只以為她說的安靜是字面上的意思,開口解釋道。

盛錦水沒再開口,此時的林家讓她回想起了那個雪夜,浩渺天地間只剩一片冰冷沈靜的白,那種鋪天蓋地,讓人感到絕望和窒息的寂靜,光是想想就難以忍受。

兩人又走了一會兒,終於停在了書房外。

此時懷人和寸心正守在門邊,孫大夫則是沒什麽講究地坐在門前石階上,手邊就放著他的藥箱。

“公子可用過飯了?“懷人上前,壓低聲音問道。

“不曾,你怎麽讓盛姑娘進來了?公子的脾氣你比我清楚,這時候不會見外人的。”餘光瞥見許久未見的盛錦水,成江皺眉,“收到家書後,公子就將自己關進了書房,連孫大夫也沒理會,也不知現下如何了。”

想起蕭南山的身體,成江一臉愁容。

懷人自然也知曉蕭南山的脾氣,只是距離那時已經過去兩日了。這段時日公子的身體好不容易養好了些,若再僵持下去怕是又要回到從前了。

“死馬當活馬醫了,總要試試才知道。”懷人下定決心,上前敲響書房大門,“公子,盛姑娘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