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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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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州府

落日餘暉, 河面一片燦金。

船在河上行了半日,果然同鄭管事先前說的那般,一路平順, 沒遇上什麽波折。

一路行來, 最愜意的莫過於盛安雲和吳輝,不用背著貨物翻山越嶺,到飯點就能享用剛撈上船的河鮮,還能同來自天南地北的旅人閑聊各地風光。

要不是聽見盛錦水向鄭管事打聽州府消息,他們都要以為自己這趟是來游玩的了。

對盛錦水而言,此行最要緊的還是采買香材。

現下佩芷軒裏售賣的香丸,都是她權衡之後從香方裏挑揀出來的。

優點是用到的香材常見,價格還算實惠。但隨著香丸生意越做越大, 弊端也逐漸顯現。

千人千面, 有念舊的客人次次都選同一種香丸,那麽自然也會有喜新的客人想嘗試不同,而佩芷軒如今可供選擇的香丸太少, 完全無法讓後一種客人滿意。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緣由, 是她近日才察覺到的。

各家小姐時常在佩芷軒逗留,定制獨一無二的熏香。

可與她們同來的貼身丫鬟, 除開張那日挑選了些後就再沒用過。

起初盛錦水以為她們是不喜歡香丸的氣味, 譬如在學子間大受歡迎的青麟髓,聞著會有淡雅墨香, 但並不適合出現在貼身丫鬟的身上。

直到某日,她多嘴問了暮嬋一句,才知曉她們並不是不喜歡。

貼身丫鬟多是貴女們的心腹,她們手有餘錢,二十文一顆的香丸隨手就能買上幾顆。可人手一樣的東西就顯不出特別來了。至於定制的熏香, 那是貴女們才用得起的東西,光是名貴的香材就能讓人望而卻步。

聽到這番話後,盛錦水才恍然大悟,明白自己錯過了多大的商機。

佩芷軒開張時人手不夠,她便宜行事,相比定制的熏香,沒花太多心思在香丸上。

現下香丸已成規模,再一刀切顯然不合適,所以臨行前又挑了十多張香方,就等湊齊香材回去調制。

如今佩芷軒的生意越做越大,香材之事不能再馬虎湊合。

此前盛錦水仔細看過盛安雲和吳輝整理出來的冊子,也有屬意的商鋪。

只是謹慎起見,還是多問了鄭管事幾句。

鄭管事在州府經營的是布料生意,對香材並不熟悉。

不過他人脈廣,對商場上的門道規矩知之甚詳。有他在,盛錦水心裏也有了章程,不至於到了中州還像無頭蒼蠅似的亂轉。

船又行了兩日,終於在午後靠岸。

奕州水運發達,常有商船行經。

坐了這麽久的船,剛下地時盛錦水的腿都是軟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等站定後望去,只見眼前行人摩肩擦踵,力大的腳夫們被貨物壓彎了腰,就算站在高處,也只能看到麻袋一角在人流中穿梭不停。

“盛姑娘,你們打算在何處落腳?”

站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盛錦水一時沒能反應過來,聽到鄭管事詢問方才回神,看向兄長。

奕州她是第一次來,聽別人說得再多也不及親眼見過的盛安雲和吳輝。

“前幾次來就住在西城門的悅來客棧,我和吳輝都是男人,幾十文一晚的大通鋪就能對付過去。”盛安雲撓頭,他們可以對付,但此行多了盛錦水,顯然不能繼續對付下去。

“既然如此,幾位不如同我一道吧。”鄭管事開口邀請,“我有相熟的客棧,價格公道,位置也不錯。”

鄭管事願意幫忙,盛錦水也不同他客套,點頭應下。

幾人行李不多,也就鄭管事買的半車糕點不便攜帶,他找了兩個腳夫先行送回住處,又去租了馬車,準備好之後帶三人上了馬車。

“若是步行,從碼頭到客棧至少要半個時辰,還是坐馬車便利。”馬車緩行,鄭管事掀起車簾,給盛錦水細說沿途風景,“姑娘冊子上記下的香材鋪子,其中三家就在這條街上。”

話音剛落,盛錦水便瞧見了其中一家。

三間相連的鋪面,牌匾上刻著梁家香鋪,兩側掛店招,一邊寫著上色沈檀揀香,另一邊則是誠制各種花露。

“梁家香鋪是奕州老字號,可惜近來生意已大不如。”鄭管事隱約聽到過些風聲,“五年前香鋪的老東家病逝,他的獨子接下生意,可惜這位新上任的東家不懂經營。聽說鼎盛時,梁家曾占據奕州一半的香料生意,餘下的才由其他幾家平分。如今再看,卻是連三成都快守不住了。”

“害,這位梁老爺哪是不擅經營。”車夫是土生土長的奕州人,又常年趕車,消息最為靈通。聽幾人提起梁家,一時沒憋住,插嘴道:“他只是把全部心思放在了生兒子上而已。”

話音剛落,鄭管事便咳了一聲,不悅道:“趕你的車,不要多話。”

車夫這時才想起馬車上還有位姑娘呢,當即輕拍下自己的嘴,“瞧我這張嘴,方才胡說八道呢,客人千萬別同我計較。”

盛錦水對這位梁老爺的私事不感興趣,只是突然想起車夫也算是州府的地頭蛇,想必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

“小哥,除梁家外,奕州還有什麽香料鋪子?”盛錦水一頓,繼續道,“不忌鋪子大小,只要口碑不錯,價格公道的就行。”

鄭管事不曾與香鋪打過交道,聽說過的多是州府的大鋪子。

如果想知曉其他,問常在州府穿梭的車夫最為合適。

車夫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聽盛錦水客客氣氣地稱呼自己小哥,不覺紅了臉,搜腸刮肚地去想曾經聽說過的香鋪。

片刻後,還真讓他想起了一家,“上月我送的兩位客人曾提起過東市有家趙記香鋪,它家的安息香的品質比奕州幾家大鋪子的都要好。就是其中一位東家是個胡人,一些人不喜歡和胡人打交道,因此香鋪的生意不怎麽好。”

“胡商不可信,趙記就不要去了。”說起胡人,盛安雲當即黑了臉。

當初他就是受胡商蒙騙,重金買下所剩無幾的薔薇水,差點賠得血本無歸。若不是盛錦水做出瓢香,他怕是要以死謝罪了。

盛錦水知道他心有芥蒂,也不開口反駁,只在心裏記下東市的趙記香鋪。

過了梁家香鋪,鄭管事又說起沿途幾家食肆,邀幾人明日一道來吃魚。

可惜他們只在州府停留幾日,怕是沒有閑暇享用美食。

鄭管事無法,只說離開前一定要為幾人送行,以盡地主之誼。

說話間,馬車在一家客棧外停下。

店小二殷勤,立即搬來下轎凳。

下了馬車,盛錦水擡眸,卻沒看到本該懸於高處的招牌。

她剛想開口詢問,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便迎了出來,瞧見鄭管事後恭維道:“一早我就聽到喜鵲叫了,還在想今日會有什麽好事,沒想到是您來了。”

“王掌櫃別來無恙啊。”鄭管事客套回他。

王掌櫃嘿嘿笑了兩聲,招呼道:“幾位快請進。”

張管事邊往裏走邊吩咐道:“準備三間上房。”

“不用三間。”一旁的盛安雲連連擺手,開口打斷,“我和吳輝可以合住一間普通客房,讓阿錦住上房就行。”

聞言,王掌櫃一楞,心中驚訝。不過讓他驚訝的並不是盛安雲說的話,而是他竟然開口打斷了鄭管事。

“三間上房。”盛錦水開口勸道,“一路舟車勞頓,既然到了州府,該花的銀子還是要花。”

他們是陪盛錦水來的,來之前她就沒想過讓兩人破費。

盛錦水發話,盛安雲和吳輝對視一眼,沒再拒絕。

望著三人離開的背影,鄭管事倚著櫃臺低聲吩咐,“這三位是我的貴客,幹活的時候上心些,但也不必太殷勤。”

看他面露好奇,鄭管事用指節敲了敲臺面,警告道:“之所以帶貴客來這,就是因為我相信王掌櫃的為人和客棧的口碑,你該明白我的意思。”

“鄭管事放心,我都明白,不該說的不該問的絕不多嘴。至於客棧裏其他人,我也會吩咐下去,好好管束。”商場沈浮多年,王掌櫃不是什麽都要刨根問底的楞頭青。

看對方鄭重其事地反覆交待,立刻猜到三人身份不同,要伺候的更加用心些。

見三人都安頓好了,鄭管事也沒久留,起身告辭。

盛錦水沒什麽胃口,便沒用飯。盛安雲和吳輝則吃了碗陽春面,墊了墊肚子。

收拾好東西,盛錦水坐在床邊,捏揉著酸軟的大腿。

恍惚間,她好似聞到了一股淡香,不是往日的合香,而是更加質樸天然的香氣。

心中繁雜壓下,盛錦水閉上雙眸,在眾多往日的記憶裏搜尋,終於找到了這股淡香的來源。

安息香溫柔平和,久聞回甘,有助眠之效。

在客棧裏燃安息香再尋常不過,不尋常的是房裏的安息香品質上佳,比她前世在崔馨月那見過的還要好些。

這不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上好香材!

本還有些疲累的盛錦水頓時不覺得累了,精神抖擻地打開房門,當即下樓詢問王掌櫃。

“安息香?”王掌櫃摸著唇邊兩撇小胡子,他牢記鄭管事的叮囑,對三人的吃住十分上心,但又不會過於殷勤,“確實買過,我記得是在東市的趙記香鋪。”

盛錦水好奇,“方才來時也聽趕車的小哥提過趙記香鋪,他家的安息香果然不是凡品,掌櫃可用過趙記其他香料,品質如何?”

王掌櫃解釋,“除安息香外,我未曾用過趙記的香。不過這安息香是一位老客提起的,他倒是精於此道,想來不會太差。”

看他為難的樣子,盛錦水也曉得是自己太心急了。

反正還要在州府停留幾日,與其問掌櫃的還不如自己親自去瞧瞧。

打定主意後,盛錦水又問了從客棧到東市的路,這才回房休息。

累了一日,房中又燃著助眠的安息香,這一覺盛錦水睡得格外安穩,全然沒有出門在外的不適。

翌日起身時,天色尚早。

今日她要先同盛安雲他們去送香丸。

雜貨又可稱星貨,今早要去的這家星貨鋪取名十分簡單直接,就叫南北星貨。

乍聽到這名字,盛錦水以為該是家平常又熱鬧的鋪子,等到了才發現,這與自己想象的大相徑庭。

鋪面不大,看著卻十分雅致,二層的小樓,往來賓客各個穿得素凈典雅,但細看衣裙和佩戴的首飾,就能發現用的都是精品。

“要不是李公子主動提及,這樣的鋪子我這輩子都不敢主動踏進門去。”回想與鋪子東家見面的那日,盛安雲頗為感慨。

時運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到該來的時候也就來了。

三人在客棧養精蓄銳了一晚,今早出門時特地換了身新衣,饒是如此,還是有些格格不入。

盛安雲和吳輝每月都要來一趟,駕輕就熟地進了鋪子,言行間倒沒有自己與其他賓客不同的窘迫。

剛進門,盛安雲便指著一位背對自己的年輕公子,壓低聲音道:“這位就是南北星貨的東家,李公子。平日裏來送貨的商家都是從後門進的,不過李公子喜歡香丸,這才讓我們直接從前門進來。”

盛錦水聞言點頭,看來是位頗為任性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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