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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雪夜(捉蟲,可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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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雪夜(捉蟲,可不看)……

炭火不知何時熄的, 不剩一點餘溫。

呼嘯的風從睡前留下的窗縫裏鉆入,帶著絲絲沁入骨髓的寒。

另加的一床被子吸飽了潮潤的濕氣,沈甸甸地壓在身上。

等盛錦水醒來時, 手腳冰涼, 唯有軀幹尚帶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蜷縮起身體,待四肢的麻木稍稍褪去,她才鼓起勇氣起身。

寒夜裏,指尖凍得僵硬,要花費了比以往更多的功夫才能笨拙地穿好衣物。

等做好一切,她俯身端起炭盆。

雪已經停了,灰撲撲的青瓦上鋪著絨似的厚重雪毯,望去白茫茫一片。

冷冽的風貼著肌膚鉆入衣袖, 盛錦水縮了縮脖子, 腳下步子不覺快了些。

夜深人靜,只一人步履匆匆地穿過院子,朝後廚走去。

不知是踩到雪化後融成的積水, 還是水又凝成的堅冰, 她一個不穩向前倒去。

就那剎那功夫,炭盆脫手, 在半空劃出陡峭的弧度, 隨即“哐當”一聲落地,震得人晃神。

炭盆裏的黑灰揚起, 同燒盡的木炭滾落,留下斑斑點點的汙漬。

直到膝蓋抽痛,盛錦水才回過神來,從地上掙紮爬起,木楞楞看著滿地狼藉。

也就在這瞬間, 眼淚像斷線的珍珠,不受控制地從頰邊滾落。

她本想抹去不斷落下的淚水,卻在看清雙手臟汙的那刻停在原地。

重來一次,她每日都過得小心翼翼,猶如踩在刀尖之上。

遇到難處也從不傷春悲秋,因為她深知感嘆命運不公只是虛耗光陰,讓自己陷入懷疑絕望的深淵。

可此刻,她不過在雪夜摔了一跤,眼淚便不再受控制地落下。

心中的委屈憤懣達到頂峰,以往被自己或是壓抑,或是刻意忽略的負面情緒再次冒頭。

難道她生來就該不幸嗎?

即便小心翼翼,步步為營,怎麽依舊逃不開著可悲的命運。

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小獸,她嗚咽著蜷成一團,孤獨地舔舐著傷口。

深夜寂寥,四下無人,唯有一輪明月高懸。

盛錦水臉上的淚痕濕了又幹,被風吹的生疼。

短暫的崩潰過後,她咬緊下唇,竭力壓抑著哭聲,像小貓兒似的細細若若,聽不真切。

可就是這幾不可聞的哭聲還是叫人聽見了。

雪夜寒涼,饒是屋裏燒得暖烘烘的,蕭南山還是沒有一點困意。

他本就少眠,今夜更是如此。

孤身站在院中,擡眼便見月光灑在棗樹光禿的枝丫間。

成江提著燈站在他身後,懷人則取來鬥篷為他披上。

恍惚間,蕭南山以為自己出現了錯覺。

他捧著手爐,側耳細聽,片刻後問道:“可聽到什麽動靜?”

“像是貓叫聲。”成江不太確定地回道。

懷人凝神細聽,依稀辨認出聲音的方位,“應是隔壁院裏傳來的。”

若真是貓兒,這樣的雪夜怕是兇多吉少。

生在世家,蕭南山信奉的卻是萬物皆有命數,生死自有天定。

或許生來就站在旁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終點,功名利祿,乃至於生死,於他而言都沒什麽意義,更無需放在心上。

今日卻有些不同,望著不高的院墻,他沈吟片刻,在細微響動即將消散前吩咐道:“去看看。”

懷人敏捷地翻上墻頭,循著動靜望去,一眼便看到了背對著自己,蜷縮在檐下的盛錦水。

沒有擅作主張,躍下墻頭後他如實回道:“公子,是盛姑娘。”

還真是出乎意料。

在蕭南山的認知裏,盛錦水是個與眾不同的小姑娘。

她有著超乎年紀的冷靜和睿智,仿佛生來被裹在厚重的殼裏,唯有面對親人時才舍得露出柔軟的內裏。

不止一次,他感覺到了對方的奇異。

盛錦水為人處世事事妥帖,待人溫良,幾乎挑不出錯處,可又好像從未與人交心。

而這樣的她,竟獨自在雪夜隱忍又克制地哭泣。

救命之恩似是絕佳的借口,蕭南山蹙眉,“請她過來。”

懷人正要領命,卻聽他又道:“讓女眷去。”

寸心就是這時被叫醒的,她揉了揉眼睛,在田嬤嬤的催促中起身。

“去請盛姑娘?”

初聽到這消失時,她先是擡頭看了眼天色,這才難以置信地反問。

“公子吩咐的,別問那麽多。”田嬤嬤心裏比她還要好奇,只是面上仍要維持著穩重。

見她斥責,寸心不敢再問,跟著懷人翻上院墻。

等懷人離開,寸心靠著墻頭喊她,“姑娘,盛姑娘。”

少女的嗓音柔軟,是冬日最好的慰藉。

盛錦水沒想到自己難得的放肆竟被人抓個正著,她無措地起身,回頭看向寸心。

她的鼻尖凍得通紅,眼下是刺眼的淚痕。

寸心不覺心疼,溫聲道:“府裏燒了碳,姑娘過來暖暖身子吧。”

這時候盛錦水該拒絕的,可她還是在片刻的遲疑後點了點頭,起身打開院門。

人有時就是這樣,逐漸習慣藏起心事後最怕的就是被人瞧見,可真當被人瞧見了,反倒會如釋重負。

懷人大概事先吩咐過,即便有人深夜前來,也沒驚動隱藏在暗處的護衛。

若是往常,盛錦水決計不會應邀前來。

可偏偏此時,正是她最脆弱的時候。

“姑娘,你的手好涼!”

原本蔥白的指節被凍得通紅,隱隱有些發脹,也難怪寸心會驚呼出聲。

盛錦水躲閃不及,只能低聲道:“臟。”

到這時,寸心記得的就不止是懷人的吩咐了,“姑娘快隨我來。”

沈默著被對方拉進廳堂,等看清坐在首位的蕭南山時,她的麻木瞬間變成了拘謹。

廳堂裏門窗緊閉,擺在角落的幾個炭盆燒得正旺,讓盛錦水幾乎忘了冬日的寒冷。

茶幾上放著銅盆,盆裏的清水正冒著熱氣。

盛錦水會意,將雙手浸入水中。

剛浸入熱水中時,並沒有感受到多少暖意。

直到一陣蟻咬似的細密刺痛襲來,她才後知後覺地動了動僵硬的手指。

蕭南山沒有催促,只冷冷看了寸心一眼。

寸心一怔,掙紮過後還是退出了房間。

此時的盛錦水不僅感官麻木,連反應了都慢了半拍。

直到房門徹底合上才意識到自己正和外男獨處一室。

“擦幹。”像是沒有察覺到她的疑惑,蕭南山沈聲道。

盛錦水一頓,看著已經幹凈的雙手,拿起手邊布巾擦拭水痕。

等做完這一切,蕭南山起身,將自己的手爐遞了過去。

“這裏只有我們,不必拘謹。”換一人來說這話,盛錦水都不會坦然受之。

現下看著對方冷淡到甚至於冷漠的眉眼,她竟放下了戒心。

接過手爐後,他們各自坐下。

蕭南山沒有開口追問她深夜落淚的緣由,她也沒有馬上開口。

兩人就這樣安靜坐著,相對無言。

直到一刻鐘後,或許是暖融的環境給了她安全感,又或是心裏再裝不下過多的心事。

盛錦水突然開口問道:“於女子而言,是不是只有嫁人一條出路?”

問這一句,並不是求一個答案,反倒更像是喃喃自語。

真論起來,她和蕭南山並沒有太過深刻的交往,至多不過鄰裏之間,維持著表面的客氣。

可就是這樣的關系,才叫她問出了不能在親朋面前提起的疑問。

在這狹窄的空間裏,不太熟悉的兩人竟有了難得的默契。

蕭南山沒有開口,是知道此時她只需要一個沈默的傾聽者。

“從前我也以為是的。”那是遙遠的上一世了,在金家受盡磋磨的時日裏,她最盼望的就是唐睿能信守承諾,娶她過門。

可惜她沒有等到,最終選擇自救,“後來我覺得不是。”

賣身為奴也好,泅水渡河也好,她一直逃離任人擺布的命運。

可她的人生就像陷入了某個怪圈,即便重生一次,到頭來還是相似的軌跡。

她自顧自地喃喃自語,盡管聽得一知半解,蕭南山也沒有打斷。

盛錦水的雙眸有片刻的失神,直到她從低落的情緒中抽離,蕭南山才低聲道:“於旁人而言我不知曉,但於你而言,不是的。”

一場少見的大雪,讓兩個註定無法相交的人有了靈魂的共鳴。

這一句肯定,比任何言語都要觸動人心。

“多謝。”盛錦水輕笑。

短暫的意志消沈而已,若沒有蕭南山的安慰,今日過後她還是會咬緊牙關撐下去。只是多了這一句,藏在深處的不甘怨憤似乎成了鴻毛,一陣清風便能吹走。

在這之後,依舊是長久的沈默。

盛錦水抱著手爐,在困意泛上心頭前,她已經為自己找到了出路。

不再停留,她起身將手爐放下,對蕭南山道:“今夜多謝公子收留,我該回去了。”

蕭南山點頭,起身將她送到門外,“日後盛姑娘若有難處請盡管開口,你於我有救命之恩,我合該報恩。”

收攏情緒的盛錦水已沒了來時的喪氣,並未將他要報恩的話放在心上,回眸搖頭道:“原是有的,不過現下我已想到法子。往後若真有需要林公子幫忙的地方,我不會客氣的。”

盛錦水離開後,蕭南山沒急著關門,而是垂眸傾聽房門外傳來的踩雪聲,一下一下,已沒了來時的沈重。

回到家中,盛錦水重新燃起炭盆,睡了個好覺。

大概是昨日累得狠了,這一覺她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盛大伯見狀不敢打擾,一早見雪停後便架著牛車趕回村裏。

盛安洄也十分乖巧,見阿姐沒醒便顧自靜心讀書。

直至午後,家中竟來了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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