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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自立門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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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自立門戶(二)……

幾人在金家正屋落座。

盛大伯來者是客,和被請來的金春坐在上位,金大力夫婦則在金春下首,對面就是盛錦水姐弟。

剛被劈頭蓋臉地數落了一通,金大力垂頭喪氣地坐著,偏頭避開盛錦水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他在金家時是絕對的權威,便是如姚氏這般混不吝的也只敢嘴上說道幾句,行事時卻不敢有絲毫忤逆。

可現下,這個主心骨正垂首避開自己的視線,滿臉寫著心虛和忐忑,盛錦水突然覺得可笑,從前的自己是多沒見識才會將金大力這個只敢在自家作威作福的人視作無法逾越的權威。

金春見他爛泥扶不上墻的模樣也很是不滿,要不是為了那三成利,他才不願趟這渾水。

在場眾人各懷心思,無人開口,屋內靜得落針可聞。

盛大伯今日就是來給盛錦水撐腰的,他雖著急卻還記得侄女出門前的交待,幾次欲言欲止。

剛輸了一籌,金大力不敢貿然開口,他從未有如此狼狽的時刻,竟被一個小輩逼得無話可說。他急切地想著對策,時不時地擡起袖子擦去額上冷汗,飄忽不定的視線突然落在含笑看著自己的金春身上,金大力倏然一驚。

對啊!再怎麽說他還有金家。

金老爺子可是收了自己每年三十兩的孝敬,為了銀子也好,為了金家名聲也罷,金老爺子無論如何都會保下自己,否則也不會讓金春提前給自己通風報信了。

想通之後,金大力一掃之前畏縮無用的模樣,直起腰桿面對盛錦水,只是在與她視線交匯時免不了一陣心虛。

與他們相比,盛錦水倒是最沈得住氣的,她只靜靜看著金大力,並不出聲催促,直到對方像是下定決心般開口才收回視線,心道果然。

見來硬的不行,金大力及時改變策略,壓低聲音悲痛道:“錦丫頭對我誤解頗深,但這不怪她,都是我這個當舅舅的不好。我一個男子,整日忙著生意場上的事,有許多顧及不到,才會讓他們在家受盡委屈,舅舅在這向你們告罪。”

話音剛落,金大力便在眾人註視下起身,結結實實地朝盛家姐弟的方向彎腰行禮,很是能屈能伸。

一個長輩已退讓到這地步,金大力心想這總行了吧,沒想到盛錦水一動不動,甚至一把按住了想要避開的盛安洄。

回想前世,金大力是他們一切悲慘遭遇的始作俑者,今生這一切雖還未發生,但只要照著前世發展,對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再將他們賣一次。

只是一個禮而已,他們受得起。

見盛錦水非但受了禮,且平靜無波的眸中不見絲毫動容,金大力心下慌張,忽的轉身拉起還在因他言行震驚的姚氏,“你這毒婦!”

姚氏沒有防備,被拽了個踉蹌,險些跪在盛錦水面前。

一個被窩裏睡不出兩樣人,姚氏先是一驚,隨即反應過來,還沒來得及順金大力的話接下去,臉便被一道強勁的力道揮向一側。

蒲扇似的巴掌落在臉頰上,麻麻的猶如螞蟻啃噬,姚氏只覺眼冒金星,臉上火辣辣地疼。

她單手捂著臉,指縫間漏出的肌膚已經紅腫一片,她想尖叫,想要質問金大力為什麽要打自己,可一觸及對方兇惡的眼神,心中恐懼便占據了上風,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家門不幸,竟娶了你這心腸歹毒的婦人,趁我離家時苛責妹妹的血脈!”金大力唱作俱佳,竟然比戲園子裏的醜角還要入戲,“害得我們甥舅離心,今天我就打死你!”

姚氏是被拽著衣領離座的,此時她衣衫淩亂,梳得一絲不茍的雲鬢因粗魯的拖拽散落,一側臉頰高高腫起,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眼中只剩驚懼。

為了演好這場戲,金大力沒有留手,餘光見盛錦水毫不動容,狠心將手高高擡起,眼看就要落下,終於有人開口了。

“夠了。”盛錦水皺眉,再看不下這場鬧劇。

盛大伯見她出聲,心裏松了口氣,金春擡眸,終於舍得開口,“大力啊這就是你的不是了,往後可不能再這樣了。”

他墻頭草的功力已經爐火純青,在金大力聽來這是勸自己別再被抓住把柄,而傳到盛大伯耳裏,又成了別再苛待盛家姐弟。

“表兄說的是。”金大力佝僂著,笑得一臉諂媚,“阿錦放心,往後舅舅再也不讓你們受委屈了。”

阿錦是親近之人才會叫的稱呼,盛錦水聽著這聲阿錦,只覺得胃裏泛起一陣陣惡心。

惡人自有惡人磨,看夠了兩人相互折磨的戲碼,她不想再惡心自己了,“舅舅既不想讓我們再受委屈,那便請把爹娘留下的家產奉還,讓我們自立門戶吧。”

“這可不行!”金大力脫口而出。

“為什麽不行?”盛錦水輕嘲,“舅舅莫不是要說我爹娘留下的家產已全拿去抵債了?或是說我和安洄年紀小,保不住這些東西,亦或是想將盛家家產占為己有,這才找諸多借口,概不奉還?”

她的聲音鏗鏘有力,將金大力的那點卑鄙心思看了個透徹,字字句句直戳他的軟肋。

要是一般人早就覺得羞臊難忍,丟人地擡不起頭來。

可金大力不是一般人,他見盛錦水剛剛開口叫停自己,還以為是苦肉計奏效,當即一臉悲痛道:“你怎麽可以這麽想舅舅,當初你母親病重,可是我去請來大夫,日夜不停地照顧。如今倒是讓你們誤會了我的一片苦心,竟說起我的不是來。”

“何必如此惺惺作態。”盛錦水連表面功夫都不想做了,“請來大夫?日夜不停照顧?舅舅竟還有臉說這些,真當我那時年紀小,阿娘什麽都沒同我說嗎?”

“舅舅可敢對天發誓,說自己不曾昧到州府請大夫的銀錢,不曾以次充好,將充當藥引的十年野山參換成三年的?”盛錦水起身,仰頭直視金大力,“不曾在外祖去後欺瞞阿娘,不曾動過侵吞盛家家產的心思,不曾想將我賣了抵債?”

她說的每一句都是上一世自己心中的疑惑,她想問金大力為何如此狠心,視親情於無物,可真當能問出口後又覺得可笑。

金大力機關算盡,除了自私自利還能是為什麽呢?

在她連聲質問下,金大力後退數步,直聽到最後一問才有了反駁的底氣,“我當然……”

“金大力,你這個混蛋!”盛大伯以為金大力想侵吞弟弟留下的家產已是全部惡行,沒想到他竟還動過將盛錦水賣了抵債的心思。

就算來之前錦丫頭千叮嚀萬囑咐,他也再難壓抑心中怒火,起身向金大力揮拳。

大概是時刻關註著盛大伯,早在對方起身的時候,金大力就向後鼠竄了兩步,險險躲過拳頭。

眼見盛大伯動手,金春不好再作壁上觀,起身勸阻。

至於姚氏,卻是早就縮到一邊,只盼無人註意到自己。

盛大伯揮拳後脾氣壓下了些,雖不再動手,但還是虎視眈眈地盯著金大力。

“到了現在舅舅還不肯說實話?”盛錦水繼續道,“家中舊債早在阿娘離世前還清,何況祖父還將布莊三成利給了她,每年至少三十兩的利潤,經年累月已有數百兩,舅舅侵吞這些仍覺不夠,便連僅剩下的也要拿走嗎?”

聽她提起布莊利潤,本因質問而心虛的金大力以為自己抓住了對方話裏的漏洞,視線瞥向一旁盛大伯,意有所指道:“阿錦,我知曉你是聽信了旁人的離間才會這般,哪有什麽三成利,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阿娘早已出嫁,金家怎麽可能把布莊利潤給一個外人。”

外人?盛錦水覺得荒謬,這時候倒是分什麽內人外人了。

每年三成利的真正受益者是金老爺子,金春見終於說到正題,輕嘆了聲替金大力開脫,“阿錦啊,你舅舅確有錯處,但說什麽布莊三成利還真是無稽之談。”

見他開口,盛錦水也不惱,本以為自己願意舍下小利金家長輩便會為自己出面,但看今日情狀,是她過於天真了。

這步棋走錯了,她不該讓盛大伯去尋金老爺子,更不該承諾將利潤捐獻給族學。

只怕這錢早進了金老爺子的腰包,一家分這三成利和族學分這三成利,如何取舍顯而易見。

好在她也是有備而來,盛錦水輕笑一聲,“舅舅大概不知道吧,我回了盛家舊宅一趟。”

金大力皺眉,隱約記起姚氏曾在門口咒罵家中進賊,也就是那日之後,盛錦水變得越來越讓人陌生,難道真是父親或者妹妹留下了什麽東西被她找到了?

回想起妹妹的個性,金大力也沒有把握。

她雖是溫柔如水的性子,但要真論起心眼,自己未必贏得過她。

見金大力臉色越來越難看,盛錦水便知道自己賭對了,“在舊宅我找到了祖父留給阿娘的一封親筆信,信上說舅舅不善經營,怕他敗光祖產,所以將布莊三成利潤和管事權交給阿娘。”

金春震驚,這還真是聞所未聞,但細細想來竟真有幾分可能。

若不是老爺子膝下只有金大力一個兒子,這金氏布莊最後歸誰猶未可知。

見盛錦水柔韌有餘地坐下,金春暗道一聲糟糕,他和阿爹都小看了盛錦水,以為一個未及笄又沒什麽見識的丫頭帶著年幼的弟弟興不起什麽風浪,也就是盛家要小心一二,免得被對方抓住把柄。

沒想到真正難纏的竟是他們看不上的盛錦水,手上有證據竟也不聲張,直到今日將他們聚到一起才肯亮出自己的殺手鐧。

金春心思活絡,細思片刻後靈光一閃,好似明白盛錦水為何選了今日攤牌。

他嘆了口氣,這丫頭真是聰明又厲害,金大力怕是鬥不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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