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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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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模子

“要什麽樣的模子?村裏倒是有木匠,不過平日只做大件。”盛大伯立刻想起了村裏的老木匠。

盛錦水拿手比了比,“糕餅模子,長寬各一尺,至於底下雕的樣式,我已經畫好圖樣了。”

釋塵大師願意出面,她只要繡好祈願帶便不用再擔心其他。可祈願帶畢竟只是一錘子買賣,八兩聽著多,但花起來也就是盛安洄一年的束脩和筆墨錢。

離開雲蘿寺後,盛錦水就開始“另謀出路”,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自己做點心的手藝。

有祈願帶造勢在前,若是能乘上這東風,將之做成長久的生意就好了。

“先看看圖紙,太過精細的樣式,村裏木匠怕是做不了。”盛大伯比她想得仔細,擔心也不無道理。

等盛錦水拿出繪制著梅蘭竹菊繡樣的畫稿,他就是一皺眉,“不成,這太細致了,要找縣裏的木匠做。”

沒想到出師未捷,別說做糕餅,光模子就讓盛錦水犯了難。

沒能幫上忙,盛大伯看著比她還著急,“模子什麽時候要?”

“倒是不急,九月底拿到就成。”盛錦水在心裏盤算著,下次廟會在就在十月初,還有一個半月的時間。

時間倒是充裕,可距離她離開金家還有段時日,期間不可能抽身去趟清水縣。

“九月底。”盛大伯默默掐算了時間,“那還寬裕,正巧安雲月底就能回來,我讓人給他帶個信。他走街串巷的對縣裏更熟悉,讓他去縣裏找個木匠,等做好了再讓人捎帶回來。”

盛安雲本就是走街串巷的貨郎,有他幫忙確實能省下不少功夫。

“多謝大伯。”盛錦水道了謝。

自從有了盛家幫忙,一切都變得順利起來。

盛錦水想了想,將被自己壓在竹籃底的銅錢和繡樣一股腦都拿了出來。

饒是盛大伯都被驚了一下,這才多久,竟又攢了這麽多。

“做個木頭模子而已,要不了這麽多錢,你快收起來。”

“我也不知道模子要花多少錢,這些都先給您,要有多的就讓安洄收著。”在兩人震驚的目光下,盛錦水一樣樣交待,“這些是我賣了繡樣賺的錢,至於這幾張是模子紋樣,另一張是之前答應過要給堂姐的,絕對是時下最好的嫁衣繡樣。”

盛大伯雖是個粗人,但也分得清好壞,看清繡樣後徹底呆住了。

他只盛安安一個女兒,家中不似五弟家富裕,但也是千嬌百寵地長大。從說親到定親,每一樣都是他親自把關,自然也明白一份體面的嫁妝能讓女兒在婆家的日子好過上許多。

但在村裏,有一身新做的嫁衣已很是體面,若是繡上紙上的花樣,怕是縣裏的富戶都能趕上。

“這瞧著可真好,我看縣裏的富戶嫁女也不過如此。”盛大伯將雙手在衣擺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拂過紙張。

因著眼界,他覺得繡樣精美,卻說不出個一二來,只能拿縣裏富戶作比。

看著精致的繡樣也不過是想著要不要給女兒買些更好的衣料,再做一身配得上繡樣的新衣。

若是換了張惠,一眼便能看出盛錦水在這張繡樣上所花的心思遠超過賣給自己的。

洗好碗筷回來的盛安安剛進門,看到的就是自家阿爹楞神的樣子。

等她走近,看清他手中的繡樣後喜不自禁,“阿錦,這就是你給我帶的繡樣?!”

“嗯,我瞧鎮上賣的繡樣不夠特別,自己畫了一張。”盛錦水見她高興,不禁笑道。

短暫的喜悅之後,盛安安的笑容裏多了絲忐忑,“但以我的手藝怕是繡不出來,白白浪費了阿錦的心意。”

盛安安臉頰泛紅,她一直期待著堂妹給自己準備的繡樣,可等收到才發覺是自己異想天開了,就算有繡樣,沒有拿得出手的女紅又有什麽用。

見女兒失落,盛大伯才覺察出不對來,他光顧著高興,卻忘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長。盛安安雖不似鎮上嬌養著的閨秀,卻是幹活的一把好手,屋裏屋外操持得井井有條,唯有女紅實在一般。

“堂姐安心,”盛錦水的聲音輕軟,帶著江南女子糯糯的尾音,一開口就緩解了盛安安心中的焦慮,“你的女紅不差,只不過缺少練習,於銜接處生澀些罷了。若是之後遇到難處盡管提,我會幫你的。”

想了想,她繼續道:“正巧,我與雲蘿寺的釋塵大師談成了一筆生意。現下有件事不僅能賺到銀錢還能鍛煉女紅,堂姐能幫幫我嗎?”

被盛錦水輕聲細語地這麽一哄,盛安安立馬將心中的酸澀扔到了一邊,迫不及待地想幫上她的忙,“阿錦你說,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看她說得大義凜然,盛錦水撲哧一下笑出聲來,“不是什麽大事,就是給寺裏的祈願帶繡上花樣,八十條祈願帶要費許多功夫,我在金家諸多不便,堂姐要是有空正好幫幫我的忙,工錢等遲些一並算給你。”

“自家姐妹,說什麽工錢。”盛安安早忘了傷懷,與她打趣道。

不待盛錦水回應,一直默不作聲的盛大伯聽出了些其他意味。

錦丫頭說自己談成了一筆生意,和誰來著?雲蘿寺的釋塵大師!

“等等錦丫頭,你怎麽和釋塵大師做上生意了?”盛大伯瞠目結舌。

想著不管是已經談成的祈願帶,還是正在籌謀中的祈福糕,都需要盛大伯幫忙,盛錦水也沒隱瞞的想法,一五一十說了。

盛大伯看著盛錦水,不知心中是震驚還是欣慰的情緒更大。

自己一直以為盛錦水和盛安洄的性子像早逝的五弟,內斂沈穩卻又有些文人傲氣,卻沒想到錦丫頭屢屢讓他意外。

平日看著斯斯文文的,性子卻是柔中帶韌,像極了長在山林的竹子,就算只剩一點活力,但只要春風一吹,蟄伏在泥裏的殘根斷枝便會孕育出代表新生的春筍,隨著春風雨露的滋養破土而出,剝去層層硬殼,重新長成竹林。

盛錦水並不知道盛大伯覆雜的思緒,指著紙上生機勃勃的墨蘭對盛安安道:“堂姐別看它只是一朵小小的墨蘭,為了展現出葉片色彩變化,我選了十幾種絲線用了好幾種針法才做出和圖上一模一樣的蘭花。”

說到這,盛錦水後悔,她將繡成的祈福帶都交給了釋塵大師,竟忘了給自己留下一條。如今只能幹巴巴地指著繡樣給盛安安解釋,好在她昨晚將針法繡線事無巨細地記了下來,才不致盛安安聽得雲裏霧裏。

盛竹未娶妻時,家中唯一的小輩就是盛安雲。有一個身為秀才的小叔,盛安雲也跟著學了幾年字,可惜他在讀書一事上沒什麽天分也沒耐心,只簡單認了些字就沒再繼續學下去。

等盛安安七八歲時,盛安雲便以樹枝沙子充當紙筆,教了她一些。

盛錦水之所以記下針法繡線是想將祈願帶做成長久生意,以後尋其他繡娘幫忙,沒想到第一個用上的竟是盛安安。

“繡線我買了許多,堂姐練習時不用儉省,”瞧著日頭差不多了,盛錦水長話短說,“至於布料,我托張氏繡坊的張老板買了些,還要煩請大伯去取來。接下來這段時日我要待在金家,大伯千萬別忘了我們定好的日子。”

盛大伯認真了神色,“錦丫頭放心,我絕不會忘記!”

得了保證,盛錦水心中的不安才稍稍壓下,她起身告辭,這回沒再讓盛大伯來回地借牛車折騰。

盛大伯實在不放心,本想親自送一程,趕巧村裏有戶人家要去鎮上走親戚,盛大伯便將盛錦水托付給了他們。

臨走前,大伯母準備了精面做的包子,軟乎乎的白皮裏包著滿滿的肉餡,被油紙包著遞到盛錦水手裏時還冒著熱氣。

盛家村中村民大多姓盛,同宗同源。

不過今日到鎮上走親戚的這戶卻是外來的,姓錢,搬到盛家村已經三代。

同盛錦水一起上路的是一對中年夫妻。

臨行前她聽大伯說過,錢山是村裏唯一的獵戶,家境殷實,女兒嫁到了鎮上,這次他們就是去看女兒的,晚上還會在那住一晚。

“你就是盛五家的丫頭,長得可真水靈。”村民淳樸,便是誇獎也是直接了當。

盛錦水點頭,神色淡淡。

只有對著盛大伯一家和弟弟時,她才會表現得親近些。

錢山長得嚴肅,一路沈默地跟著錢周氏,錢周氏倒是健談,但盛錦水並不怎麽喜歡她,總覺得對方時不時打量自己的眼神沒表現出來的友善。

隨口回了幾句,錢周氏見她並不熱絡,沒多久便也覺得無趣,歇了與她攀談的心思。

三人一路無話,趕在酉時前進了雲息鎮。

在鎮口時,盛錦水便想與他們道別,沒成想錢周氏說著順路,一直跟著她到了巷口。

她寄人籬下,住在金家並不是什麽秘密,盛錦水中途停了幾次,但錢家夫婦不為所動,一直跟著她到了金家大門才停下。

盛錦水皺眉,語氣硬了幾分,“錢家大娘,我到了。”“哦,原來你就住這啊。”錢周氏笑得殷勤。

見對方仍舊一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盛錦水徑直進了院子,心想著等自己再見盛大伯時,一定要弄清錢家夫婦的怪異之處。

她心裏正想著事,沒等反應過來兜頭一盆井水潑下,周身泛起一股涼意。

金家大門留了條縫,門外還未離開的錢家夫婦目睹了這一幕。

錢山拽著還想湊熱鬧的錢周氏,低聲道:“這熱鬧有什麽好瞧的,平白惹了一身腥。”

“兜頭一盆水下來,可真夠慘的。”抵不住心裏好奇,錢周氏低聲道。

“晦氣,趕緊走!”拉拉扯扯的聲音漸行漸遠。

等盛錦水回過神來時,只聽到身後傳來的落鎖聲。

正值八月,暑氣未消。

盡管已經酉時,圓盤似的太陽還是明晃晃地掛在天邊。

盛錦水趕了半天的路,正覺得燥熱,猛地被一盆涼水兜頭淋下,不覺打了個寒顫。

她雙手環抱住自己,冰冷的身體在暖融的日光下一點點回暖,心中的冷意卻像是霜凍般,拖著她回到泅水渡江的那天。

碎發貼在頰邊,水珠從發尾滾落,滴答滴答地連成一串。

金桑見她牡丹般艷麗的臉上只剩下蒼白,只覺得心中暢快。

從小,她就看不慣盛錦水。

見她狼狽,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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