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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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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餛飩

“雲蘿寺裏的祈願帶都是兩指寬的紅布帶,看著無甚區別,”盛錦水解釋,“可求神拜佛的香客所求各有不同,我畫了梅蘭竹菊四種花樣,分別用來求學業、求姻緣、求前程、求平安。”

張惠沒想到平日裏小姑娘悶不吭聲的,竟還真讓她琢磨出了一條門路,可做生意哪有這麽簡單。

在她的殷切註視下,張惠說不出反駁的話,也不想過多打擊。

沈吟片刻,張惠道:“雲蘿寺的祈願帶受過佛前香火,你要想做成這筆生意,還需住持同意。”

盛錦水一楞,確實是她想當然了,就算自己做的祈願帶多了許多花樣,但沒受過佛前香火,會有幾人願用?

“這樣,你先去問過住持,他若是答應了你再來買繡線和布料。”張惠給她出了主意,也沒收那兩百文。

盛錦水想了想,沒把錢收回來,“還是先買,若是做不了祈願帶,我還有其他用處。”

大概是手頭有了錢,她也想得開,若是做不了祈願帶,她就用紅布繡些小物件,算作堂姐的出閣禮。

離開繡坊時,剛到晌午。

盛錦水忙了一天,只覺得饑腸轆轆,難得出來一趟,手頭又有了錢,她決定大方一回。

取出百文隨身帶著,又將剩下的銅錢壓在籃子底層,蓋上繡樣畫稿和藍布,她才放心往南市走去。

雲息鎮只是個江南小鎮,比不了中州的繁華。

好在它水路發達,距離雲蘿山又只半個時辰的功夫,在諸多城鎮中已算得上熱鬧,有時甚至會有連北地州府都難見到的新奇玩意。

碼頭熱鬧,賣得東西也便宜,不過盛錦水身上帶著錢,並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挑了消費高但清凈的南市。

她連吃了兩天糖餅,現下並不想吃甜的,見街邊有賣餛飩的攤子,便坐下要了一碗。

碼頭的餛飩五文一碗,到南市就漲到了七文,不過湯底是用豬骨熬的,倒也難得。

將籃子放在桌上一眼就能瞧見的地方,盛錦水拿著勺子舀碗裏雲朵似的餛飩。

剛到崔家時她被分到廚房燒火,這活又臟又累,她卻甘之如飴。只因這是廚房的活計,只要用心,大廚便會大方地多給一塊半塊的點心。

她那時在金家被餓狠了,難得吃一頓飽飯,便什麽都不顧,一有吃的就往嘴裏塞,生怕被人搶去。

不巧有次,她直接咽下整塊點心時被後院管事的於媽媽瞧見了,狠狠挨了頓罵。說她吃相是餓死鬼投胎,若是旁人瞧見了,怕是以為主家苛待下人。

因這,她受了到崔府後的第一頓罰,連著三天只有一碗不見米粒的米粥。

不過自那之後,她吃飯再也不敢急了。

一碗十朵餛飩,點綴幾片時令蔬菜,又切了獻蔥肉末,讓人食欲大開。餛飩裏包著點調過味的肉餡,和豬骨湯一起滑進嘴裏,鹹香適口。

湯底雖是用豬骨熬的,但不知加了幾次水,不見一點油腥。

對食物,盛錦水向來珍惜。

她一朵接一朵地將餛飩塞進嘴裏,手上動作不停不見一點狼狽,反倒透著股從容。

“公子,這家餛飩看著不錯,要不來一碗嘗嘗?”

剛吃了小半碗餛飩,盛錦水便聽不遠處傳來一聲詢問。

她心存戒備,餘光瞥見竹籃安然無恙才稍稍放心。

“好。”

隨著聲音坐下的,是一位年輕公子。

畢竟是坐到自己對面,盛錦水下意識擡眸,沒成想竟是熟人。

“林公子?”

蕭南山已經看到她了,聞言頷首,輕聲道:“盛姑娘。”

算上那場救命之恩,兩人不過兩面之緣,見他為人冷淡,盛錦水沒仗著恩情熱絡,打了招呼後專心吃起餛飩。

沒多久,詢問蕭南山要不要吃餛飩的男子端著碗餛飩回來了,畢恭畢敬道:“公子請用。”

盛錦水循聲再次擡眸。

蕭南山與她四目相對,以為她好奇,介紹道:“這是我身邊另一個小廝,懷人。”

盛錦水尷尬,她擔心自己的竹籃,一有風吹草動就忍不住擡眸,看來是被對方誤會了。

叫作懷人的小廝大概已經知道盛錦水的身份,朝她一拱手,“盛姑娘。”

懷人和成江差不多年歲,拱手時臉上沒有表情,只將禮儀做到了十成十,看著是沈悶的性子。

盛錦水沒見過懷人,見他客氣反倒坐立難安,應聲後不覺加快手上動作。

等將湯都喝幹凈了,她才倏然想起自己忘掉的要緊事,伸手將洗得發白的錢袋放在桌上,“林公子,這是給張大夫的診金。”

錢袋雖舊,但看起來鼓鼓囊囊的,少說裝了七八十文。

盛錦水心裏忐忑,回春堂的林大夫雖然刻薄,但醫術在小小的雲息鎮已算拔尖,收的診金更是高價。

這樣蕭南山尚且看不上,不難猜測張大夫的厲害,她只怕自己的診金給少了。

“不必了。”蕭南山看了眼錢袋,好似沒看出她覆雜的心思,只淡淡回絕。

“這是給張大夫的診金。”沒想到盛錦水出乎意料的堅持,“用了張大夫的藥,今日傷口就不疼了,煩您替我謝謝他。”

趕在對方再次拒絕前,她匆匆起身,提著竹籃離開了。

等人走遠,蕭南山才順勢將落在錢袋上的目光收回。

他剛才見盛錦水吃得仔細,以為攤上餛飩是難得的珍饈美味,不禁多看了兩眼,可真等嘗過,便只覺寡淡。

懷人卻是不知道這些,只憂心忡忡地看著沒了胃口的蕭南山。

剛才經過餛飩攤時,他見公子步子慢了下來,以為公子終於想吃東西了,便壯著膽子勸他嘗一嘗,可半天下來公子還只是咽下口湯水,看來只能想其他辦法了。

盛錦水回到金家時,已過了晌午。

姚氏早些時候鬧了一場,平日敞開的大門緊鎖,院子裏悄無聲息,盛錦水推門進了院子。

她剛跨過門檻,聽到動靜的姚氏就跑了出來。

“你這死丫頭還敢回來!”姚氏揮起掃帚就要往盛錦水身上招呼。

可惜盛錦水已經看透她紙老虎的本質,早有準備,不等她靠近轉身就往門外跑去,帶著哭腔念道:“舅母,我又做錯了什麽!您昨日打的傷口還沒消呢,要是添了新傷就洗不了衣服了。”

說是哭腔,可咬字又十分清晰,盛錦水早豁出去了面子,引得街坊四鄰紛紛探頭。

“昨日我沒打你!”姚氏黑沈著臉,氣急敗壞地追在盛錦水身後。

是啊,昨日沒有,可前日,前前日都有。

從前盛錦水總是打碎牙齒往肚裏吞,現下卻不願再忍了。

長眼的都知道姚氏苛待她,聽到動靜的街坊交頭接耳,全都震驚於姚氏的大膽。平日還知道收斂一二,關上院門打孩子,如今卻是一點不遮掩了,竟拿著掃帚追了出來。

這一掃帚要真打在盛錦水身上,可就不是紅腫一片的事了。

姚氏動過手,現下如何辯解都不會有人信她。

姚氏無話可說,金桑卻不管這些,“你胡說,我阿娘才沒打過你。”

“姐姐說得對,”盛錦水也不反駁,只淚眼汪汪地看著她,“舅母沒打過我。”

這解釋還不如不解釋,金桑沖動,只覺得氣血上湧,眼前一花。

看清盛錦水臉上的表情後也不覺得她可憐,反倒覺得對方在挑釁,恨不得上前撕爛她的嘴。

“錦水啊,舅母和你開玩笑呢,既然我沒打你,你就回來吧。”姚氏原本還在氣頭上,眼見大女兒越過自己才如夢初醒,趕忙拽住金桑的衣服,硬是在刻薄的臉上擠出和善的笑。

自己名聲差點也就算了,金桑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萬一傳出些什麽可就不好找婆家了。

盛錦水垂眸,等姚氏說完才又重新擡起頭來,唇瓣被她咬得出血,眼中蓄著淚,似是滿腹委屈。

她緩緩向姚氏走近,等兩人即將錯身而過時,用只有她能聽到的音量小聲道:“舅母,三思而後行。”

姚氏沒想到膽小如鼠,安分了許久的盛錦水竟會反抗。看著竊竊私語的街坊,她只能將心中不滿暫且忍下。

等關上院門,她立刻數落起金桑,“名聲要不要了,天天喊打喊殺,傳出去還有誰會上門提親。至於盛錦水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暫且等等,只要還在金家,有的是辦法收拾她。”

金桑沈默,心中也是一陣後怕。

她十六了,早到了議親的年紀,可上門提親的都是些歪瓜裂棗,連金大力都看不上眼,更別提她了。

院中母女終於因婚事偃旗息鼓。

昨晚一夜未睡,盛錦水剛松口氣就想起明日要去見雲蘿寺住持,她不敢歇息太久,撐著疲憊的身體找出針線,趁日光正好繡起了祈願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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