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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糖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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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糖餅

“還站在這做什麽,趕緊帶你家公子回去休息啊!”

盛錦水剛放好銅錢,身後就傳來一道低喝,中氣十足。

她偏過頭去,第一眼便看到了被自己和大伯救回來的年輕男人。

此時他已換了身幹爽衣物,被身邊小廝攙扶著。可看臉色,依舊是那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樣子,好似隨時都會暈倒。

連在中州都難見氣質如此溫雅的公子,盛錦水不覺多看了兩眼,等看夠了才將視線落在出聲低喝的人身上。

那是個須發皆白的老人家,此時正單手提著藥箱,乍看之下仙風道骨,此時卻板著張臉,催促擋路的眾人。

“這就回去!”成江被他瞪了一眼,趕緊扶著自家公子往大門走去。

等到了盛錦水跟前,年輕公子卻是停住了。

成江跟著停下,在他的授意下開口,“我代……我家公子向兩位道謝。”

“在下林琢玉,兩位若是有事,可來清水巷尋我。”

他的聲音低沈,大概是還病著的緣故,透著點沙啞。

聽到清水巷,盛錦水不禁楞了下,盛家舊宅就在清水巷。

“林公子客氣,舉手之勞罷了。”

本就是一時善心,盛錦水和盛大伯救人時壓根沒想過要對方報答,聞言只當他是客氣。

一行人告辭,上了不知何時停在回春堂門口的馬車。

年輕公子坐在車廂裏,神色淡淡,“動手的有兩撥人,讓懷人去查查,出手救我的是誰。”

“是!”

“等等。”

成江正準備離開,聽他開口又停了下來,靜候吩咐。

“既已頂替了林琢玉的身份,別叫錯了。”想查的事斷了線索,蕭南山,也就是化名為林琢玉的年輕公子,面上不見絲毫慌亂,神色反倒越發平靜,“你將盛家人安全送回去。”

蕭家那些叔伯兄弟沒一個是省油的燈,殺他不成怕是會找盛家的麻煩。

隨後上車的老大夫見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忍不住開口念叨:“你該知道自己的性命有多重要,怎麽能以身犯險。這次是運氣好,提前服用了保命的丹藥,不然現在怕是連屍、體都涼透了。”

“張大夫,我曉得了。”蕭南山對這位從小就給自己看病的大夫實在沒有辦法,揉了揉眉心制止他繼續念下去,“今後不會再以身犯險了。”

得到他的保證,張大夫才意猶未盡地閉上了嘴。

成江領命回到回春堂,剛進門就聽到林大夫拔高的嗓音。

“你說什麽?!你要帶盛安洄走?”

這念頭盛錦水早就有了,只不過她手頭沒錢,本想著等攢些錢再帶盛安洄離開。但經過今天這遭,她只想盡快帶人回去。

不提自己將林大夫得罪了個徹底,單說對方如此人品,她都不能讓盛安洄繼續留下來,甚至拜他為師。

不等盛錦水再開口,林大夫已經厲聲拒絕,“不行!”

“林大夫,你說的可不算,”盛錦水清了清嗓子,“安洄名義上雖是回春堂的學徒,但只要還沒行拜師禮,他隨時能走。”

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盛錦水之前不滿林大夫對盛安洄的偏見,現下卻只覺得慶幸。幸虧林大夫一直拖著不肯讓盛安洄正式拜師,現下才少了許多麻煩。

“就算沒有正式拜師,他也是回春堂的學徒,”林大夫狡辯,“你要是現在帶他走,那他之前學的就是偷師,我可以報官讓人抓他。”

盛錦水惱火,“林大夫,安洄還未正式拜師,你更是什麽都沒傳授給他。他至多在這認識了幾味藥材,算什麽偷師。”

林大夫也不多言,“那你盡管帶他離開,等我報官後看官府怎麽定奪!”

林大夫死豬不怕開水燙,盛錦水不再和他爭辯。沒有正式拜師,他就管不到盛安洄,真正做決定的還是回春堂的東家。

盛錦水在回春堂掃了一圈,總算看到從內堂出來的掌櫃。

他此時臉上堆著笑,身後還跟著不知何時去而覆返的成江。

掌櫃和事佬似的上前,笑著對林大夫道:“林大夫啊,盛姑娘說得對。”

“掌櫃的,”林大夫是回春堂的坐堂大夫,向來都是旁人對他好言好語,哪像今天被駁了數次面子,“你平時到處說和當個攪屎棍也就算了,今日怎麽還站在這克死了爹娘的野丫頭那邊。”

這話刻薄,盛錦水上輩子聽多了姚氏的咒罵,只冷著臉沒有開口。

盛大伯卻是怒火攻心,錦丫頭還只是個小丫頭,林大夫怎麽能說這樣的話。

他正想出手教訓,沒想到最先沈不住氣的竟是盛安洄。

盛安洄還只有十二歲,因為先天不足長得並不高,聽林大夫口不擇言地汙蔑親姐,眼眶一紅,就要沖上前去與他撕打。

“消消氣,消消氣。”成江看著眼前鬧劇,不覺頭疼,拽著盛安洄的衣領將他拎了回來。

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掌櫃開口,“安洄這孩子還沒拜師呢,至多算是回春堂的夥計。夥計要走,東家不會強留。林大夫只是回春堂的坐堂大夫,管得也太寬了吧。”

掌櫃這話已經十分不客氣,也是林大夫口不擇言,竟將他比作了攪屎棍。

林大夫這才察覺自己寡不敵眾,視線在幾人身上轉了一圈,冷哼一聲進了內堂。

盛錦水不傻,知道掌櫃剛才願意幫自己說話是因為成江,低聲向他道了謝。

成江擺手,只說是舉手之勞,讓他們不用放在心上。

離了回春堂,盛安洄就沒了去處。

盛錦水早就想好了,他不能跟自己回金家,金大力和姚氏能把他送到醫館一次,就能送第二次。

至於盛家舊宅無人居住,她也不放心。

“大伯,”盛錦水開口,“我想來想去,能不能讓安洄在你那住一段時日。”

盛大伯自然沒有異議,“當然能,安洄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只是你……”

盛錦水笑了笑,“別擔心,我在金家也不會待太久的。”

想起兩人早前說的,盛大伯稍稍安心,摸摸她的腦袋,只當她還是當年那個小丫頭,囑咐道:“照顧好自己。”

等將兩人送上牛車,盛錦水就將帶來的銅錢一股腦都塞到了盛安洄手裏,“在大伯家要聽話。”

盛安洄含著淚不肯收。

“你收著,”盛錦水拍了怕他的手,“放在金家遲早要被搜走,放在你這反倒安全。”

沒有比這更有說服力的理由,盛安洄不再推辭,將一兜子錢貼身放好。

另一邊,盛大伯也正和成江說話,聽成家說要送他們回家後連連擺手,“錦丫頭就住在鎮上,我先把她送回去,至於我和安洄,我倆回盛家村,這一來一回要半天功夫。你要是送了我們再回來,怕是天都要黑了。”

聽他拒絕,成江仍是一臉笑意,“這是我家公子吩咐的,您就行行好讓我走這一趟吧,否則回去要挨板子的。”

盛大伯撓頭,只覺得這些公子少爺的規矩忒多。

成江見他不再拒絕,自來熟地上了牛車。

回春堂距離金家不遠,沒一會兒盛錦水就下了車,奇怪的是家中還是空無一人。

盛大伯趕著回村還牛車,見金家無人反倒松了口氣,囑咐了盛錦水幾句就離開了。

盛錦水回到房中,放下裝著舊衣的包袱,收拾起淩亂的房間。

當年母親走得突然,她和弟弟還沒從傷痛中回過神來就被舅舅帶回了金家。在那之前,她也是被父母嬌養著長大的,突逢變故,只來得及從盛家舊宅帶出一些舊物。

其中就有父親的舊衣,母親親手縫制的布偶……並不值錢,卻承載著一家人的回憶。

在金家安頓下來後,她也想過去取用慣了的舊物。但在自己穿了沒幾次的新衣和弟弟的舊書被金家姐弟挑揀著拿走後,就歇了去取的想法。

等到後來,她還沒來得及生出反抗的心思,盛家舊宅就被舅舅拿去抵債了。

前世在崔家歷練了一遭,盛錦水並不覺得自己變得有多聰慧,但好歹有了點膽色,起碼不會再天真地將自己與弟弟的未來交托給外人。

將房間重新收拾好後,已經到了飯點,金家人卻還沒有回來的跡象。

盛錦水上一世仰人鼻息,在金家多喝口湯都要小心翼翼看人臉色,如今全然沒了顧忌,餓了就跑到廚房,四處翻找能吃的東西。

姚氏是個摳門的,盛錦水將廚房翻了個底朝天也只翻出半袋子面粉和幾個雞蛋。

好在面是上等的精面,潔白如雪。

半袋面粉她肯定是吃不完的,但吃不完也不想給金家留下。

盛錦水把雞蛋打進面粉裏,揉成光滑的面團。

等面醒好,將廚房裏剩下的小半罐白糖全包進了面裏,做成一個個糖餅。

盛家忙碌一年,能有些餘錢已是老天爺賞飯吃,金氏布莊一年進賬不止百兩,金大力和姚氏卻仍嫌不足。

有金氏布莊這只金母雞在,金家在雲息鎮的日子並不差。

就算多了盛錦水和盛安洄這兩張嘴也能頓頓吃肉,只不過人心不足蛇吞象,金家非但連口飯都不肯給,還要搶別人救命的飯。

用的是金家的廚房,盛錦水很是舍得。

她挖了一大勺豬油化在鍋裏,等油溫差不多了將一個個扁圓的糖餅下鍋。

不一會兒,餅香就飄了出來。

鍋裏熱氣蒸騰,聽著豬油滋啦聲,盛錦水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唯一覺得遺憾的,大概就是沒讓大伯和弟弟留下用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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