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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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卦 ◇
“只需把他帶回來即可。”
施離完全沒有料到, 君厭夜會如此迅速地找到他的所在，明明已經沒有了道侶契的感應…
施離想不通。
君厭夜暴怒，怨懟, 對他抱有憎恨……這都在施離的意料之中。
但真的見到君厭夜這樣, 施離心裏又說不出的滋味。
“君厭夜…”施離試著叫了他一聲, 幾乎認不清這是昔日的道侶，只因為神色過於癲狂冰冷。
“灌醉我, 拋棄我，一走了之——”君厭夜抓住施離的頭發，強迫他擡起頭, 君厭夜的眼神中滿是戲謔，滿是冰冷至極的笑意：“你當我是什麽, 路邊的一條野狗？”
施離微微仰著頭，只能輕輕搖頭，完全在君厭夜的掌控之下。
君厭夜居高臨下, 將施離拽得離自己近了些，望著施離的眼睛：“修為提升到元嬰，不需要我了，便一腳踢開？”
君厭夜的赤眸惑人心智，越看越讓人覺得痛苦, 施離避開他的目光, 卻被君厭夜一把捏住下巴：“看著我。”
“是我負了你。”施離艱難說道。
“為什麽？”
“我對你沒有道侶之情，無法強求。”
“是麽。”
君厭夜放開施離的下頜, 手中出現了那半壺耽夢酒, 是那日施離逃走時忘記帶走的。
施離目光一凝, 他居然疏忽了這個…
“你…不可！”施離想要閃躲, 卻被君厭夜死死制住。
君厭夜明明可以直接用定身術, 但他不用，他要讓施離有掙紮的餘地，但又完全掙脫不了，這比用定身術有趣多了。
“只要你也喝下這酒，心意便可分明了，省了我許多事情。”
君厭夜捏開施離的嘴巴，把酒液強灌進去！
“嗚…咳咳……咳……”
施離的衣襟和頭發都被酒液浸染，狼狽不堪，他想拉開君厭夜的手，但卻如同蚍蜉撼樹。
“從你嘴裏得到一句真心話實在是太難了，”君厭夜看著施離痛苦的神情，依舊沒有停下，“這酒滋味如何？你這麽喜歡喝酒，這次喝個夠。”
施離的力氣逐漸流失……
酒壺空了。
君厭夜把施離扔在床上，施離閉著眼睛，眼淚與酒液混合在一起，紅衣斑駁，黑發散亂，他已經爬不起來，只有手指微微顫抖。
君厭夜把酒壺隨意往地上一摔：“好了，現在我們來等著，看你什麽時候會醉到不省人事。”
今天他一定要得到一個結果。
他要知道施離愛他，就如同他愛施離。
如此粗-暴的行事過後，君厭夜卻又小心翼翼、加倍珍惜地握著施離的手，像個孩子一樣祈求著他想要的結果。
這樣的君厭夜，其實更像一條狗，滿心滿眼只有一個夙願。
“呃……”施離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卻什麽也沒說。
他只是擡手，想要撫摸君厭夜的臉頰。
君厭夜殷切地等待著，等待著，心愛之人卻始終沒有醉倒。
不知道是酒不夠，還是什麽別的原因。
君厭夜心焦之下，將施離拽得坐起來，緊緊擁抱住他。
君厭夜的聲音如同深湖中的礫石：“我想到了，其實不必這麽麻煩，只要我們共同沈淪到地獄去……你愛不愛我又有什麽要緊。”
玄黃出鞘，赤紅的焰之劍被君厭夜握在手中。
“君厭夜！”施離急促地喊了他一聲。
君厭夜吻住他的唇，隨後，果斷地將劍從施離的後背刺入，再貫穿自己的胸膛，劍刃穿過兩顆心臟，血色頓時迸湧而出……
剎那間，施離睜開眼睛。
眼前的景象居然恢覆成了客棧房間，幹凈整潔，並沒有一片狼藉的樣子……
施離環顧四周，哪裏還有君厭夜的影子？
施離的喉間湧上一股腥甜，他捂住心口，吐出一口鮮血。
剛才是他的心魔發作了。
修為越高，心魔也會跟著增強，元嬰期的心魔會讓人看見幻象，身臨其境，而不僅僅存在於識海之中。
相應的，高修為也可以壓制心魔，這兩者之間的交鋒會比低修期更為激烈，失敗的後果更加兇險。
許多修為高深之人不是倒在渡劫上，就是倒在心魔上。
“先生，這是怎麽了？”子栩和隨從點著燈進來了。
他們住在同一個客棧，相鄰的房間，子栩是聽見了施離的聲音才連忙趕了過來。
燭光映照之下，子栩看見施離唇上帶血，面如紙白，虛弱地靠在床邊。
地上還有一灘血，看著令人心驚。
“快去叫隨行禦醫。”子栩立即吩咐隨從。
“是。”隨從腳不沾地就出門了。
“無妨，咳咳…”施離用手帕擦了擦唇邊，“我有藥，幫我倒點茶水來。”
皇帝子栩是第一次被人使喚端茶倒水，不大熟練，幸好屋子裏就有現成的，他倒了茶端過來。
施離吃了兩顆凝神丹，靠在床頭歇息，緩緩調息自己的靈力。
心魔發作時，沒有君厭夜在識海中為他調息，難捱得很，身體好像墜入泥沼之中，心神久久都沒從沖擊中恢覆過來。
“先生當真不要緊麽？這是什麽病癥，怎麽嘔血了……”子栩問。
“沒事的，心病而已。”施離捏著手帕，把帶血的那一角折到裏面。
禦醫來了一趟，施離不要他看病，又把人送回去睡覺了。
“這茶也涼了，我叫他們燒一壺新的。”子栩起身。
“坐下，陪我說話。”施離想用閑談轉移一下註意力。
子栩又坐了回來。
“你有沒有很喜歡一個人？”施離隨口問起皇帝的情史。
“沒有。”子栩坦誠相告：“我自小就知道，像我這樣的人，感情註定是為權力鬥爭而準備的工具，它是用來交換籌碼的，不能輕易動用，否則……便是情命兩失。”
施離點了點頭：“你的話，又讓我想起另一個故人。”
子栩淺笑，如晨光拂面：“怎麽，看來我與先生很有緣。不過，先生既然通曉天機，何必要問我是否有心上人呢？”
“情思心緒，是世上變數最大、又最難捉摸的事物。”施離一笑：“即使有卦象顯現出來，解卦之人都未必能看懂。許多人無法知曉自己的心意，需要一個契機去發現的。名義上的愛人，並不一定是心悅之人。”
施離略帶病容，笑起來添了幾分脆弱和綺麗，如同被風霜壓欺的幽蘭，子栩一時看呆了。
施離也看著子栩，燭光之下，子栩更像君厭夜了，尤其是微微偏著頭的時候。
子栩冷靜清醒，善於露出體面的假笑，君厭夜雖然也一貫淡定，骨子裏卻有著和施離一樣的瘋狂。
.
.
聖域，長明宗。
“宗主，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施宸望著星空。
“我最關心的是怎樣把壞消息變成好消息，”晏墨霄望向施宸，“是不是法從元聖借給我們的法寶不能用了？”
施宸無奈點頭：“是。我和施離的魂印一致，施離又和那魔頭結了道侶契，這其中本來有很大的文章可做，法寶都借來了，偏偏那道侶契沒有了。”
施宸也感到很惱火，次次出招，次次都落在施離的後面。
“施離和那魔頭解除了道侶契？”晏墨霄確認了一下。
“應該就在不久之前。”
“那兩人還在一處麽？”
“分開了。這就是好消息，那魔頭的威懾力太大，有他在，我們接近不了施離，但現在施離自己走了，就給了我們可乘之機。”
晏墨霄的臉色終於松緩了一些：“是因為情變，還是什麽原因分開的？”
“一些不可告人的原因吧。”
“施宸。”晏墨霄望著他：“跟我說實話，你和施離究竟是什麽關系？這幾次交鋒……”你的表現實在堪憂。
“宗主，人與人的交鋒就和下棋一樣，一時的優勢並不代表全盤的優勢，最終的勝負成敗才是關鍵。我謀劃的是長線、大局，請宗主相信我。”
.
.
魔界，九淵魔宮。
君厭夜渡劫生還，對魔族上下都是一大幸事，為此，君厭夜的義弟戚穆特意籌備了接風宴，又準備了血池供君厭夜療養。
戚穆作為君厭夜的弟弟，多年來一直輔佐他打理魔界政務，君厭夜不在魔界的這段時間，戚穆也聽了外面的許多風言風語，他對兄長和長明宗那位假少主的關系也十分關心。
但是，當戚穆聽到君厭夜親口說要調兵去尋找施離時，還是十分震驚。
“兄長是說，兄長要親自帶兵去尋找施離？”戚穆重覆了一下君厭夜的話，溫聲道，“我並沒有質疑兄長的意思，只是有些疑惑還望兄長解答一二。”
“你說。”君厭夜高坐墨龍寶座之上，俯視著坐在側位的戚穆，杜元忠也在身旁聽命。
“我對兄長和施離的關系也有所耳聞，聽說兄長和他……十分親密。”戚穆註意著自己的措辭。
“我們是道侶。”君厭夜語氣十分鎮定，十分肯定，不容置疑。
戚穆看了杜元忠一眼，杜元忠也露出了非常疑惑的神色，兩人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
戚穆點頭笑道：“兄長結識了道侶，這自然是喜事，只是施離的身份特殊，他出生在長明宗，被宗主晏墨霄養大，兩人一向親厚，雖然近來他們翻了臉，但……”
戚穆鼓起勇氣，道：“我只是怕這是聖域的苦肉計和美人計。兄長何等英明，自然是不會上那些人的當，應該已經把施離的底細摸清楚了吧？”
“嗯。”君厭夜甚至懶得解釋。
“看來兄長是要定了他，既然兄長心意已決，那弟弟也支持兄長，把嫂夫人接回來，”戚穆裝作無意地問出了最在意、最關鍵的問題：“只是不知道他身在何處，又為什麽離開了兄長？”
戚穆剛說完，眼角餘光就看見杜元忠朝他又是擺手又是皺眉，似乎是不想讓他提起這個話題。
戚穆又看了看君厭夜的臉色，其實從兄長回到魔宮的那天起，他就已經察覺到了兄長的反常。
雖然現在的君厭夜依舊沈靜寡言，但從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有一個極其明確的目標，和非常堅定的意志。
君厭夜雖然在修為和武技上臻至化境，但政務不通，戚穆說的話君厭夜會聽進去，但現在，戚穆明顯感覺到君厭夜聽不進去他說的話。
不僅聽不進去，還撒謊、敷衍，心都飛了。
簡而言之，整個人都有點不對勁。
“兄長？”戚穆叫了君厭夜一聲。
“我已經找到他的所在了。”君厭夜並沒有解釋施離為什麽離開：“只需把他帶回來即可。”
“嗯，兄長和他結了道侶契，自然可以感應到他的所在。”戚穆話裏有話。
“正是如此。”君厭夜面不改色地承認下來。
戚穆見君厭夜心意已決，道：“那我即刻替兄長籌備兵馬，兄長放心，嫂夫人一定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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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淵魔宮偏殿。
戚穆叫住杜元忠，設下隔音結界，二人密談。
“你說實話，施離到底是為什麽離開了兄長？”戚穆說，“你是兄長最貼身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杜元忠心想，尊上最切身的人早已經不是我，而是施離……
但是他沒敢說。
杜元忠單膝跪下：“末將對不住二殿下，是末將疏忽了，並不清楚他離開的原因。”
“將當時的事如實說與我聽。”
“中秋節那晚，尊上和施離一起去飲酒賞月，施離就對末將說尊上喝醉了，又說自己有事先走，末將找到尊上的時候，尊上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倒也沒什麽大礙，但施離從那天起就再也沒回來過……”
“的確是奇怪，”戚穆思慮一番：“如果他心向聖域，根本就不會救下兄長，如果他有意利用兄長，隨兄長回到魔宮便可順利潛入，又為什麽在這個關口突然離開？”
突然，一個謠傳浮現在戚穆的腦海。
“施離該不會是……懷孕了吧？”戚穆連說出「懷孕」這個字眼都有點艱難，因為這個傳言實在是離奇，但現在看來，也不是沒有可能。
杜元忠：“不會吧？二殿下怎會這麽想？”
“因為兄長也很急切地想要找到他，我只是在想，會不會是因為有了孩子。”
“這麽一說…”杜元忠皺著眉頭：“他們兩人確實雙修了許多次，聽玄黃劍說，施離曾經說過要給尊上生子，只不過當時是醉話，誰也沒當真。”
戚穆嘆了口氣：“看來還真不是空穴來風，如果施離真的有了君厭夜的孩子，這聖域少主和魔界之尊居然育有子嗣，還真是……”
“二殿下，我們會不會想得太多了？”
“我兄長那麽一個人，突然有了個道侶，是個男人，還是聖域少主，你說還有什麽不可能的？”
“也是。”
“兄長說他已經找到了施離的所在，你知道在哪裏麽？”戚穆問。
杜元忠的臉色沈重下來：“這正是問題所在，我一直跟著尊上，從來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找到了。”
“這麽說，兄長在說謊……”
“二殿下，多和尊上說說話吧，末將覺得尊上…有點神智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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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離受封大國師，被子栩接入皇宮，坐的是四匹黑馬拉的金車玉輦，明黃帳，鑾鈴響，還有打著黃羅傘的皇家儀仗隊，風光無限。
這氣派的陣仗在第一天就成功惹怒了許多國中大臣。
“太不像話了，簡直是聞所未聞，居然膽敢比照著皇上的儀制！”
“就是，這麽年紀輕輕，又妖裏妖氣的，從來沒聽說過他啊，憑什麽一步登天成了大國師？別是用美色拿下的皇上吧！”
“可皇上並非看重美色之人，皇上行事向來為國為民…這……”
眾人怎麽看施離怎麽覺得這是個禍國妖臣。
施離坐在金輦車裏，身穿繡著紅日銀月的白色華袍，顧盼神飛，對地上行禮的朝臣揮了揮手：“免禮，免禮！”
熬了一輩子也沒有這種待遇的朝臣們嗤之以鼻。
宮女太監們倒是對施離多有青眼。
“呀，好俊俏的公子，這是神仙下凡吧。”
“不知道是誰有福氣能去伺候他…”
“你們別是聽錯了，這到底是大國師，還是皇上的新寵妃啊…？”
“別瞎說！哈哈哈…”
施離入宮後，就住在宣龍宮，原本是皇子的宮殿，也富麗無匹。
子栩賜給他很多官員手下，任他調遣，施離卻說“這些禮部官員倒是沒什麽要緊，只希望陛下把整個皇宮內的歌姬、舞伎、樂師全部派到我宮裏，另外還要從民間再選拔資質好的優伶來，至少三千名。”
“國師這是何意？”子栩抱著期許問了一句。
“我喜歡看歌舞。”施離認真道，“還有，美酒是必不可少的。”
“無妨，就如國師所願。”子栩沒有二話就給他辦了。
施離覺得皇帝真是厚道、爽快人，當初說好的條件，皇帝說到做到。
宣龍宮夜夜笙歌，最時新的曲子和樂舞都能在這裏看到，還有各種風情的美人。
施離從來沒上過朝，就整日泡在宮裏，聽歌賞舞，醉生夢死，不亦樂乎。
大臣們實在受不了了，這哪裏是請國師，這是供了個活祖宗！
彈劾斥責施離的奏折如同雪片一般飛向皇帝的禦書房，連民間也惹起了非議，對此，施離只有一個回應——接著奏樂接著舞！
終於有一日，施離破天荒第一次上朝了，就坐在皇帝身旁的龍椅上，又把文武群臣看呆了。
“陛下，臣要彈劾國師晏隨，僭越儀制，高傲無禮，鋪張奢靡，敗壞風氣！”蘭臺禦史章世先出列，義憤填膺地細數施離的罪狀，“國師只知玩樂，絲毫不為國家社稷著想，臣以為不能再這麽縱容下去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其他早就看施離不順眼的官員也紛紛出列：
“臣附議！”
“臣也附議！”
“陛下，不能再這麽下去了！”
施離好整以暇地坐在那裏，一言不發，只是含笑望著皇帝。
子栩環視眾臣：“眾卿，朕知道，國師的行事或許出格了一些，但國師救過朕的性命。在入宮之前，國師便已經向朕提出這些條件，朕應允了他，他這才隨朕回宮來，為的是邊境妖霧之事。”
章世先大聲道：“陛下，邊境的食人白霧日近一裏，邊境的將士和百姓們就要日退一裏，如此蠶食國土，國師卻毫無作為，每日飲酒作樂，大瑤實在是等不起了！”
子栩言辭懇切，安撫眾臣道：“先前國師一直沒有上朝，今次上朝來，想必也是有話要說，眾卿不妨聽他說完，再做論斷不遲。”
所有人都看著施離，子栩是期待的目光，眾臣是憤恨的眼神。
施離不緊不慢地吃著盤中的紫葡萄，笑道：“還是陛下了解在下，在下確實是為了妖霧之事，才上朝來的。”
“哦？國師有何妙策？”子栩連忙問道。
“在下苦苦鉆研，終於找到了應對妖霧的好法子，本來想說的，可是剛才禦史章大人上來就罵了在下一頓，讓在下好沒面子。章大人不賠罪，在下是不會說的。”施離眸光一掃，看向禦史大夫章世先。
章世先傲然道：“若國師真有良策，微臣可以向國師賠罪，只要能夠解決邊境妖霧之事，微臣必然不會如國師一般計較自身的顏面。國師大人，方才是臣多有冒犯，還請大人說說，有何良策應對妖霧？”
章世先是篤定了施離不會有什麽好法子，這才先讓一步，好進行更猛烈的反攻。
“讓宮中五千歌伎樂師演奏《玉樹後廷花》一曲，連奏七天，每天七次，白霧便可退散。”
施離說完，朝堂炸開了鍋。
“這……這這這，這如何使得？！”
“《後廷花》是何等輕浮孟浪之曲，怎能在宮中演奏！”
“國師荒謬！演奏樂曲和退散白霧有何相幹？簡直是貽笑大方！”
眾臣激烈反對。
施離只淡淡看向皇帝：“陛下，你說呢？”
子栩說：“眾卿不必過慮，此法雖然看似不羈，但值得一試，連奏七日《玉樹後廷花》，也耗費不了多少資財。
若真的無用，眾卿再議論不遲，朕以為應當給國師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眾卿應該也很想看看，這位國師的真本事。”
群臣面面相覷。
的確，奏七天曲子也不算勞民傷財，只是離奇古怪、傷風敗俗了一些……
聽上去實在不像個正經方法，施離看上去也實在不像個「正經人」。
“陛下，老臣想和國師打個賭，”章世先上前道：“若國師此法真能奏效，那就是老臣小看了國師，老臣定當親自上門向國師賠罪，任憑國師處置。
但若此法無效，國師只是同大家兒戲，老臣絕不容許有人將國事視作兒戲！請陛下罷免國師！”
“臣附議！”
“臣也附議！”
“章大人，在下跟你賭。”施離說。
“朕允準，希望國師此舉能夠挽救大瑤於危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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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離在禦花園內測算好了地點，讓樂師們按他說的方位把各種樂器擺好，整個皇宮中的歌姬樂師只練這一首曲子。
於是，整個皇宮中都飄出了帶有亡國色彩的「靡靡之音」。
“麗宇芳林對高閣，新妝艷質本傾城…”
“映戶凝嬌乍不進，出帷含態笑相迎…”
施離斜倚在貴妃榻上，身旁就是秋日盛開的菊花名種，「紫霞雲英」和「金鳳還巢」，濃紫與嬌黃花色掩映，他的手輕輕在腿上打著拍子，口中輕哼著：“妖姬臉似花含露，玉樹流光照後廷……”
幾個樂人在練唱、彈奏期間偷偷擡眼看這位大國師的風姿。
他們自己也不相信，只憑這首曲子就能擊退妖異的霧氣。
施離閉眼哼唱，忽然睜開眼：“不對。”
“怎麽了國師？”一旁侍候的小黃門問。
“樂器不對，”施離問小黃門：“這樂器是誰置備的？”
“是祠祭主事，初益。”
施離點了點頭，招了招手：“附耳過來。”
小黃門俯身過去，聞見了施離身上的桂花酒香，“國師請吩咐。”
施離以扇掩口，對小黃門耳語一番，而後用半開的扇子拍了拍小黃門的胸脯：“此事就交給你，辦好了，我重重賞你。”
“遵命。”小黃門點頭，而後說：“嗯……國師大人，能勞煩再說一次嗎？”
剛才施離跟他那麽輕柔地說話，扇子也是香的，小黃門有點昏了頭腦，沒聽進去施離交代的事情。
“哈哈哈，你真可愛。”施離一笑，又細細說了一次。
小黃門紅著臉去做事了，走的時候差點撞在樹上。
遠處的禮部官員看到這一幕，紛紛嘆氣。
“你說咱們這位國師是不是公狐貍精變的？”
“皇上著了道，連小太監也不能幸免……”
.
.
近日，舉國都在熱議一件事情，大國師的後廷花到底有用還是無用。
據說國師本人親自上陣，在禦花園獻唱《玉樹後廷花》，歌姬表示國師的情感非常充沛，技藝就十分一般，但瑕不掩瑜。
七日之期的最後一日，皇上和文武百官都在禦花園聽這首曲子，施離就站在高臺上，對天高歌，深情款款。
諫議大夫與旁邊的官員議論道：“跳梁小醜，橫豎這是最後一天了，我看他還能蹦跶多久。”
“是啊，簡直就讓我大瑤皇宮淪為笑柄！誰會天天在皇宮裏奏後廷花啊？真是晦氣，嫌國祚太長麽……”
子栩聽見竊竊私語，瞥了他們一眼，幾個臣子這才收聲。
曲聲漸止，施離閉上眼睛，轉過身：“多謝各位聆聽，這首詞美曲佳的玉樹後廷花，獻給諸位。”
子栩很捧場：“國師好歌喉。”
眾臣：“……”
這就完了？
“國師大人，你這七日曲子也唱完了，邊境那邊可是一點消息都沒有。”一禦史道。
“就是啊，恐怕是那霧氣不喜歡聽你的曲子吧？”另一臣子嘲笑道：“要不你再舞一段？”
“哈哈哈…”
眾人正笑著，一內監進來傳話：“邊關急報！濃霧散了！恭喜聖上，天佑大瑤！”
剛剛譏諷嘲笑之人的笑容僵在臉上，仿佛沒聽清楚。
“果真麽？”子栩喜上眉梢，這是發自真心的高興。
“千真萬確！多虧了國師，被濃霧吞噬的百姓也回來了！”
樂師、歌姬、大臣們又驚又喜。
章世先聞言十分驚愕，反應過來後也松了一口氣，面露喜色，又看了國師一眼，眸中泛起幾分愧疚。
“現在是否可以讓邊境的百姓和官兵都回去了？”子栩又問施離。
“還不行。”施離說。
“這是為何？”
“濃霧只是暫時退散，七日後廷花並不能真正去除禍患。”施離說出實情：“要想去根，還要再等一個契機。”
“好，此事就交給國師了。”
無需皇帝下令，眾臣也紛紛跪倒：“國師法力無邊，救我大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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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沐之日，章世先信守承諾，帶上荊條向施離請罪，卻被施離勸阻。
“章大人一心為國，直言上諫，何罪之有？”施離笑道：“我知道大人是為了逼我出手，才那麽說罷了。”
“老臣現在明白，為何聖上一定要將你迎回宮中做大國師了。”章世先向施離深施一禮：“國師高義，老臣佩服。”
施離還送了章世先一卦，才讓人給送出宮去。
“去把祠祭主事初益給我找來。”施離坐在宣龍宮主殿，吩咐小黃門道。
初益是個其貌不揚的男子，在殿下跪著，低眉順眼，卻鎮定自若。
施離走下殿來：“擡起頭，老熟人了。”
初益擡起臉來，神情淡漠，望著施離的眼神在努力克制著一些情緒。
“這宮中能參透我破局手法，還能利用這手法動手腳的人，恐怕只有你了。”施離笑道：“只可惜又失敗了。”
“我不知道國師大人在說什麽。”初益眨了眨眼。
“那妖霧五行屬金，具有藏匿之效，我的火靈根可以克制它，若是輔以五音，讓帶有靈氣的音流在霧中傳遞，便可從內部消解它。”
施離邊踱步邊說：“我選定《玉樹後廷花》，也是因為這首曲子的音調韻律很合適……只要找對合適的樂器音色，我再在音流中註入靈力，便可成功。但若是音色不對，我催動靈力後，反而會被音流傷及自身。”
初益猛地擡頭：“你是故意給我這個空子，讓我換掉樂器！”
“你說，這一局，是不是你輸了？”施離回身看他。
秋日午後的陽光順著窗格和門縫鋪在澄金的地磚上，將初益黑色的眼睛映成了淺色。
初益忍不住笑了幾聲，臉上的偽裝逐漸褪色，露出那張和施離一模一樣的臉，以及癡迷的眼神：“不愧是哥哥，棋高一著，是弟弟失手了。”
全天下也只有施宸，可以這麽快就測算到他的位置，這麽快就找過來。
“然後呢，哥哥現在打算怎麽處置我？”施宸一臉無謂。
施宸的修為遠在施離之下，本想趁這個機會傷到施離，被識破了。
以施離的能為，直接在此殺了施宸也完全不是問題，但他卻沒有，施宸也並不懼怕，就像是知道什麽一樣。
施離靜靜站立，心中閃過一個卦象，他閉了閉眼：“施宸，看來這次要如你所願了。”
施宸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好說，哥哥明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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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不好了！魔、魔軍要打進來了！”
“快回京稟報聖上！燃起烽火！”
大瑤邊境兵將節節敗退，許多人遠遠望見黑壓壓的魔氣，丟盔棄甲而逃。
天上又起了層層妖異白霧，墨色的魔氣隱在白霧後面，越來越近。
“白霧會吞噬魔軍麽？”大瑤兵士們還抱有一線希望。
然而，在看見白霧被魔氣撕裂吞噬殆盡後，這個希望完全破滅了。
白霧被魔軍侵襲時，霧中傳出不似人類的尖銳叫聲，妖霧在銳利魔氣的侵襲下徹底消亡，霧氣崩散時空中落下紛紛血雨……
魔軍就踏著漫天血雨向前逼近，大瑤將士四散逃竄。
然而，魔軍卻沒有殺他們，而是直接從他們頭頂掠過，直奔國都！
“陛下——”將士發出撕心裂肺的叫-喊，想要沖回國都保護皇帝，卻怎麽也追不上魔軍的影子。
君厭夜的臉龐如瓷雕玉刻，不露一絲情緒，帶領魔軍直取宣龍宮，將整個宣龍宮圍得水洩不通。
宣龍宮殿頂，施宸的手搭在施離的肩膀，相同的樣貌，不同的神情。
施離早在兩人周圍布下了靈氣結界，結界牽系著他的心魂，結界若是破裂，他的元氣也會遭受重創。
君厭夜在結界面前遲疑了。
他不願傷到施離，所以在結界外面停下，沒有硬闖。
再次相見，施離不敢看君厭夜，君厭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恒久的凝視就是恒久的質問。
“魔尊，跟著我找到這裏很不容易吧？”施宸笑得放肆，發絲飛揚：“真可惜，哥哥寧願跟我走，也不要跟你回去。”
施宸祭出一發光的寶符，看向施離：“看來還是我技高一籌，是不是？”
在傳送離開的瞬間，施離看向君厭夜。
只一眼，就快要將施離的心神擊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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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麗宇芳林對高閣，新妝艷質本傾城。映戶凝嬌乍不進，出帷含態笑相迎。妖姬臉似花含露，玉樹流光照。”——南朝陳叔寶《玉樹後廷花》
（用庭會被屏蔽，所以改成了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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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卦 ◇
“只需把他帶回來即可。”
施離完全沒有料到, 君厭夜會如此迅速地找到他的所在，明明已經沒有了道侶契的感應…
施離想不通。
君厭夜暴怒，怨懟, 對他抱有憎恨……這都在施離的意料之中。
但真的見到君厭夜這樣, 施離心裏又說不出的滋味。
“君厭夜…”施離試著叫了他一聲, 幾乎認不清這是昔日的道侶，只因為神色過於癲狂冰冷。
“灌醉我, 拋棄我，一走了之——”君厭夜抓住施離的頭發，強迫他擡起頭, 君厭夜的眼神中滿是戲謔，滿是冰冷至極的笑意：“你當我是什麽, 路邊的一條野狗？”
施離微微仰著頭，只能輕輕搖頭，完全在君厭夜的掌控之下。
君厭夜居高臨下, 將施離拽得離自己近了些，望著施離的眼睛：“修為提升到元嬰，不需要我了，便一腳踢開？”
君厭夜的赤眸惑人心智，越看越讓人覺得痛苦, 施離避開他的目光, 卻被君厭夜一把捏住下巴：“看著我。”
“是我負了你。”施離艱難說道。
“為什麽？”
“我對你沒有道侶之情，無法強求。”
“是麽。”
君厭夜放開施離的下頜, 手中出現了那半壺耽夢酒, 是那日施離逃走時忘記帶走的。
施離目光一凝, 他居然疏忽了這個…
“你…不可！”施離想要閃躲, 卻被君厭夜死死制住。
君厭夜明明可以直接用定身術, 但他不用，他要讓施離有掙紮的餘地，但又完全掙脫不了，這比用定身術有趣多了。
“只要你也喝下這酒，心意便可分明了，省了我許多事情。”
君厭夜捏開施離的嘴巴，把酒液強灌進去！
“嗚…咳咳……咳……”
施離的衣襟和頭發都被酒液浸染，狼狽不堪，他想拉開君厭夜的手，但卻如同蚍蜉撼樹。
“從你嘴裏得到一句真心話實在是太難了，”君厭夜看著施離痛苦的神情，依舊沒有停下，“這酒滋味如何？你這麽喜歡喝酒，這次喝個夠。”
施離的力氣逐漸流失……
酒壺空了。
君厭夜把施離扔在床上，施離閉著眼睛，眼淚與酒液混合在一起，紅衣斑駁，黑發散亂，他已經爬不起來，只有手指微微顫抖。
君厭夜把酒壺隨意往地上一摔：“好了，現在我們來等著，看你什麽時候會醉到不省人事。”
今天他一定要得到一個結果。
他要知道施離愛他，就如同他愛施離。
如此粗-暴的行事過後，君厭夜卻又小心翼翼、加倍珍惜地握著施離的手，像個孩子一樣祈求著他想要的結果。
這樣的君厭夜，其實更像一條狗，滿心滿眼只有一個夙願。
“呃……”施離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卻什麽也沒說。
他只是擡手，想要撫摸君厭夜的臉頰。
君厭夜殷切地等待著，等待著，心愛之人卻始終沒有醉倒。
不知道是酒不夠，還是什麽別的原因。
君厭夜心焦之下，將施離拽得坐起來，緊緊擁抱住他。
君厭夜的聲音如同深湖中的礫石：“我想到了，其實不必這麽麻煩，只要我們共同沈淪到地獄去……你愛不愛我又有什麽要緊。”
玄黃出鞘，赤紅的焰之劍被君厭夜握在手中。
“君厭夜！”施離急促地喊了他一聲。
君厭夜吻住他的唇，隨後，果斷地將劍從施離的後背刺入，再貫穿自己的胸膛，劍刃穿過兩顆心臟，血色頓時迸湧而出……
剎那間，施離睜開眼睛。
眼前的景象居然恢覆成了客棧房間，幹凈整潔，並沒有一片狼藉的樣子……
施離環顧四周，哪裏還有君厭夜的影子？
施離的喉間湧上一股腥甜，他捂住心口，吐出一口鮮血。
剛才是他的心魔發作了。
修為越高，心魔也會跟著增強，元嬰期的心魔會讓人看見幻象，身臨其境，而不僅僅存在於識海之中。
相應的，高修為也可以壓制心魔，這兩者之間的交鋒會比低修期更為激烈，失敗的後果更加兇險。
許多修為高深之人不是倒在渡劫上，就是倒在心魔上。
“先生，這是怎麽了？”子栩和隨從點著燈進來了。
他們住在同一個客棧，相鄰的房間，子栩是聽見了施離的聲音才連忙趕了過來。
燭光映照之下，子栩看見施離唇上帶血，面如紙白，虛弱地靠在床邊。
地上還有一灘血，看著令人心驚。
“快去叫隨行禦醫。”子栩立即吩咐隨從。
“是。”隨從腳不沾地就出門了。
“無妨，咳咳…”施離用手帕擦了擦唇邊，“我有藥，幫我倒點茶水來。”
皇帝子栩是第一次被人使喚端茶倒水，不大熟練，幸好屋子裏就有現成的，他倒了茶端過來。
施離吃了兩顆凝神丹，靠在床頭歇息，緩緩調息自己的靈力。
心魔發作時，沒有君厭夜在識海中為他調息，難捱得很，身體好像墜入泥沼之中，心神久久都沒從沖擊中恢覆過來。
“先生當真不要緊麽？這是什麽病癥，怎麽嘔血了……”子栩問。
“沒事的，心病而已。”施離捏著手帕，把帶血的那一角折到裏面。
禦醫來了一趟，施離不要他看病，又把人送回去睡覺了。
“這茶也涼了，我叫他們燒一壺新的。”子栩起身。
“坐下，陪我說話。”施離想用閑談轉移一下註意力。
子栩又坐了回來。
“你有沒有很喜歡一個人？”施離隨口問起皇帝的情史。
“沒有。”子栩坦誠相告：“我自小就知道，像我這樣的人，感情註定是為權力鬥爭而準備的工具，它是用來交換籌碼的，不能輕易動用，否則……便是情命兩失。”
施離點了點頭：“你的話，又讓我想起另一個故人。”
子栩淺笑，如晨光拂面：“怎麽，看來我與先生很有緣。不過，先生既然通曉天機，何必要問我是否有心上人呢？”
“情思心緒，是世上變數最大、又最難捉摸的事物。”施離一笑：“即使有卦象顯現出來，解卦之人都未必能看懂。許多人無法知曉自己的心意，需要一個契機去發現的。名義上的愛人，並不一定是心悅之人。”
施離略帶病容，笑起來添了幾分脆弱和綺麗，如同被風霜壓欺的幽蘭，子栩一時看呆了。
施離也看著子栩，燭光之下，子栩更像君厭夜了，尤其是微微偏著頭的時候。
子栩冷靜清醒，善於露出體面的假笑，君厭夜雖然也一貫淡定，骨子裏卻有著和施離一樣的瘋狂。
.
.
聖域，長明宗。
“宗主，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施宸望著星空。
“我最關心的是怎樣把壞消息變成好消息，”晏墨霄望向施宸，“是不是法從元聖借給我們的法寶不能用了？”
施宸無奈點頭：“是。我和施離的魂印一致，施離又和那魔頭結了道侶契，這其中本來有很大的文章可做，法寶都借來了，偏偏那道侶契沒有了。”
施宸也感到很惱火，次次出招，次次都落在施離的後面。
“施離和那魔頭解除了道侶契？”晏墨霄確認了一下。
“應該就在不久之前。”
“那兩人還在一處麽？”
“分開了。這就是好消息，那魔頭的威懾力太大，有他在，我們接近不了施離，但現在施離自己走了，就給了我們可乘之機。”
晏墨霄的臉色終於松緩了一些：“是因為情變，還是什麽原因分開的？”
“一些不可告人的原因吧。”
“施宸。”晏墨霄望著他：“跟我說實話，你和施離究竟是什麽關系？這幾次交鋒……”你的表現實在堪憂。
“宗主，人與人的交鋒就和下棋一樣，一時的優勢並不代表全盤的優勢，最終的勝負成敗才是關鍵。我謀劃的是長線、大局，請宗主相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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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九淵魔宮。
君厭夜渡劫生還，對魔族上下都是一大幸事，為此，君厭夜的義弟戚穆特意籌備了接風宴，又準備了血池供君厭夜療養。
戚穆作為君厭夜的弟弟，多年來一直輔佐他打理魔界政務，君厭夜不在魔界的這段時間，戚穆也聽了外面的許多風言風語，他對兄長和長明宗那位假少主的關系也十分關心。
但是，當戚穆聽到君厭夜親口說要調兵去尋找施離時，還是十分震驚。
“兄長是說，兄長要親自帶兵去尋找施離？”戚穆重覆了一下君厭夜的話，溫聲道，“我並沒有質疑兄長的意思，只是有些疑惑還望兄長解答一二。”
“你說。”君厭夜高坐墨龍寶座之上，俯視著坐在側位的戚穆，杜元忠也在身旁聽命。
“我對兄長和施離的關系也有所耳聞，聽說兄長和他……十分親密。”戚穆註意著自己的措辭。
“我們是道侶。”君厭夜語氣十分鎮定，十分肯定，不容置疑。
戚穆看了杜元忠一眼，杜元忠也露出了非常疑惑的神色，兩人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
戚穆點頭笑道：“兄長結識了道侶，這自然是喜事，只是施離的身份特殊，他出生在長明宗，被宗主晏墨霄養大，兩人一向親厚，雖然近來他們翻了臉，但……”
戚穆鼓起勇氣，道：“我只是怕這是聖域的苦肉計和美人計。兄長何等英明，自然是不會上那些人的當，應該已經把施離的底細摸清楚了吧？”
“嗯。”君厭夜甚至懶得解釋。
“看來兄長是要定了他，既然兄長心意已決，那弟弟也支持兄長，把嫂夫人接回來，”戚穆裝作無意地問出了最在意、最關鍵的問題：“只是不知道他身在何處，又為什麽離開了兄長？”
戚穆剛說完，眼角餘光就看見杜元忠朝他又是擺手又是皺眉，似乎是不想讓他提起這個話題。
戚穆又看了看君厭夜的臉色，其實從兄長回到魔宮的那天起，他就已經察覺到了兄長的反常。
雖然現在的君厭夜依舊沈靜寡言，但從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有一個極其明確的目標，和非常堅定的意志。
君厭夜雖然在修為和武技上臻至化境，但政務不通，戚穆說的話君厭夜會聽進去，但現在，戚穆明顯感覺到君厭夜聽不進去他說的話。
不僅聽不進去，還撒謊、敷衍，心都飛了。
簡而言之，整個人都有點不對勁。
“兄長？”戚穆叫了君厭夜一聲。
“我已經找到他的所在了。”君厭夜並沒有解釋施離為什麽離開：“只需把他帶回來即可。”
“嗯，兄長和他結了道侶契，自然可以感應到他的所在。”戚穆話裏有話。
“正是如此。”君厭夜面不改色地承認下來。
戚穆見君厭夜心意已決，道：“那我即刻替兄長籌備兵馬，兄長放心，嫂夫人一定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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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淵魔宮偏殿。
戚穆叫住杜元忠，設下隔音結界，二人密談。
“你說實話，施離到底是為什麽離開了兄長？”戚穆說，“你是兄長最貼身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杜元忠心想，尊上最切身的人早已經不是我，而是施離……
但是他沒敢說。
杜元忠單膝跪下：“末將對不住二殿下，是末將疏忽了，並不清楚他離開的原因。”
“將當時的事如實說與我聽。”
“中秋節那晚，尊上和施離一起去飲酒賞月，施離就對末將說尊上喝醉了，又說自己有事先走，末將找到尊上的時候，尊上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倒也沒什麽大礙，但施離從那天起就再也沒回來過……”
“的確是奇怪，”戚穆思慮一番：“如果他心向聖域，根本就不會救下兄長，如果他有意利用兄長，隨兄長回到魔宮便可順利潛入，又為什麽在這個關口突然離開？”
突然，一個謠傳浮現在戚穆的腦海。
“施離該不會是……懷孕了吧？”戚穆連說出「懷孕」這個字眼都有點艱難，因為這個傳言實在是離奇，但現在看來，也不是沒有可能。
杜元忠：“不會吧？二殿下怎會這麽想？”
“因為兄長也很急切地想要找到他，我只是在想，會不會是因為有了孩子。”
“這麽一說…”杜元忠皺著眉頭：“他們兩人確實雙修了許多次，聽玄黃劍說，施離曾經說過要給尊上生子，只不過當時是醉話，誰也沒當真。”
戚穆嘆了口氣：“看來還真不是空穴來風，如果施離真的有了君厭夜的孩子，這聖域少主和魔界之尊居然育有子嗣，還真是……”
“二殿下，我們會不會想得太多了？”
“我兄長那麽一個人，突然有了個道侶，是個男人，還是聖域少主，你說還有什麽不可能的？”
“也是。”
“兄長說他已經找到了施離的所在，你知道在哪裏麽？”戚穆問。
杜元忠的臉色沈重下來：“這正是問題所在，我一直跟著尊上，從來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找到了。”
“這麽說，兄長在說謊……”
“二殿下，多和尊上說說話吧，末將覺得尊上…有點神智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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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離受封大國師，被子栩接入皇宮，坐的是四匹黑馬拉的金車玉輦，明黃帳，鑾鈴響，還有打著黃羅傘的皇家儀仗隊，風光無限。
這氣派的陣仗在第一天就成功惹怒了許多國中大臣。
“太不像話了，簡直是聞所未聞，居然膽敢比照著皇上的儀制！”
“就是，這麽年紀輕輕，又妖裏妖氣的，從來沒聽說過他啊，憑什麽一步登天成了大國師？別是用美色拿下的皇上吧！”
“可皇上並非看重美色之人，皇上行事向來為國為民…這……”
眾人怎麽看施離怎麽覺得這是個禍國妖臣。
施離坐在金輦車裏，身穿繡著紅日銀月的白色華袍，顧盼神飛，對地上行禮的朝臣揮了揮手：“免禮，免禮！”
熬了一輩子也沒有這種待遇的朝臣們嗤之以鼻。
宮女太監們倒是對施離多有青眼。
“呀，好俊俏的公子，這是神仙下凡吧。”
“不知道是誰有福氣能去伺候他…”
“你們別是聽錯了，這到底是大國師，還是皇上的新寵妃啊…？”
“別瞎說！哈哈哈…”
施離入宮後，就住在宣龍宮，原本是皇子的宮殿，也富麗無匹。
子栩賜給他很多官員手下，任他調遣，施離卻說“這些禮部官員倒是沒什麽要緊，只希望陛下把整個皇宮內的歌姬、舞伎、樂師全部派到我宮裏，另外還要從民間再選拔資質好的優伶來，至少三千名。”
“國師這是何意？”子栩抱著期許問了一句。
“我喜歡看歌舞。”施離認真道，“還有，美酒是必不可少的。”
“無妨，就如國師所願。”子栩沒有二話就給他辦了。
施離覺得皇帝真是厚道、爽快人，當初說好的條件，皇帝說到做到。
宣龍宮夜夜笙歌，最時新的曲子和樂舞都能在這裏看到，還有各種風情的美人。
施離從來沒上過朝，就整日泡在宮裏，聽歌賞舞，醉生夢死，不亦樂乎。
大臣們實在受不了了，這哪裏是請國師，這是供了個活祖宗！
彈劾斥責施離的奏折如同雪片一般飛向皇帝的禦書房，連民間也惹起了非議，對此，施離只有一個回應——接著奏樂接著舞！
終於有一日，施離破天荒第一次上朝了，就坐在皇帝身旁的龍椅上，又把文武群臣看呆了。
“陛下，臣要彈劾國師晏隨，僭越儀制，高傲無禮，鋪張奢靡，敗壞風氣！”蘭臺禦史章世先出列，義憤填膺地細數施離的罪狀，“國師只知玩樂，絲毫不為國家社稷著想，臣以為不能再這麽縱容下去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其他早就看施離不順眼的官員也紛紛出列：
“臣附議！”
“臣也附議！”
“陛下，不能再這麽下去了！”
施離好整以暇地坐在那裏，一言不發，只是含笑望著皇帝。
子栩環視眾臣：“眾卿，朕知道，國師的行事或許出格了一些，但國師救過朕的性命。在入宮之前，國師便已經向朕提出這些條件，朕應允了他，他這才隨朕回宮來，為的是邊境妖霧之事。”
章世先大聲道：“陛下，邊境的食人白霧日近一裏，邊境的將士和百姓們就要日退一裏，如此蠶食國土，國師卻毫無作為，每日飲酒作樂，大瑤實在是等不起了！”
子栩言辭懇切，安撫眾臣道：“先前國師一直沒有上朝，今次上朝來，想必也是有話要說，眾卿不妨聽他說完，再做論斷不遲。”
所有人都看著施離，子栩是期待的目光，眾臣是憤恨的眼神。
施離不緊不慢地吃著盤中的紫葡萄，笑道：“還是陛下了解在下，在下確實是為了妖霧之事，才上朝來的。”
“哦？國師有何妙策？”子栩連忙問道。
“在下苦苦鉆研，終於找到了應對妖霧的好法子，本來想說的，可是剛才禦史章大人上來就罵了在下一頓，讓在下好沒面子。章大人不賠罪，在下是不會說的。”施離眸光一掃，看向禦史大夫章世先。
章世先傲然道：“若國師真有良策，微臣可以向國師賠罪，只要能夠解決邊境妖霧之事，微臣必然不會如國師一般計較自身的顏面。國師大人，方才是臣多有冒犯，還請大人說說，有何良策應對妖霧？”
章世先是篤定了施離不會有什麽好法子，這才先讓一步，好進行更猛烈的反攻。
“讓宮中五千歌伎樂師演奏《玉樹後廷花》一曲，連奏七天，每天七次，白霧便可退散。”
施離說完，朝堂炸開了鍋。
“這……這這這，這如何使得？！”
“《後廷花》是何等輕浮孟浪之曲，怎能在宮中演奏！”
“國師荒謬！演奏樂曲和退散白霧有何相幹？簡直是貽笑大方！”
眾臣激烈反對。
施離只淡淡看向皇帝：“陛下，你說呢？”
子栩說：“眾卿不必過慮，此法雖然看似不羈，但值得一試，連奏七日《玉樹後廷花》，也耗費不了多少資財。
若真的無用，眾卿再議論不遲，朕以為應當給國師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眾卿應該也很想看看，這位國師的真本事。”
群臣面面相覷。
的確，奏七天曲子也不算勞民傷財，只是離奇古怪、傷風敗俗了一些……
聽上去實在不像個正經方法，施離看上去也實在不像個「正經人」。
“陛下，老臣想和國師打個賭，”章世先上前道：“若國師此法真能奏效，那就是老臣小看了國師，老臣定當親自上門向國師賠罪，任憑國師處置。
但若此法無效，國師只是同大家兒戲，老臣絕不容許有人將國事視作兒戲！請陛下罷免國師！”
“臣附議！”
“臣也附議！”
“章大人，在下跟你賭。”施離說。
“朕允準，希望國師此舉能夠挽救大瑤於危難之中。”
.
.
施離在禦花園內測算好了地點，讓樂師們按他說的方位把各種樂器擺好，整個皇宮中的歌姬樂師只練這一首曲子。
於是，整個皇宮中都飄出了帶有亡國色彩的「靡靡之音」。
“麗宇芳林對高閣，新妝艷質本傾城…”
“映戶凝嬌乍不進，出帷含態笑相迎…”
施離斜倚在貴妃榻上，身旁就是秋日盛開的菊花名種，「紫霞雲英」和「金鳳還巢」，濃紫與嬌黃花色掩映，他的手輕輕在腿上打著拍子，口中輕哼著：“妖姬臉似花含露，玉樹流光照後廷……”
幾個樂人在練唱、彈奏期間偷偷擡眼看這位大國師的風姿。
他們自己也不相信，只憑這首曲子就能擊退妖異的霧氣。
施離閉眼哼唱，忽然睜開眼：“不對。”
“怎麽了國師？”一旁侍候的小黃門問。
“樂器不對，”施離問小黃門：“這樂器是誰置備的？”
“是祠祭主事，初益。”
施離點了點頭，招了招手：“附耳過來。”
小黃門俯身過去，聞見了施離身上的桂花酒香，“國師請吩咐。”
施離以扇掩口，對小黃門耳語一番，而後用半開的扇子拍了拍小黃門的胸脯：“此事就交給你，辦好了，我重重賞你。”
“遵命。”小黃門點頭，而後說：“嗯……國師大人，能勞煩再說一次嗎？”
剛才施離跟他那麽輕柔地說話，扇子也是香的，小黃門有點昏了頭腦，沒聽進去施離交代的事情。
“哈哈哈，你真可愛。”施離一笑，又細細說了一次。
小黃門紅著臉去做事了，走的時候差點撞在樹上。
遠處的禮部官員看到這一幕，紛紛嘆氣。
“你說咱們這位國師是不是公狐貍精變的？”
“皇上著了道，連小太監也不能幸免……”
.
.
近日，舉國都在熱議一件事情，大國師的後廷花到底有用還是無用。
據說國師本人親自上陣，在禦花園獻唱《玉樹後廷花》，歌姬表示國師的情感非常充沛，技藝就十分一般，但瑕不掩瑜。
七日之期的最後一日，皇上和文武百官都在禦花園聽這首曲子，施離就站在高臺上，對天高歌，深情款款。
諫議大夫與旁邊的官員議論道：“跳梁小醜，橫豎這是最後一天了，我看他還能蹦跶多久。”
“是啊，簡直就讓我大瑤皇宮淪為笑柄！誰會天天在皇宮裏奏後廷花啊？真是晦氣，嫌國祚太長麽……”
子栩聽見竊竊私語，瞥了他們一眼，幾個臣子這才收聲。
曲聲漸止，施離閉上眼睛，轉過身：“多謝各位聆聽，這首詞美曲佳的玉樹後廷花，獻給諸位。”
子栩很捧場：“國師好歌喉。”
眾臣：“……”
這就完了？
“國師大人，你這七日曲子也唱完了，邊境那邊可是一點消息都沒有。”一禦史道。
“就是啊，恐怕是那霧氣不喜歡聽你的曲子吧？”另一臣子嘲笑道：“要不你再舞一段？”
“哈哈哈…”
眾人正笑著，一內監進來傳話：“邊關急報！濃霧散了！恭喜聖上，天佑大瑤！”
剛剛譏諷嘲笑之人的笑容僵在臉上，仿佛沒聽清楚。
“果真麽？”子栩喜上眉梢，這是發自真心的高興。
“千真萬確！多虧了國師，被濃霧吞噬的百姓也回來了！”
樂師、歌姬、大臣們又驚又喜。
章世先聞言十分驚愕，反應過來後也松了一口氣，面露喜色，又看了國師一眼，眸中泛起幾分愧疚。
“現在是否可以讓邊境的百姓和官兵都回去了？”子栩又問施離。
“還不行。”施離說。
“這是為何？”
“濃霧只是暫時退散，七日後廷花並不能真正去除禍患。”施離說出實情：“要想去根，還要再等一個契機。”
“好，此事就交給國師了。”
無需皇帝下令，眾臣也紛紛跪倒：“國師法力無邊，救我大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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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沐之日，章世先信守承諾，帶上荊條向施離請罪，卻被施離勸阻。
“章大人一心為國，直言上諫，何罪之有？”施離笑道：“我知道大人是為了逼我出手，才那麽說罷了。”
“老臣現在明白，為何聖上一定要將你迎回宮中做大國師了。”章世先向施離深施一禮：“國師高義，老臣佩服。”
施離還送了章世先一卦，才讓人給送出宮去。
“去把祠祭主事初益給我找來。”施離坐在宣龍宮主殿，吩咐小黃門道。
初益是個其貌不揚的男子，在殿下跪著，低眉順眼，卻鎮定自若。
施離走下殿來：“擡起頭，老熟人了。”
初益擡起臉來，神情淡漠，望著施離的眼神在努力克制著一些情緒。
“這宮中能參透我破局手法，還能利用這手法動手腳的人，恐怕只有你了。”施離笑道：“只可惜又失敗了。”
“我不知道國師大人在說什麽。”初益眨了眨眼。
“那妖霧五行屬金，具有藏匿之效，我的火靈根可以克制它，若是輔以五音，讓帶有靈氣的音流在霧中傳遞，便可從內部消解它。”
施離邊踱步邊說：“我選定《玉樹後廷花》，也是因為這首曲子的音調韻律很合適……只要找對合適的樂器音色，我再在音流中註入靈力，便可成功。但若是音色不對，我催動靈力後，反而會被音流傷及自身。”
初益猛地擡頭：“你是故意給我這個空子，讓我換掉樂器！”
“你說，這一局，是不是你輸了？”施離回身看他。
秋日午後的陽光順著窗格和門縫鋪在澄金的地磚上，將初益黑色的眼睛映成了淺色。
初益忍不住笑了幾聲，臉上的偽裝逐漸褪色，露出那張和施離一模一樣的臉，以及癡迷的眼神：“不愧是哥哥，棋高一著，是弟弟失手了。”
全天下也只有施宸，可以這麽快就測算到他的位置，這麽快就找過來。
“然後呢，哥哥現在打算怎麽處置我？”施宸一臉無謂。
施宸的修為遠在施離之下，本想趁這個機會傷到施離，被識破了。
以施離的能為，直接在此殺了施宸也完全不是問題，但他卻沒有，施宸也並不懼怕，就像是知道什麽一樣。
施離靜靜站立，心中閃過一個卦象，他閉了閉眼：“施宸，看來這次要如你所願了。”
施宸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好說，哥哥明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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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不好了！魔、魔軍要打進來了！”
“快回京稟報聖上！燃起烽火！”
大瑤邊境兵將節節敗退，許多人遠遠望見黑壓壓的魔氣，丟盔棄甲而逃。
天上又起了層層妖異白霧，墨色的魔氣隱在白霧後面，越來越近。
“白霧會吞噬魔軍麽？”大瑤兵士們還抱有一線希望。
然而，在看見白霧被魔氣撕裂吞噬殆盡後，這個希望完全破滅了。
白霧被魔軍侵襲時，霧中傳出不似人類的尖銳叫聲，妖霧在銳利魔氣的侵襲下徹底消亡，霧氣崩散時空中落下紛紛血雨……
魔軍就踏著漫天血雨向前逼近，大瑤將士四散逃竄。
然而，魔軍卻沒有殺他們，而是直接從他們頭頂掠過，直奔國都！
“陛下——”將士發出撕心裂肺的叫-喊，想要沖回國都保護皇帝，卻怎麽也追不上魔軍的影子。
君厭夜的臉龐如瓷雕玉刻，不露一絲情緒，帶領魔軍直取宣龍宮，將整個宣龍宮圍得水洩不通。
宣龍宮殿頂，施宸的手搭在施離的肩膀，相同的樣貌，不同的神情。
施離早在兩人周圍布下了靈氣結界，結界牽系著他的心魂，結界若是破裂，他的元氣也會遭受重創。
君厭夜在結界面前遲疑了。
他不願傷到施離，所以在結界外面停下，沒有硬闖。
再次相見，施離不敢看君厭夜，君厭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恒久的凝視就是恒久的質問。
“魔尊，跟著我找到這裏很不容易吧？”施宸笑得放肆，發絲飛揚：“真可惜，哥哥寧願跟我走，也不要跟你回去。”
施宸祭出一發光的寶符，看向施離：“看來還是我技高一籌，是不是？”
在傳送離開的瞬間，施離看向君厭夜。
只一眼，就快要將施離的心神擊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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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麗宇芳林對高閣，新妝艷質本傾城。映戶凝嬌乍不進，出帷含態笑相迎。妖姬臉似花含露，玉樹流光照。”——南朝陳叔寶《玉樹後廷花》
（用庭會被屏蔽，所以改成了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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