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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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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我們包圍米凱萊家的時候憲兵部隊與雇傭兵發生了一輪交火,雙方都有傷亡,後來我們壓制住對方的人進屋,在餐廳裏發現了米凱萊的屍體和昏迷的陸濛。”

森爾特在看港口那邊的報告,聞言問:“陸潛呢?”

哈登沈默了會兒繼續報告:“他在屋內雇傭兵的掩護下乘坐後院的直升機逃離,我們的人擊中了一邊引擎,後來直升機在阿諾河沿岸墜毀,機身直接跌入了礁石中,已經吩咐人在打撈,這兩天陸續找到了一些人體組織,經法醫鑒別是屬於兩個雇傭兵的。”

森爾特沒有說話。

“還有一件事。”哈登說,“我們進屋後逮捕了米凱萊的管家斯曼,根據他的口供,我們在莊園的後院深處挖到了一些屍體殘骸,已經證實了就是五年前菲克爾偽造關鍵證據一案中被虐殺的少年,照片也由清潔工確認過了,至於剩下的幾個失蹤的Alpha……管家說已經全被化學溶解,找不到了。”

“第一起案子他們處理倉促,所以留下了證據。”森爾特說,“那個叫李斯的少年,則是因為要嫁禍陸濛。”

“應該是這樣。”當年的事太覆雜,他們只能憑借當年摸出來的一點點證據推測出一個大概的前因後果,哈登內心有很多猜測,但都謹慎地沒有說出口,只是點明了一個大家都認為的推論,“我猜這也是他們內訌的原因,我們把陸濛送到醫院後為她做了詳細的檢查,在她身體裏發現了被註射的不明藥劑,醫生說具體要等陸濛醒來後才知道藥劑的具體作用,但......”

“什麽?”

“……但掃描結果顯示,陸濛的大腦顳葉內側有一塊暗點,醫生說這個藥劑很有可能會影響陸濛的記憶。如果這藥真的對陸濛的記憶有損傷,那麽之前米凱萊派人開車撞陸濛的一切行動就說得通了。”這是哈登理了兩天才理出來的頭緒,“最早的時候,米凱萊和陸潛不知是為了保護還是別的原因,從不讓陸濛接觸兩家的生意,可以說陸濛從小就是個在烏托邦裏長大的孩子,可後來......在管家斯曼的口供裏,我們了解到米凱萊因為對陸百川的妻子沈雁俞產生了過分的移情,由此產生吃人行為,而後隨著陸濛長大,這種病態的移情也漸漸變本加厲。他虐殺和陸濛交往的Alpha,然後以會牽連陸濛的安危為由迫使陸潛為他處理屍體,這種脅迫大概就是最早讓他們離心的原因,直到陸濛受傷墜樓,那女孩大概是發現了些什麽,讓米凱萊的做法逐漸失控,也因此激怒了陸潛。”

“應該也有別的原因。”在審丹妮拉的時候森爾特也全程在場,“丹妮拉曾經說過,米凱萊和陸潛兩人曾經因為卡米果的研發和投放產生過分歧,利益加私怨,獅子最終也會選擇自相殘殺。”

“總之,目前還有太多事情等待處理,我們現在光是要整理證據移交法院就需要不少人手,這可是橫跨了幾年的案子,其中牽連的合作企業和黑·手黨組織太多了,還需要你派人去協調。”哈登一想到這裏就感到一陣頭疼,“碼頭起火、醫院爆炸,這些雖然目前已經控制住了,但仍然造成了群眾恐慌,我們根據那位女Omega的指認,查封了下城區四家福利機構,都找到了被進行過人體試驗的孩子,應該今晚禁售和銷毀卡米果的命令就能下來了。卡米果對使用者有很強的成癮性,我們目前甚至還需要華爾盛那邊的支持,聽說上面已經跟他們那邊協商,準備暫時開放伊阿索的公共使用權利,讓所有註射過卡米果的人接受伊阿索的檢測,再來決定後續的治療方式。”

這還真是諷刺。

他們痛恨陸潛的同時,卻也迫切需要陸潛研發的東西。

“慢慢來吧。”森爾特說,“加強人手捕撈屍體,但也別忘了,現在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還是陸濛,如果陸潛真的死了,她就是陸家唯一的繼承人。”

聽出了森爾特的話裏有話,哈登點點頭:“是。”

***

醫院裏,查布斯和下屬快速穿過走廊,高級住院部這邊很安靜,一路上沒幾個人,他們探視完洛森後就直接過來了。

“老大,其實我自己來就行了。”下屬瞅了一眼查布斯的手,“你這手還吊著呢。”

“沒事。”

查布斯說。

他們和武警一起趕到米凱萊家的時候幾乎是立刻和屋外的雇傭兵們進行了交火,當時火力很猛,子彈直接穿過了查布斯的手臂,但因為是貫穿傷,查布斯檢查包紮後就立刻出院了,之後又開始馬不停蹄地處理後續的事情。

這次查布斯立了大功,不僅破了連環殺人案,還把卡莫拉及其身後的米凱萊和陸潛一並拉下了馬,卡莫拉的幾個高層現在全被拘回了局裏,剩下的嘍啰也就不成氣候,美中不足的就是沒有找到陸潛的屍體,但在下面的人看來,這事兒已經算是辦得十分圓滿,然而這幾天查布斯不僅沒有釋然,反倒經常沈默著不說話。

查布斯這兩天煙抽得兇,整個人像是被煙草熏透了似得,像個會移動的煙灰缸,他走在安靜的走廊裏,腦子一直止不住地覆盤著這幾個月發生的所有事。查布斯做了警察二十多年,辦案時最不相信的就是僥幸,然而這一次不管是人證還是物證,都像是集體約好了似得突然全部來到了他的面前,太順利了,順利得讓查布斯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不對勁。

查布斯心裏有一個很離譜的想法,但根本沒有辦法和任何人說,只能寄希望於陸濛還記得什麽,所以今天接到醫生的通知立刻就趕來了。

他們打開病房門的時候,陸濛正坐在病床上和一個人說著話,對方看上去是個律師,不像本地人,長著一頭濃密的黑發,五官深邃。

不過短短兩天,陸濛就像是瘦了一圈,臉色竟然比她墜樓醒來之後那次還要憔悴。查布斯不自覺地皺了皺眉,走向床邊,亮出了自己的證件:“陸小姐。”

“警官。”

陸濛看了一眼證件,朝查布斯點了點頭。

這個反應讓查布斯心裏沈了一下。

“在來之前我們已經通知過你的管家,希望沒有打擾你休息。”查布斯看了一眼律師,“這位是?”

“你好,警官。”那位年輕的男人站了起來,微微笑著,朝查布斯伸手,“我是陸家的律師團隊負責人,侯賽因。”

“我以為徐清妍才是陸家聘請的律師。”查布斯和對方握了握手,然後接過了對方的名片,“她正在我局接受調查。”

面對查布斯的試探,侯賽因說話滴水不漏:“徐小姐主管的是華爾盛和港口那邊的業務,專攻公司法和國際法,而我單獨負責陸家的財產問題,兩者並不沖突。”

“家族律師,這麽說你的雇主是陸潛。”查布斯沒有被他糊弄過去,“希望你明白一件事,現在有關於陸潛的任何一切都是我們的重點關註對象。”

“警官,我受雇於陸家,陸先生既然不在,陸小姐就是我的唯一當事人。”侯賽因似乎並不緊張,相反還有幾分游刃有餘,他示意查布斯和身後的警官坐,可惜沒有人動,見狀他也沒有強求,“我對陸先生做過什麽並不知情,今天來主要是為了向陸小姐解釋遺產繼承問題,不僅是股份和公司的職務變更,還有港口,以及陸先生留下的一些技術專利。”

查布斯抿唇。

這話的意思是,倘若上面的人想要陸潛留下的東西,就得對他的存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就在兩邊有些劍拔弩張之際,陸濛開口,打斷了他們的對峙:“警官,有事嗎?”

查布斯這才把目光放回到陸濛身上。他上下審視著她,過了一會兒問:“你還記得我嗎?”

陸濛搖了搖頭:“我們之前認識?”

雖然早就預料到了結果,但當陸濛承認的時候,查布斯還是沈默了下。

“關於你教父的連環殺人案,你曾經為我們提供了不少線索,也......”查布斯說到這裏停頓了下,沒再接著往下說,而是問,“那你對你兄長做的事,還有印象嗎?”

“抱歉。”說起陸潛,陸濛面不改色,以查布斯的觀察,她甚至連瞳孔都沒有顫動,好似根本不知道陸潛曾於她而言意味著什麽,以及......她對陸潛來說又意味著什麽,“這些我都跟侯賽因律師說過了,不僅是我的哥哥,我連自己的身份都是聽醒來後身邊的人告訴我的,就是和你聯系過的索娜菲。”

“那你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進醫院嗎?”查布斯問。

陸濛聞言點了點頭:“索娜菲告訴了我一個大概,但我......都不記得了。醫生說我會失憶是因為被註射了一種神經抑制藥劑,它會讓我產生不定程度的意識障礙,可能是因為之前記憶也有過損傷,這次癥狀會更嚴重些,我的主治醫生已經為我申請使用拮抗劑進行治療,但未來會不會恢覆還不太好說。至於我的哥哥......”她像是對這個稱呼有些陌生,頓了頓,再接著說,“他現在怎麽樣?”

“你的管家沒有告訴你嗎?”查布斯看了一眼律師,然後說,“他乘坐的直升機在逃跑的過程中墜毀,我們的人還在打撈,但......”

見查布斯沒有往下說,身旁的下屬接過了話:“飛機垂直墜海,幾乎是瞬間解體,我們只找到了兩具屍體殘骸,以我們的經驗來看,剩下的人生還的幾率很渺茫。”

查布斯說:“很遺憾告訴你這些。”

陸濛似乎怔楞了片刻。

“索娜菲只告訴我,現在人還沒找到。”陸濛垂下了眼,“可就算他沒有離開,我猜以他做過的那些事,肯定也需要承擔很嚴重的後果。”

“但可能不至於死。”查布斯說,“而且我不太明白,他為什麽會把你留在這裏。”

聞言,侯賽因敏銳地擡了擡眸,攔住了他們的對話:“警官,你......”

查布斯沒有理會他,他徑直看著陸濛的雙眼,就像當初他們第一次見面一樣,嚴肅而犀利:“陸潛和你血濃於水,你們是彼此唯一的親人,為了你的安危,他不僅早年極力降低你在這座城市的存在感,後來又不惜與你們的教父反目,可這一次,他卻扔下你一個人逃跑了。”

“侯賽因律師,沒關系。”陸濛讓侯賽因讓開了些,她和查布斯四目相對,“我想聽聽警官怎麽說。”

“恕我直言,以我對令兄的了解,他要是打算離開,是絕對不會把你留在這的。”查布斯頓了頓,“你不恨他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突兀。

但陸濛似乎沒什麽感覺,只是問:“恨什麽?”

“他把你一個人扔在了這裏,留下了一地爛攤子讓你來收拾,別說你現在失憶了,孤立無援,沒人幫你也沒人保護你,就算你沒有失憶,你對公司經營一竅不通也是事實。沒了他,往後你身邊有的是人會為了利益接近你利用你,一個重大的危害社會性的案件,主犯要是沒了,留下來的親人往往都會受到身邊人的鄙視和唾棄,這將是你接下來有可能要面對的。”查布斯的語速很快,“陸潛那麽聰明的一個人,這麽簡單的道理,他難道就想不到嗎?”

侯賽因聽了查布斯的話,不知為何笑了笑。

陸濛說:“或許是你不夠了解他。”

聞言,查布斯的語氣緩和了些。

“我是對他不夠了解,我第一次見到他,還是在你們父母遇難的那一天,他當時十歲。”查布斯說,“一個小男孩,在面對自己親人死狀時也冷靜沈穩,當時我看著他,就在想他到底是經歷過什麽,才會長成那個樣子。後來我咨詢過一些專家,他們對我說,有時候一些原生家庭的創傷,往往是發生得無聲無息的,它會潛移默化地塑造你的人格、善惡以及是非觀,也會讓一個人最終活成大眾無法理解的樣子。一開始我聽了這些話還覺得很詫異,因為我覺得像他這種天之驕子,一輩子都不會經歷普通人的苦難,心裏又怎麽可能有創傷,可現在......我的想法卻產生了動搖。”

他是確定了她會是絕對安全的,才會獨自離開。

查布斯心裏想。

可他又是怎麽確定的呢?

就好像早就料到了她醒來後不會被警察為難,整個案子中,陸濛的清白是唯一能經過多方佐證的,就連丹妮拉也說過陸濛對此毫不知情。一個完美的受害人,這樣的身份不僅可以覆蓋住她身上主犯近親屬的頭銜,也可以把她毫無阻礙地推向繼承人的位置。

還有律師。

侯賽因這個姓氏一聽就是奧普賽那邊的本地姓氏,最近奧普賽政治行動頻發,就連幾個未來最有可能成為王儲的親王都被拉下了臺,據說那位薩勒曼親王雷厲風行,是個徹頭徹尾的鐵血改革派,一上位就打算推動從下到上的醫療改革,在這個前提下,侯賽因出現在這裏的時機也就變得相當微妙了,就好像......好像對方早就準備好了要過來處理陸家的這堆爛攤子,以查布斯對陸潛的了解,他是絕對不會把手裏的東西交給一個可能會危害到陸濛的人,也就是說,這個侯賽因是陸潛絕對信任的人,至於他身後代表的到底是哪邊的勢力,查布斯已經不能再細想下去。

如此多的準備。

如此完美的人證物證。

查布斯只覺得胸腔好像堵住了一面墻,真相被攔截在內,他跨過不去,一切都太晚了。

“現在說再多,也已經晚了。”

就像是明白查布斯的想法,陸濛說。

是啊。

就算能弄明白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麽,又有什麽用?

一個人犯下的罪行不會因為任何原因被改變,這些年陸潛獨自一人沈到了意大洛斯最黑暗的深淵中,倘若米凱萊是深沼中的淤泥,那麽陸潛就是湧上來的浪,那些骯臟汙臭被沖刷走以後,城市的墻壁和地板依然會留下痕跡,罪惡永遠不會消失,由它們帶來的影響也是,這裏還有這裏的很多人仍然需要通過漫長的時間去進行自愈。

查布斯最後再也沒說什麽,和下屬一起離開了,離開前,他和第一次與陸濛見面一樣,留下了自己的名片。

他們走後,侯賽因重新坐了下來。他被查布斯的話別了一下,這會兒仍然像沒事人一樣,對陸濛說:“放心,我們和你的哥哥定下的是長期合作協議,為了他留下來的東西,我們也不會害你。我們不缺錢,你哥哥留給你的東西,對我們來說比多少錢都要珍貴。”

“我知道。”陸濛看了手裏的名片一眼,然後慢慢把它撕了,扔到了床下。

侯賽因看著這一幕,有些好奇:“你是真的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嗎?”

“嗯。”陸濛看著窗外,外面風聲很大,拍打著玻璃的動靜讓她有些心不在焉,“索娜菲說那個藥對我的大腦沒有其他副作用,樂觀的話幾年後就能恢覆,在這點上我對查布斯警長撒了個小謊。”

“當然,那個藥還是我們王室最好的醫師幫忙一起調配的,在你哥哥的指導下,成分精確到可怕,所以你不用擔心。”侯賽因笑著說,“親眼見到,才發現你的確如他所說,很聰明,也很冷靜。”

陸濛對此不置可否:“我可以休息了嗎?”

“當然。”侯賽因聽出了送客的意思,也不猶豫,利落地站了起來,習慣性地躬了躬身,“等警察那邊整理好證據,應該很快就要傳訊你了,到時候我會陪你一起。”

“好。”

侯賽因沒再多說廢話,拿起自己的外套,轉身離開了。

陸濛重新躺了下來,閉上眼,感覺大腦還是昏昏沈沈的,從醒來開始就一直是這樣,可有外人在,她只能集中精力假裝自己沒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進來為她拉了窗簾並且關上了燈,陸濛原本半夢半醒,這下才徹底熟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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