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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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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那是一個巨大的犯罪網絡,隱藏在陰森的泥溝裏,下城區幾乎無監管的環境讓信息素還未發育完全的孩童淪為試驗品,甚至有一些會被特意挑選出來培養成特定作用的棋子,這是一個花費了數十年才搭建起來的利益輸送鏈條,不少權貴參與其中,他們已經習慣利用此達成目的。

監控室裏的副局代理森爾特聽著丹妮拉的敘述一臉嚴肅,直到丹妮拉說出幾個地址,剛上任的局長哈登對手底下的點了點頭,身後人立刻出去了。

“如果丹妮拉說的屬實,我們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人證物證了。”森爾特說,“這件事我會立刻上報總局,盡快為你們調配一隊人過來,直接在厘蘇港展開清查行動,這一次不容有失。”

“陸家那邊會遇到很大阻力。”哈登擔心的是這個,“陸潛掌握著整個意大洛斯大半的醫療資源,他要是出事,意大洛斯會亂起來。”

卡米果已經讓下城區亂成了一鍋粥,哈登不敢想象若是陸潛出了事上城區會造成什麽程度的混亂,他們目前要抵抗的是米陸兩家維系了二三十年的犯罪網絡,這是一個難以想象的巨人。

森爾特聞言淡淡道:“丹妮拉的供詞裏沒有提到陸濛。”

哈登頓了頓:“你的意思是......”

“罪不及家人。”森爾特按了按哈登的肩膀,“硬要說,陸家的小女兒也是受害者,她和陸潛一樣,都是陸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這個規模的醫療企業和先進技術,與其被掌握在一個魔鬼手裏,不如由善良的人協同政府一起來管理。意大洛斯的信息素相關法案已經因為這些人停滯很久了,這是一個改革的時機。”

哈登沒有說話。

“當年我們為了鏟除諾斯特拉,也招安過不少卡修羅家族裏的人,不管是他們還是整個意大洛斯,都需要這樣一個機會。”森爾特說,“哈登,她會想明白的,這是正確的事。”

是這樣嗎?

哈登想起查布斯曾對自己說過的話。

陸濛和當年卡修羅家族的人不一樣,一個自幼便失去父母,還被兄長費盡心思保護在烏托邦裏的女孩,哈登想象不出來所謂正確的事於她而言又會有多麽重要。

人是不可能輕易擺脫原生家庭對自己的影響的。

倘若親情對這對兄妹來說都是唯一的眷戀,那麽陸潛對她來說便不會是無足輕重的那個。

就連最溫順的小動物,在失去依傍後也會帶有自我毀滅性地咬掉自己的尾巴和皮毛,那樣覆雜的家庭,會誕生出怎樣的孩子呢?

可哈登沒有把疑問說出口。

他明白森爾特說得沒錯,這麽多年來醫療體制改革一直都是上面極力想要推動的事,卻一直被資本,被華爾盛帶領的藥企所阻撓,他們不會放過這樣一箭雙雕的機會。陸濛說重要卻也沒那麽重要,哈登在意大洛斯生活了幾十年,很明白這裏資本的見風使舵,只要陸潛和米凱萊一倒,華爾盛的股東和合作夥伴們自然而然便會選擇別的庇護,陸濛只是最合適的一個,由她來主持,一切都會變得順理成章許多。

查布斯從審訊室裏走出來,看了看時間。

丹妮拉已經把她能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接下來的就得交給警察。

“從現在開始,嚴格限制陸潛和米凱萊出入境,找人盯住他們,任何情況都要跟我匯報,經偵和監管局的同事也可以開始幹活了。”查布斯很累,他已經很久沒休息好了,只是在最後關頭強迫自己捋清楚下一步該幹什麽,“武警什麽時候能到?”

森爾特說:“最快明天早上。”

“那就明天統一行動,我先帶一隊人走。”查布斯站定,說完這句話後他看了看窗外,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覺得外面灰沈沈的,“要變天了。”

風雨欲來。

陸潛和陸濛頂著愈發灰暗的天色在床上抵死纏在一起。

自從帶陸濛出院後陸潛這幾天就沒有出過門,易感期尾聲的他似乎有些離不開陸濛,哪怕他仍然有抽出時間工作和打電話,但在以外的時間裏,他都主動待在了陸濛的眼皮子底下。

陸濛似乎感覺到了什麽,亦或是某種說不出的直覺,只是一味配合,什麽也沒問。

有時候人對快要到達終點似乎真的會產生某種預知,陸濛在柔軟的顛簸中喘著氣看著上方同樣汗涔涔的陸潛,理智告訴她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可心裏卻依然平靜。

陸潛的劉海濕了,微微垂下來擋住那雙眼睛,淺灰色的瞳孔註視著她,沈默而雋永。

下一秒他輕輕吻住了她的胸口,虔誠地,像是某種臣服,陸濛小腹一酸,忍不住夾緊了他。

“哥哥。”

難耐中,陸濛揪緊了床單。

陸潛把她的手松開,再和自己十指相扣。

“嗯。”

他應道。

“哥哥......”

陸潛又應了一聲,沒有加快速度,只是更重更濕地碾磨。

像是要把自己全部灌進她的靈魂裏,那些愛她的部分,緩慢而有力。

陸濛在被澆註中變得一塌糊塗。

***

傍晚,厘蘇港驟起大火。

接到消防局電話的時候,查布斯正在前往中心醫院的路上。

“該死!”查布斯狠狠錘了車門一下,“我立刻派人過去!”

“怎麽了老大?”坐在查布斯身邊的下屬嚇了一跳。

“開快點!”查布斯撥電話前朝駕駛座的人喊道,等電話一接通,他吼道,“米凱萊和陸潛現在在哪?!”

“剛想聯系你,老大!”電話那頭的人語氣有些急促,“我們剛正式確認失去了陸家那邊的聯系,中午的時候米凱萊去了一趟工廠,剛剛他坐車離開,往東邊去了!”

“他帶了多少人?”

“一個秘書,兩個保鏢。”

下城區如果是米凱萊的地盤,那麽他進入之後想要反抗就太容易了,那裏都是卡莫拉的人。

“把他攔下!”前方就是醫院了,查布斯準備下車,“讓武警那邊的人動作快點,直接去陸家拿人!”

然而還沒來得及打開車門,醫院的高層突然發生了爆炸。

巨大的轟鳴聲讓周圍的汽車全都響了起來,玻璃碎片不住往下落,人們驚慌奔逃。

清潔工還在上面!

查布斯臟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急忙下車,不顧手機那頭傳來著急的詢問,想也不想就逆著人群沖進了醫院。

***

“主人。”

索娜菲敲門的時候陸潛剛為陸濛穿好衣服。

陸潛打開門,走廊裏安安靜靜地,什麽人也沒有。索娜菲平靜地把手裏的信交給了陸潛。

陸潛打開,裏面是米凱萊的筆跡。

陸濛走了出來,兩人熟練地牽在一起。

看到了信裏的內容,陸濛面無懼色。

“要去嗎?”

陸濛問。

“我不讓你去,你會恨我。”陸潛把信隨手交還給索娜菲,“把你留在這裏我也不放心,一起去吧。”

聞言,陸濛微微笑了:“嗯。”

索娜菲站在一邊看著他們兩個,目光似乎有輕微的顫動。

陸潛問:“外面有多少人?”

索娜菲說:“十三個。”

陸潛沒再問了,這個人數,想必米凱萊派來的已經是他手底下最好的雇傭兵。

“謝謝。”陸潛看著家裏唯一知道一切的老人,他的表情沒怎麽變,像是以往般說出再日常不過的一句話,“我指所有的一切,索娜菲。”

索娜菲點了點頭,在眼眶變得濕潤之前,轉身離開了。

***

米凱萊的人把車開往老宅,到的時候天色已經全暗下去了,斯曼在大門等著。

“斯曼。”

“陸潛少爺。”斯曼向兩位微微躬身示意,“陸濛小姐。”

像是什麽也沒發生,斯曼帶領兩人前往餐廳。

“今天準備了勃艮第牛肉。”

“我母親愛吃的菜。”陸潛淡淡道,“有心了。”

仿佛意有所指,也仿佛不是。

斯曼沒有接話。

到了餐廳,十餘位雇傭兵分別站在不同的位置,其中四名站在窗前巡視,所有人看見他們進屋也面不改色,黑色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僅僅看身形便知道是訓練有素的Alpha。

米凱萊坐在長桌的主位,見到他們來,笑了笑:“坐。”

桌旁只準備了三把椅子,其中兩把與主位相連。

陸潛和陸濛一起坐了下來。

“我實在沒想到。”米凱萊向斯曼示意上菜,緩緩道,“你能給我栽這麽大的跟頭,是因為陸濛嗎?”

聞言,陸濛的心裏一緊,她擡頭,冷冷看著米凱萊。

殊不知米凱萊也在端詳著她。

“我給了你機會離開。”陸潛沒有回答米凱萊的問題,“教父。”

這是陸潛第一次這麽叫他。

卻讓米凱萊失笑。

“這二十年來,我費盡心思把你當繼承人培養。”話說至此,米凱萊的眉宇間終究升上了狠意,“你就給我一個晚上的時間?”

“我給了你二十年時間。”陸潛平靜道,“在你察覺到我會威脅到你的那刻你就應該殺了我,可是你的貪婪阻止了你這麽做。”

“因為我知道我們是同類。”

說時遲,那時快,兩名雇傭兵忽然用槍抵住了陸潛的後腦勺,見狀陸濛幾乎是反射性地站了起來,下一秒卻被其中一名雇傭兵拖住手臂,把她拽倒在米凱萊面前。

腰部撞到了桌角,陸濛一聲沒吭,跪倒在地後咬著牙擡起了頭,和米凱萊陰鷙的雙眼四目相對。她沒有再去看陸潛,而是毫不畏懼地直視著眼前的這個人,米凱萊瞇著眼,一動不動。

“就是這樣的眼神。”米凱萊冷聲道,“看著這樣的眼神,我們才能感覺到饑餓。”

米凱萊伸手想要觸碰陸濛的眉角,陸濛撇過了頭,下一秒卻被米凱萊攥住雙頰扯了過來。

“我以為你比你父親更強的地方在於你能狠得下心,卻沒想到你為了愛竟然蠢到寧願壓抑自己的欲望,我教了你父親二十年他才學會的東西,我教了你二十年你也沒學會。”米凱萊的手不自覺地用力,讓陸濛立刻感受到了疼痛,他的表情陰鷙,仿佛對陸潛很是失望,“就是為了這樣一個Beta,殺死一個還不夠,還要殺死你的第二個父親。”

陸濛原本很憤怒,聽到這句話,卻明顯頓住了。

哪怕她刻意控制,她的瞳孔仍然在理解這句話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放大,然後收縮,米凱萊距離她很近,把她臉上所有的表情盡收眼底,包括裏面細微的顫抖。

“很詫異嗎?”米凱萊扭著陸濛的臉轉向了陸潛。

“告訴她,你都為她做了什麽?”

米凱萊的低語仿佛惡魔在引誘。

陸濛的心卻在等待中顫抖。

陸潛仿佛不在意身後的槍,他看著眼前這一幕,他心愛的,被他最恨的人裹挾。

這麽多年始終如是。

“我殺死了我的父親。”

陸潛的語氣始終平靜。

陸濛的眼眶泛起了淚。

洶湧的,無法言喻的悲傷壓在她的胸口,讓她幾乎窒息。

“那是二十年前。”

陸潛和那雙與自己相似的瞳仁對視,往日如昨夜般浮現。

那段殘忍的,充滿血腥氣的記憶,如影隨形提醒著他,Alpha深入骨髓的偏執與瘋狂。

不管是陸百川,還是他自己。

“我親手送他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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