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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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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查布斯在這一周時間裏帶著人和警犬分別對意大洛斯的幾片樹林進行了一次大範圍勘察,確認除了那片松林以外,其餘的地方都沒有發現其他可疑的人體組織亦或不自然的人為掩埋痕跡,經過法醫後續還原得知,從松林裏挖出的屍體碎塊數量也並不完整,這也變相證實了查布斯的猜測。

一般人處理屍體哪怕多次分開也有跡可循,譬如統一進行化學分解,譬如分別丟棄到下水道亦或堆填區,尤其這還是一樁連環案件,李斯並不是第一個受害人,處理屍體的人早該形成思維慣性,不會再冒險把屍體分開處理,這樣被發現的可能性更大,也不符合人的行事規律。

有人故意把屍體的一部分藏在了那裏,一個隨時都有可能被人發現的地方,亦或者說,是一個容易操作的地方,目的就是為了讓這起案子曝光在大眾視野下,如果查布斯沒猜錯,這裏面有人在故意給陸濛找麻煩。

與此同時對五年前與米凱萊有關的案件調查也有了眉目,準確來說這樁案子與米凱萊與卡莫拉都有點關系。

克洛斯警官把自己調出的檔案攤在桌面上:“一個清潔工曾在五年前某天傍晚到警局報案,聲稱自己在打掃的過程中目睹了一起綁架鬥毆事件,有三個長相兇惡的男人在一陣拳打腳踢後把一個年輕的男人綁上了車,後者看上去年紀不大,十九二十的樣子,和圍毆他的三個男人明顯不是一類人。”

查布斯看著案件記錄的細節。

克洛斯繼續說:“起初我們的人懷疑是經濟糾紛,出警後到現場查看,發現暗巷中的確有明顯的打鬥痕跡,隨後他們跟著路邊的幾個監控調查,卻發現車子貼的是假牌,三個男人全程用黑帽蓋頭高領蒙臉,倘若只是討債,對方不會如此小心謹慎,並且目的明確,離開巷子後沒有去其他地方,而是直接駛離了城中心,往西北面出城。”

眾所周知意大洛斯的西北面沒有村莊,只有幾家牧羊的散戶,和一大片草場和小樹林。那裏的土地使用率不高,能建起來的幾乎都是米凱萊家的產業,不僅是老宅,周圍還有葡萄酒釀造廠、高爾夫球場等私人用地。因為位置太敏感,當時警察們按例上門詢問,碰巧米凱萊正在家,聞言派人提供了所有可排查的監控,最後警察們沒有發現絲毫端倪。

但這樁案子在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裏居然迅速結案了。

原因是警察們後來通過大範圍的搜尋,在一個廢置的偏僻小農莊裏發現了那輛貼了牌的黑色轎車,四個Alpha在小小的土房子裏,警察們開門的時候臭味已經快沖破房頂。

“當時桌上擺著一定劑量的毒·品、槍·支和使用過的註射器,現場一片狼藉,看照片可以說是血肉橫飛,其中一個Alpha的頭被槍打爛地像個砸落地的大西瓜,屋裏只有他被綁著,生前受到了極慘烈的虐待,其他的三個則是典型的藥物過量,導致失控,最後自相殘殺。後來經過面目和dna比對,負責的同事基本確認這四個都是卡莫拉組織的人,本地出名的地頭蛇,在上下城經常露面,而且有案底。”註意到查布斯的目光,盧卡把四個Alpha的調查報告交給了他,“他們在上下城靠近中心的位置開了一家車行,在當時挺有‘名氣’,這些人以卡莫拉為後臺,成天進行租賃套牌汽車和高息借貸等非·法生意,總而言之就是一群死在路邊都沒人埋的社會敗類,再加上清潔工對服裝、身形和汽車的指認,負責人很快就把案件定義為組織內部矛盾,因為沒什麽疑點,人證物證都板上釘釘,最後就這麽了結了。”

查布斯依稀記得當年的確有這麽一樁案子,因為那個車行在案子結束後沒多久,就因為那幾個Alpha吸食的毒·品以及車裏留下的運輸非法藥物的痕跡被警局找到證據最後被取締了,這在當時也算是大功一件。五年前現任局長菲克爾還是副局長,當時他手底下的人多管此類案件,後來他能升局長也是因為他對卡莫拉的盯梢一直頗有成效,曾帶領手下的人對卡莫拉的黑色產業進行過多次嚴厲打擊,為此卡莫拉的人對他一直深痛惡覺。

然而看著那具腦袋被打得稀巴爛的Alpha屍體,查布斯直覺他的身上的傷痕多得有些不自然:“有驗屍報告嗎?”

“沒有,死因很明確,另外三個也是,抽血化驗過證實就是註射過量,現場沒有出現第五個人的指紋,搞清楚是誰之後屍體就按程序被他們組織的人領走了。”

查布斯著重翻了翻前面的現場照片:“當時在巷子裏有留下受傷者的血跡。”

“是的,結案的關鍵就是暗巷裏的血跡,和那個被綁起來的Alpha對得上。”

“但是這個人怎麽看都不年輕。”查布斯盯著這個Alpha生前的照片,因為混黑手黨,對方的氣質看上去更兇狠一些,脖子上還有一塊月亮型的疤,肉眼看去就像一個紋身,十分顯眼,但因為屍體的殘損程度,那些有特征的地方都被銷毀了,沒有被保留下來。

可初次報案的筆錄寫得很清楚,清潔工著重說了“年輕”二字,說明清潔工對這個被毆打的對象的第一印象與其他三個人不同。

“這個清潔工現在還能找到嗎?”

查布斯問。

克洛斯說:“已經去找了,環衛處那邊說這個清潔工年紀大了以後這幾年身體也變得不太好,又聾又啞,前兩年就辭職不幹了。他還沒到退休年紀,人事局那邊也沒查到他有新的工作記錄,現在找起來有些麻煩。”

又是兩年前。

“派人去盯住馬丁·羅格斯,還有那個匯款給他的銀行賬戶。”查布斯對這個時間相當敏感,“清潔工一定要找到,還有那些福利院的前員工,給馬丁·羅格斯私下匯款的人一定和這件事有關。馬丁·羅格斯不是發現屍體的人,而是嫌疑人,有人在雇他看著林子裏的屍體,最後他把屍體挖了出來。”

盧卡說:“會是他承受不住壓力自己做的嗎?”

“如果真是這樣,打錢給他的人不會坐視不管,總之盯緊他,不管想要把屍體弄出來的人是誰,他都不能有事。我要拿他當餌,活的。”

“明白。”

查布斯看著下屬們離開辦公室,之後撐著腰拿出手機,給監視陸家的人發了短信。

對方回覆後,查布斯沈了口氣,快步離開。

***

這陣子陸濛沒有離開過屋子,外面媒體對於她的報道卻不減反增,接連兩樁命案與陸家的小女兒有關,哪怕警方已經盡力隱藏了案件細節,但人們的註意力還是不可避免地放在了她身上。

陸濛合上了報紙,平靜地把它放到一邊。

索娜菲見她沒胃口,過來把報紙收走了。

她戴上了陸濛送的懷表,看著陸濛時眼神含著擔憂:“再多吃一些吧?”

“不了。”陸濛搖搖頭,“我沒事。”

“很快他們就會轉移視線。”索娜菲說,“現在人們只是覺得新奇。”

“他們也沒說錯,這些事的確與我有關。”陸濛知道外面更多是對自己作為陸家女兒這個身份感到好奇,但她不知道為何,心裏還是隱約有些不安,“那幾年我的狀態很可怕,是嗎?”

索娜菲站在陸濛身邊,聞言帶著憐愛道:“那不是你的錯。”

陸濛笑了笑,伸出手去握了握索娜菲的手。

“我要出門了,如果哥哥回來了,讓他等我吃晚飯。”

索娜菲點頭:“好。”

***

卡爾今天做腺體手術,陸濛為此出門地相當低調,索娜菲為她安排好了從側門離開的車,為了不引起別人註意,陸濛還戴上了帽子,幾乎把半張臉都遮住了。

上次離開警局後陸潛就為她安排和休見了面,從下城區分別後兩人一直沒見著,見面後陸濛才知道休在那天受了一點皮外傷,所幸只是丟了錢包和手機,沒什麽大礙。陸潛在下城區一直派人盯著,從他們進入厘蘇港的範圍就有人暗中保護,陸濛不清楚像賽琳娜那樣的人到底有多少,但她相信陸潛的謹慎,所以沒有多問。

到醫院後,保鏢這次沒有離陸濛太遠,幾乎是貼身跟著,自從她的存在開始被大眾註意後,他們就幾乎與她形影不離。休站在手術室外,神情有些凝重,陸濛走到他身邊,陪他站在一起。

“叔叔阿姨呢?”陸濛問。

休說:“回去休息一會兒,再換套衣服。昨晚他們陪了大半夜,熬不了那麽久。”

陸濛點點頭,她上次只匆匆和老教授夫婦見了一面:“沒事的,腺體檢測一直都正常,主刀醫生也是本院最好的。”

休笑了笑:“我知道,只是終於等到這一天,難免有些緊張。”

“當哥哥的都會這樣嗎?”

休看向她:“你應該了解你的哥哥。”

“有時候吧。”陸濛如實說,“現在我了解到的都是他願意展示給我的部分,小時候......我們大概更親密一些。那時候我想得很少,總覺得家就是整個世界,只要我們兩個都在裏面就足夠了。後來我們長大了,想要的東西變得越來越多,世俗賦予我們的桎梏也就變得越來越多,我們慢慢被剝離開,就連思考和表達情感的方式也是。”

“可這才是人。”休說,“你在為了自己感受不到他的信息素而感到難過嗎?”

“我不知道。”陸濛喃喃道,她想起了那個夢,那個渴望著自己能是一個Omega的自己,“或許我只是覺得,如果是這樣的話一切會變得簡單許多,這樣我們就不會因為無法感知對方的想法而感到不安了。”

休說:“可之前你在醫院裏和我說的話,我還記得。”

“我也記得。”陸濛雙手插在大衣的口袋裏,看著對面的門和墻壁,“現在的我依然這麽想,不管我們有多親密,也沒辦法去決定對方的人生。可笑的是當初我一無所知,反而能夠按照自己的方式前行,如今我知道得越多,能做的反而越少。”

陸濛的視線沒有偏移,醫院裏的墻壁是冷白色的,磚和磚之間的縫隙像是構成了一張網,她的倒影模糊地被線面分割開,像是一筆渾濁的顏料:“其實我從不因為我們是兩個人而感到寂寞,哪怕到現在為止我也依然從心裏渴望與他能親密到融為一體,可我也明白,相愛這件事只能發生在兩人之間。我難過的是......我越是清楚這一點,就越是發現自己沒有立場去阻止他為我去做任何事,因為這就等於是在要求他不要愛我,那對我們來說大概比死亡還要可怕。我曾經無法控制地去傷害自己,所以我很明白,愛有時候往往是一種更危險的動機,我們都在為了對方犯著同樣的錯誤,卻沒有辦法停止。”

過了一會兒,休說,“你們的愛,和我與卡爾不同。”

陸濛吸了一口氣,最後緩緩吐了出來:“是。”

“在一些很細微的時刻,我心裏其實很羨慕你們,無關血緣,也無關性別,你們對彼此的感情遠比世間大多數的家人還要純粹,越是無私也就越豁得出去,越是無私就越容易滿足。”陸濛說到這裏稍稍擡頭,“但我對自己的感情心知肚明,陸潛用數十年的付出養出了我這樣的怪物,他自己或許都沒有察覺,這種無私其實才是他潛意識裏對我的索求。如果陸潛有一天不能再愛我,那我就是被他殺死的,和旁人無關。”

休聽著這些話,低語:“完美的謀殺是愛。”

陸濛沒有說話,等同於默認。

這時候手術燈熄滅了。

休直起身,在醫生開門前,說:“你告訴我這些,是在提前與我告別嗎?”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總得第一個。”陸濛笑了笑,“我不知道陸潛為我安排的結局是什麽樣的,但我能猜到他的結局,不管輸贏,不管活著還是死了,到那時我們都會離開。”

休剛想說話,醫生和護士在這時推門而出。

“手術很順利。”

醫生說。

話音剛落,陸濛看見休的肩膀在那一刻松垮了下去,於是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這句話像是在對所有人說。

醫生知道陸濛是誰,然而進行了一場高精度的手術,醫生的神態也難掩疲憊,沒有多寒暄,很快就離開了。

卡爾做完手術要待在營養艙裏半個月,陸濛隔著玻璃看了他一會兒,才移開目光:“我不能出來太久,該走了。”

“我送你。”說完休拿起鑰匙,和保鏢們一起走向電梯。

陸濛問:“你要回家?”

休說:“去一趟舅舅那,順便去接爸媽過來。”

“好像一直都沒見過你舅舅。”陸濛邊走邊說。

休笑了笑:“他一直這樣,大忙人。”

等他們走出醫院大門,保鏢往左邊示意,兩人很快就看見了正從停車區準備駛過來的陸家的車。

“你去吧,我有保鏢。”陸濛朝休告別。

休點了點頭。

然而下一秒變故驟生——

突然有一輛黑色福特從側面橫著撞向陸家的黑色古斯特,巨大的撞擊聲引起了周圍所有人的註意,與此同時,在人們驟起的尖叫聲中,一輛不起眼的西雅特鏟上了斜面,朝陸濛的方向撞來。

“陸濛!”

那一刻陸濛聽見了休的呼喊,她來不及反應,在被撞上的前一秒,已經被兩個保鏢撲倒在一旁。西雅特撞到了花壇,隨即在人們的驚恐聲中擺動著尾部,車輪和地面摩擦出了尖銳刺耳的聲響,下一秒迅疾地朝他們碾壓過來!

查布斯沖過去的時候只來得及看到陸濛的身影被擋在了車輪後,他和監視陸濛的下屬迅速跑過去,分頭從兩邊朝駕駛座和車輪開槍。

第一個保鏢為了擋著陸濛被車撞翻在地,車輪碾過,陸濛聞到了很濃的血腥氣。

但很快休就把她拉了起來,陸濛在混亂中看到了查布斯,對方快速來到了她的身邊,一邊開槍,一邊和休一起把她帶遠。

車胎很快就被擊中,隨著醫院的武·警趕到,兩輛車的肇事者一個被擊斃,一個被制服在地上。

“陸濛?!”查布斯看到陸濛小腿上的傷口時氣都差點沒倒上來,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了,他的太陽穴一直在跳,“快叫醫生來!”

很長的一道口子,休見狀迅速解下了自己的皮帶,然後撩起了陸濛的裙擺,緊緊綁在了傷口上方。陸濛覺得眼前有些暈眩,周圍都是四散的玻璃和磚瓦,她的身體止不住地發冷,手上還有身上還濺著方才為了保護她被撞的保鏢的血,氣味與液體糊做一團,讓她心跳得很快:“......我沒事......”

還沒說完,陸濛就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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